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3个月前 作者: 愿繁
“下朝让赵熙和何叔陪你去。”
上完早朝,陈楚乘马车回府,李越安留在宫中处理事务。
待陈楚身影不见,李越安收回视线。
“乔墨,跟上去。”
不知从哪个宫殿墙角冒出道低低的回应:“是。”黑影一跃,很快消失不见,半点声响未闻。
陈楚上街买了份蒸栗糕,让赵熙揣了份往常都会给李越安带的桂花糕,扫一眼身后某处檐角,抬脚进了福来楼大门。
推开清风阁门,茶桌上已有人端坐,手中熟稔倒着热茶,茶香袅袅。
是名着布衣的老伯,面容寻常,瞧不出有何特别。
他抬手为陈楚斟一杯茶,两手端至陈楚面前,“少将军,请。”
陈楚撩袍在老伯对面坐下,没看那杯热茶,“你主子不来?”
老伯露出个笑,“少将军见谅。若将军不喜,那柳家女儿任将军处置。”
陈楚也同他露出个笑,抬手拿起桌上热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屋内瞬间安静。
陈楚面无表情盯着他,“柳秀儿我若想杀杀便杀了,你主子不来,拿这个糊弄我?”
老伯惊疑,被陈楚这突然的翻脸惊得面色一变,陈楚眼里的冷让他脊背蹿凉。
在这骤然紧绷的氛围里,只觉下一秒陈楚的剑就要削在自己脑袋上,额头溢出细汗,“将军勿怒,是我失言。”
陈楚拿起桌上绢帕擦了擦手。
他不说话,老伯更觉心慌,硬着头皮道:“我家公子今日有公事在身,实在……”
他话未说完,陈楚笑了声,擦手的绢帕扔在桌上。
老伯声音止住。
“你主子既没这个诚意,接下来的也就不用谈了。”
陈楚视线从他面上移开,似一眼不想多看,从椅子起身,转脚大步迈出。
谁料身后老伯急急追上,“等等,将军等等!这事是我出错!”他弯腰朝陈楚一拜,脸上勉强露出个是笑的笑:“我家公子早已在隔壁等候,还望将军给个机会……”
陈楚的视线再次落下,被笼罩的压迫和威胁感压来,老伯绷着的背弯了又弯。
半晌,老伯的肩被轻轻拍了拍。
“烦请带路。”
老伯一路躬身将人带到阁房,“少将军,请进。”
陈楚领着赵熙进门,见一年轻紫袍男子立在堂中正观赏墙上挂着的雪梅图,听见动静转身笑意吟吟向他行一礼:“将军勿怪,我这人性子谨慎,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将军见谅。”
他上来便是行礼认错,陈楚听着只当没听见,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打量着人开门见山问:“不知公子姓名?哪一家?”
紫袍男子轻轻一笑,“宋遇,家中排名老二,将军叫我宋二也可,在京城就是个闲人。”
宋家?京城排得上名的世家没有宋这个姓。
陈楚未杀花雪,宋遇便知他来意。
但,“说实话,将军我不信你。”
“谁都知楚家忠心皇帝,如今你又与二皇子成婚,前途坦荡……”宋遇轻笑,话点到这。
陈楚信了花雪几分话谁能知?
陈楚听出他的意思,两人联手不过是同一个目标,掀眼直接问:“宋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对将军来说不难,只有两件事。”
“半月后是皇室历年都会举办的冬狩。其一,我想请将军出手,刺杀当今太子。其二……”宋遇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青色药瓶,“这药是透虚身体的,日日服食可使人身体虚弱,我希望将军将此药下于二皇子茶水中,半月后可使二皇子因病缺席围猎,也方便将军行动。”
宋遇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量陈楚的神色,却见陈楚眉睫冷漠,未露异色,只有冷静和思索。
他若立马应下,宋遇反而生疑,这会反而对陈楚更信一分,又抛下一句:“到时我会派人在场内接应将军。”
“好。”
宋遇唇角勾起,合扇颔首:“那我等将军的好消息。为表诚意,也是对刚刚未和将军见面的补偿,我可再告诉将军一件事,你入京当晚遭遇死士袭击,同样是福公公的手笔……”
从福来楼出来,三人打道回府。走了半程,守在外的赵熙被叫进马车内。
陈楚把那青色药瓶扔给赵熙,神色冷冰冰的:“每日两次,下到茶水里。”
赵熙低头,称是。
第177章 古代 9
“回去让关叔去查宋遇,重点查他和皇室之间有无纠葛 。”
赵熙再度颔首。
马车碾过尘土,寒风啸啸,抖落树上残花,乔墨从朱红宫墙跃下,快步进入内殿,垂首朝李越安禀告:
“主子,有发现。”
“陈公子去福来楼似乎不是为了吃食,而是见人。”
“先是在清风阁,是名老伯,不过一会就出来了,后那老伯带着陈公子去了隔壁雪梅阁,在里面待了两炷香时间,陈公子出来后属下进屋再探,发现屋内人已空,未能追查到那人踪迹。”
李越安垂眼把手上袁叔送上来的部文看完,神色未变,问一句:“他可发现你了?”
