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预告有雨
rowan咳嗽两声,越过傅行止的肩膀看着时安,“你应该问问他怎么想,就算恋爱,也要尊重对方的自由意志。”
傅行止拧住他手腕,rowan脸色惨白,时安回过神,抱着傅行止把他拉开,“别这样,画画和调酒一样,手腕很重要。”
rowan笑起来,傅行止拽拽衬衣,将手里的油纸包扔给时安,一言不发回车里甩上了门。
车子扬长而去,时安打开纸袋,滑蛋大虾三明治被切成两半,金黄的面包外皮冒着橄榄油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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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后赢家》复活赛录制现场,时安呈上了一杯青瓜蜜酒。
无雕花柯林杯里,清澈的琥珀色酒液底部沉淀着一抹翠色,削得极薄的青瓜片近乎透明,在酒中投下淡淡的绿影,杯口缀着凹凸不平的表皮,根根绿刺斜竖。
小田老师问:“为什么把甜酒做得这么烈?”
“这杯酒叫嫉妒。”时安回答:“嫉妒一个人时首先是出于欣赏,然后才是不甘心,‘我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这种辛辣的想法是要晚一点才出现的。所以这杯酒也一样,先尝到青瓜和蜂蜜,再有烈酒,伴着一点柠檬汁的酸味。”
时安很清楚他输给ling后的失落来源于何处,与其说是吃醋,不如说是嫉妒。季环、宋窕、ling……尽管傅行止说他不必做更好的人,但他身边总是有更好的人,看起来和他更登对。
幸运的是他已经学会坦然面对,时安对着镜头微笑,“差不多就是我参加比赛的感觉吧,大家都太强了,可我还是很想赢。”
“欣赏和不甘的混合体啊……”rowan握着酒杯,冰块化掉了也浑然不觉,“很贴切。我曾经有过一任恋人,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天才吧,那时候我和他一起工作,你们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还能一一实现……别人苦苦追求的他通通不在意,又全部轻松得到,到最后,我其实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爱情,还是嫉妒。”
carol在旁边起哄,要他详细讲讲他的恋爱往事。rowan恍若未闻,工作人员喊了他好几声,他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站起身。
“抱歉,我不太舒服,去趟洗手间。”
流水声中,rowan回想起他和傅行止的最后一次争吵。
他激动道:“你有这样的天分,就应该从事真正的创作。那会给你创造更大的价值,钱,声望,你想要的一切。而不是坐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改印在包装袋上没人会多看一眼的附属品。”
傅行止窝在人体工学椅里:“我不追求那些。”
“那是因为你没试过!”
大学四年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他只擅长复制和模仿,永远做不出真正的艺术品,所以他才选择和傅行止一起做广告,他不理解,傅行止明明有那样的天分,却还是要浪费。
他强行合上傅行止的电脑,“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是完全不一样的。就比如这只海鸥,他在速冻薯条包装袋上,没人会在意他叫什么名字,你设计的配套表情包最多是叁圆圆公司内部的人用一下,但是如果他在别处,比如市中心的广场上,他会真的活过来。”
“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动我的电脑。内陆城市为什么要在公共空间摆一只海鸥,太蠢了吧。”傅行止不满地换了一间会议室,还关上了门,“虽然我们在恋爱,但是我有选择的自由,广告就是我的艺术,我只想让消费者选择我选择的,请你尊重我。”
最终那个稿子甚至连包装袋都没能印上去,叁圆圆放弃了自有ip开发,选择了自家市场部蠢得要死的方案。傅行止很快转向新的方向,而他忍无可忍,带着废稿离开公司,“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这东西的价值。”
他用那版设计参加了长临机场的公共艺术装置竞标,“先飞鸥”由此诞生。而傅行止设计的一组十二个表情包组成了hi鸥最初版的形象。后来有潮玩公司签下了这个ip,随着hi鸥爆火,事情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
“季环,这和你当初说的不一样。”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万励出现在镜子里。
“你说要和叁圆圆合作的,只要我促成这个节目,可是以他现在的成绩,根本什么事儿都成不了……季环,季环?”
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季环抬起头,穿戴好那张名为rowan的面具:“急什么,节目还剩下四期。”
第60章 脉搏
收工后,万岭勾着时安肩膀走出演播厅。
“今晚必须要去喝一杯,庆祝我们两个一起晋级。就去你的酒吧怎么样?我一直听他们说佰很有名,这些日子只顾着准备比赛了,还没来得及去看看。”
半天没有看见傅行止的影子,时安没什么心情,“我今晚有事。”
“拜托拜托,带我感受一下长临本地酒吧嘛。”万岭半边身子压着他肩膀,“下一场开始就是直播了,肯定会更累,当然要趁题目还没出来好好放松。”
时安没找到那辆紫外光轿跑,失望道:“好吧。”
万岭高高兴兴搂着他往前走,一辆欧陆迎面驶来,几乎擦着他裤脚疾驰而过,后轮在离他脚面一尺的地方紧急刹停。
“个砍脑壳的!”万岭骂了句贵州话,试图在工装裤的十几个口袋里找出一把扳手,“你抖哪样草嘛,不就是开辆跑车,有几个钱就不得了了?””
时安弱弱地拽他袖子,“是我的车。”
驾驶座车窗降下,比里面那张脸更令人瞩目的是开到胸口的衣领,细细的银色链条隐没其中,傅行止今天带了一条非常长的项链。他敲敲方向盘,“上车。”
万岭抱住时安肩膀:“我们刚说好要去放松放松的!”
