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紧接着,“啵”的一声


    “你你你没事吧?”于易水上来拉他,慌里慌张地比出两根手指,“知道这是几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白竹没有回答她,他坐在原地,眉头紧皱,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世界正在他的眼中骤然褪色、重组。


    他的轻度近视像旋转对焦的镜头一样缓慢痊愈,视野变得无比清晰,所有人身上忽然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于易水是明亮的浅黄色,护士长是黄昏般的橘色,而轮床上濒死的哨兵则是不断翻滚的暗红,像地狱里燃烧的烈火。


    脑海里突然有个清亮的声音悠悠响起。


    “看见啦?这是能量和情绪的颜色。”


    这个声音介于孩童和成人之间,雌雄莫辨。


    白竹怔住,他甩了甩头,又在脑门上敲了两下。


    “不要把我当成游泳的时候灌进耳朵的水!”它提高声音,“你甩不出来的,我是你的精神体。”


    “虽然很高兴见到你,但床上这位失控程度已经达到92%,如果你再不对他进行疏导,我们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白竹像个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这里谁会疏导,我?”


    “是的,”那声音长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能自己意识到呢,这位新觉醒的向导先生。”


    于易水还在纠结到底是先救这边变成傻子自言自语的同事,还是那边进入爆炸倒计时的哨兵,就见白竹整个人鲤鱼打挺,弹射起步。


    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熬夜猝死前的幻想,就说明它说得是真的,试一试也不会怎样,白竹撑着床,冷静地想,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现在也不是纠结精神体为什么会说话的时候,他在脑海里急促地问,“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肢体接触,不能隔着衣物,越亲密的部位效果越好。”精神体配合地指挥道。


    为了不让执医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白竹用力抠开哨兵撕扯床单的手,与他冰冷的五指相扣,炽白的无影灯光下,白竹潮红未退的侧脸如同沐浴在纯洁的圣光中,有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他无师自通地与对方建立起了微弱的精神链接,精神力沿着一段狭窄的甬道前进,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他看见一片笼罩在大火中的茂密雨林,参天古木的枝叶焦黑蜷曲,地面龟裂,露出猩红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灰烬和绝望的呛人气息。


    这是哨兵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


    “第二步,”他的精神体适时出声,“注入你的精神力。”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白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清凉的涓流缓缓地从意识深处悄然引出,温柔地滴入了哨兵沸腾灼热的精神图景。


    但雨滴落在灼热的土地上只是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在熊熊烈火面前杯水车薪。


    火光依然冲天,白竹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然后呢?”


    一阵沉默后,那声音莫名有点心虚,“……我不知道,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当向导,哈哈。”


    白竹:“……”


    以为自己出厂自带说明书,结果打印到一半没墨了。


    但事态紧急,他咬咬牙,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既然涓流不足以灭火


    那洪水够不够!


    “哎等等!”精神体倒吸一口冷气。


    但白竹已经按照想法实施了,他把体内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一股脑地灌了进去,涓流越发汹涌,逐渐变成海啸一样的规模,冲刷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粗暴地把所有的火焰强行扑灭,让附着在枝叶上的污浊黑泥狠狠剥落。


    萧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


    在痛苦的昏迷中,他隐约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被净化,但这种泡在温暖浴池里的舒适感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有人突然残忍地关上了花洒,然后左手拿起高压水枪,右手举着钢丝刷,把他沸腾的大脑和灵魂从头到尾狠狠搓了一遍。


    那滋味无比酸爽,直冲天灵盖,如果他还醒着,现在应该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然而效果立竿见影。


    暗红褪去,浊黑消散。焦黑的林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青翠,龟裂的大地愈合如初,清澈的溪流重新在林地间潺潺流淌。露出一片干净得过分、叶子掉落大半、甚至有点光秃秃的崭新雨林。


    年轻哨兵暴起青筋,身体猛然抽动了两下,然后陡然一松,那股痛苦的战栗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然后缓缓地、安详地陷入婴儿般酣甜的睡眠。


    与此同时,监护仪上疯狂跳跃的曲线也开始平稳地回落,精神力波峰跌回正常值,于易水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啊?啊!发生了什么?”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白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轻声说,“可能是镇定剂起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天色泛出冰冷的鱼肚白时,一切才暂告段落,哨兵的状态不好,他们本来以为手术过程会是一场艰苦的硬仗,但对方就好像被人强行打晕了似的,精神力再也没有失控过。


    更奇怪的是,到了抢救的后半程,一支装备精良、技术顶尖的专家团队宛如神兵天降,顺利接手,成功将人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再和你搭班我就是狗!”于易水心有余悸地摘下手套,恶声恶气地说。