“未见陈公子有注意。”
李越安视线停在所阅文字上。
不对。
乔墨拱手低声问道:“主子,可要查那老伯?”
殿内静默少顷,乔墨才听见李越安的声音:“跟着关叔,他查什么你便查什么……”话音停顿一下,又转:“不,你继续跟着陈楚,去哥哥那一趟,让乔凌帮忙盯着关叔。”
为何是关叔?赵熙和何叔日常都会跟着陈楚,无论哪一个突然消失都太显眼,陈楚要做什么,关叔最好行事。
“是。”
乔墨退出议事殿赶往东宫,眉角忽的一凉,抬头看天一眼。
“落雪了。”
陈楚低头盯着廊道围栏边角上覆着的点点白霜,有些玩心地伸手抹一把,白点在指尖化开,摸到雪的绵和凉。
唇角勾起。
赵熙从屋里把陈楚刚刚回府脱下的大氅抱出,重新给站在屋檐边下观雪的陈楚披上,“也算回得及时,前脚进院子,后脚就下了。”
“阿娘院子里的炭火足吗?”
“足的,跟咱院子里是一样的,姚姨前几日还给夫人送了两件貂毛暖袍。”
说到最后一句,赵熙声音不自觉低了点。
陈楚把落在花草上的薄雪拨开,捻着玩,眉眼和平常一样露出个笑:“哥哥有心了。”
望一眼渐渐变大的雪,又关心问:“现在几时了?”
赵熙回:“巳时六刻了。”
李越安今日估计还要晚些回。
陈楚想了想说道:“让姚姨中午多做道暖身子的热汤。”
赵熙应好,当即派人去和姚姨说一声。
陈楚还没赏过京城的雪,赵熙跟着他在院子前站了片刻,原来刮的雪粒不过少顷变成了飘雪,风一刮,雪渣子便扑脸上,身旁跟着的侍女上前低声道:“雪下大了,外边风冻,将军还是进屋吧。”
这几日天寒,陈楚出院子还不爱披外面的暖袍,李越安不在府上总会让人盯着点。
陈楚给自己揉了揉吹得生硬的脸,还是记得李越安的叮嘱,“嗯。”
不过进了屋,也还是能听到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先是脆的、响的、有力的,然后变闷,变沉,变静。李越安回到府上时,院子里已经铺上一层半指宽的软雪,屋顶檐角也是一片片一条条白。
袁叔在身侧撑着伞,挡住刮来的风雪。
“哥哥!”
他们刚进院,耳力好的陈楚立马听见动静从屋内跨了出来,眉眼明媚,跳下石阶叮叮当当地跑过来。
“你回来啦。”
人在屋内烘得暖洋洋的,也不在意李越安一身从外边带回的冰雪气息,习惯性往李越安身上一赖,黏黏糊糊挤着人,把李越安冰凉的手握住。
两个人跟年糕似的贴在一起。
“哥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陈楚邀功似的,把早上给他带的糕点告诉他。
瞧见人,李越安冷淡半日的唇角弯起来,从袁叔手里接过伞更好地挡住跑过来的陈楚,把人牵住往屋内走,自然而然问:“吃过了吗?”
他今日回得比较晚,以往这个时辰两人已经吃过躺榻上小憩了。
“还没有,想等哥哥你回来一起吃。姚姨煲了暖身子的热汤。”
“下次不用等我。”
“知道了。哥哥我给你买了桂花糕。”陈楚扭过头又跟他说一遍,不想自己送的东西就这么被略过。
李越安笑,没忘陈楚说的,只是更关心陈楚等他饿了肚子,抬手揉揉陈楚头发:“嗯。分你一半。”
陈楚眼睛笑起来:“谢谢夫君。”
雪下了整日,到暮晚才停了,外面是一片茫茫的白。
陈楚来了兴致,拉着李越安在院子里踩了遍雪,雪松软,一踩一个脚印。
陈楚推着李越安肩在前面走,自己跟在李越安后面踩李越安的脚印玩,瞧见堆了积雪的树,挥手把旁边的袁叔、赵熙喊过来,然后坏心眼地拨了树枝,把雪抖了下来。
袁叔反应极快,雪只挨到衣角,赵熙没防备,吃了几捧雪,幽怨地抬头看陈楚:“公子……”
对上李越安微扬的表情。
陈楚猫在李越安身后,只露出一双笑着的眼睛,“公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