    白竹不敢反驳,默默脱下手术服,口罩在他白皙的脸上印出深红的印子,长时间的高强度专注让他有种脱力的疲惫感。


    他刚才还掏空了自己的精神力,现在连脚步都是虚浮的,走路还要扶着墙。


    两人刚出手术隔离区就被拦住了。


    门外走廊彻底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实地把守着这片区域,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弥漫着铁血的气息,在这片肃杀中央,静静停着一架漆黑的金属轮椅,为首的人安静地坐着,简单的军团常服却穿出了冷硬的硝烟感,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在白竹的视角里,这个人周身笼罩的黑色光晕浓稠得可怕,宛如实质,比最深的夜还要深邃。


    仅仅是看着,都让白竹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仿佛正直视一个正在缓慢坍塌的恒星。


    这个人很强大,也很脆弱。


    “白医生?”男人开口,嗓音低沉。


    昨晚救下的伤员果真背景不简单。


    白竹迎着他的目光,以及他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地走出来,挡在于易水面前,“我是。”


    男人抬眼望过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你救的人对我们非常重要,”他的声音依然冷冽,语气却缓和许多,“我代表帝国第七军团感谢你的果敢和仁心。”


    白竹这才注意到他胸口的徽章,交叉的星辰利剑与环绕的荆棘,象征着帝国最锋利、也是最伤痕累累的戍边之剑。


    这是帝国第七军团的徽章,即使没有作自我介绍,稍微懂一点帝国常识的人都知道,率领它的是曾经最强的ss级哨兵严邈。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白竹顿了顿,温声说,“而且,无论昨天晚上受伤的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处在强弩之末的身体。


    在他面前的是帝国最年轻的军团长,最强的战争兵器,参与的战役不计其数,斩下的敌人堆积成山,但这些都是过去的荣耀,如今的严邈已是个将死之人。


    世人上一次看到他,是新闻头条上那张单手拎着虫族女王的头颅从废墟里走出来的照片,随后他就销声匿迹了,他的精神图景在那场战役中被虫族女王击穿,如今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黑市一直都有一个匿名悬赏,谁能修复某位大人物的精神图景,就能得到10亿现金、一颗矿星和两艘最新型号的星舰,报酬如此丰厚,几年来也无人成功。


    然而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也掩盖不了他上位者的气势,严邈微微颔首。


    “你们都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这件事不会出现在网络上,也不会外泄。”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作为补偿,我可以在权限范围里给你们任何一样东西,你们想要什么?”


    一位军团长的权限几乎仅次于帝国皇帝,但不会有人敢在枪口下狮子大开口,这东西读作报酬写作封口费,背后的含义是拿了东西就管好嘴巴赶紧滚蛋。


    在短暂的沉默后,于易水直接选择了金钱,白竹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想要一瓶10ml装,浓度0.01%的向导素。”


    他又体贴地补充道,“如果不行就算了。”


    向导近乎绝迹以后,向导素如今有价无市,是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都垄断在军团和皇室的手里。


    严邈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他明显调查过白竹的背景,“普通人也会需要这种东西吗?”


    白竹面不改色,“军团长,我弟弟是s级哨兵,我想要给他多一份保障。”


    严邈思考了几秒钟,提纯后的高浓度向导素确实珍贵,但如果只是一小瓶兑过水的残次品,对军团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好。”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缘由地对眼前这个医生感觉到……亲近。


    白竹注意到他的手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在消耗巨大的能量。


    谈话顺利地结束,在场的都是知趣的成年人,心照不宣地避开提到手术室里的人。


    毕竟秘密知道得越多,只会让自己更危险。


    几名高大的军官毕恭毕敬地把他们从侧门送出,白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自己,直到大门关上。


    警报解除,于易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白竹回想起男人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忍不住为他开脱,“他态度挺好的,又没为难我们。”


    “你真这样觉得?”于易水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无语道,“你这样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和白竹不同,她回想起来只觉得冷汗涔涔,“刚才散发的精神威压都快把我压成面包里的芝士了……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来道谢的吧??他是来亲自敲打你的!敢乱说话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捂着胸口,“要不是边上那么多肌肉帅哥看着,我能当场晕过去。”


    白竹没能接话,事实上他刚才什么也没感觉到,向导的特性让他本能地抵御住了对方的精神威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人物呢,原来这么年轻,”于易水没注意到他的沉默,只当他是太累了,她从自动贩卖机里掏出两瓶能量饮料,语气有些唏嘘,“科纳星和东隆星都是他从虫族手里夺回来的,可惜天妒英才啊,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白竹心念一动,“精神图景修复很难吗?”


    她把多出的一瓶递给白竹,“据说几年前首席向导还在的时候来试过,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也没能成功,那现在就更没有可能了。”


    “精神图景修复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如果普通哨兵精神图景大小是一片水洼,a级哨兵就是一片湖泊,那ss级就是汪洋大海……用一个脸盆从水洼里舀水,填满大海需要多久?”


    白竹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的精神体“唔”了一声,冒了出来,“精神图景破损程度98%,连核心都碎了,这人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活半年左右吧。”


    白竹手一抖,饮料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还在?”他在脑海里问道。


    “我是你的精神体诶,我当然一直都在啊!我会永远地看着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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