傅行止摘下墨镜,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一遍,嗤笑道:“你懂什么叫放松。”
万岭气绝,时安拽着他的背带防止他暴走,问傅行止:“要不要一起去店里?”
“不去,这车坐不下三个人。”傅行止干脆道:“限停两分钟,不上车我明天再来,但不会再带郁金香。”
他向后一仰,副驾上坐的花和昨天不一样,扎着白色丝带的粉郁金香。
ling从演播厅出来,看看路边僵持的三人一车,正准备绕道走,被傅行止的眼神绑架,过来拉走了万岭,“我带你去佰。你请客啊,我不给竞品创收。”
时安抱起花坐进副驾,小声抱怨:“哪有用花威胁人的啊。”他还念着昨天没收下的黄玫瑰,“昨天的呢?”
“送人了。”
“哦……嗯?!”时安盯着傅行止衣领上方晃来晃去的链条,吊坠看不到,但从衣料没有鼓起明显形状来看,肯定不是他送的小银鱼戒指,他顿时涌起危机感,“送给谁了?”
“一位美丽的女士。”
时安正在脑海里检索傅行止身边的美丽女士,前方遇上红灯,他猝不及防被弹了下脑门。
“三明治好吃吗?”
“好吃。”
“话剧好看吗?”
“好……还行。”
不知道是不是答错了,时安又被傅行止弹了额头。他摁着脑门沮丧问道:“到底送谁了啊?”
手机一抖,ling发来的照片里,王翅膀女士端着她的插花作品笑得春光灿烂,ling在语音里咆哮:“你快管管你的店员!谁会把玫瑰插成元宝形的啊!她还要把这玩意儿放在吧台上!”
时安没理他,给王翅膀发去三个大拇指。傅行止专心开车,嘴唇抿着,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市中心的建筑慢慢后退,车前窗里的天空变得越来越长,等到高楼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树尖尖遮挡,傅行止踩下了刹车。
时安眼看着他先下车,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个二十六寸拉杆箱,向着酒店大堂走去。
他一把拉开车门,眼疾手快抱住傅行止的腰,用花把行李箱拉杆换过来。
“不要离开我!昨晚是个意外!”
门卫诧异地看过来,时安继续说:“我和他们只是玩玩,我只喜欢你,真的。”他们指rowan和万岭。
这下连大堂经理都忍不住看过来了。
傅行止:“……”
在时安吐出更加惊人的话以前,傅行止封住他嘴唇,浅浅的吻一触即分。
“我可没有离家出走的习惯。我定了两晚,套间很大,你有很多时间和地方解释昨晚不回家的事,现在先去和我办入住,嗯?”
通往房间的走廊建在室外,满墙竹叶影子摇晃,时安频频偏头去看那个叮咣作响的行李箱,思考只住两晚为什么要带这么大的箱子。
“里面都是什么?”
“床上用品。”傅行止很正经地回答:“还有蜡烛。”
时安脑子里飘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面红耳赤避开他的视线,下一秒大腿被什么东西打到,低头一看,傅行止系着条皮绳编织腰带,尾端串珠的触感从胯骨一路滚到天灵盖,激得他抖了抖肩膀。
傅行止从洗手间出来,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时安蹲在敞开的行李箱面前,左手拿着香薰蜡烛右手拿着床单,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他憋着笑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我是看你比赛压力太大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两天。这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时安被弹了第三次脑门,还没看清楚套间有多大有哪些地方方便坦白就又被拉出去了。
从房间后院出去是一道长长的石阶,傅行止在右手边的尖顶小木屋取了两杯橙汁,太阳隐没在两座山峰之间,天空和玻璃杯显现出同样的颜色。
酒店建筑群完全被树林抹去,时安挽着傅行止的胳膊走上弯弯曲曲的木块拼接小道,另一只手擎着那杯果汁,“橙汁混石榴糖浆,加上特其拉就是龙舌兰日出。”
“那这杯叫龙舌兰日落。天都黑了,把酒从你的脑袋里倒一倒。”傅行止抬起手,时安下意识闪避,失败,还是被刮了下鼻尖。
绿色的冠丛像帷幕一样打开,露出一片汤池。岸边支着萨满鼓和铜锣,五只水晶钵和三只颂钵高低错落,挽发白袍的音疗老师坐在中间,向着傅行止略略点头。
“咱们开始吗?”
漂浮阀很像做成床垫形状的皮划艇,时安遵照老师的指挥上去躺下,自觉占据了更靠右的位置,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老师这会不会翻啊。傅行止笑笑,躺到另一边当平衡的砝码。
他们一起被推向汤泉中央,时安小声说:“我还没在温泉上玩过漂流。”
傅行止放平手臂,“只漂这一小段,应该更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吧。”
老师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要他们闭上眼睛。时安支起脖子向岸上看,“是不是不可以说话了?”
他们包下了整个汤池,说话也不会打扰别人。傅行止存心逗时安,“离这么远,老师听不见,但是嘴唇动得太厉害可能会被发现。”
时安于是唔唔地从唇缝里应他,问日落很好看能不能晚一点闭眼,怕老师发现,连睫毛都合上一半,结果傅行止笑得整张漂浮阀都在抖。
时安歪过头瞪他,用指尖轻轻刮他手背,被傅行止反手握住。树影罩在他们身上摇晃,日落余晖跳跃如烛火,愈来愈微弱,终于完全熄灭。
傅行止闭上眼睛,拽拽他的手指,像拉百叶帘那样将他的眼帘拉下来。
“……感受温暖的泉水托举着你的身体,感受水流与呼吸自然地连接在一起。此刻,你不需要去往任何地方,也不需要完成任何事情。允许自己停留在这里,停留在此刻。”
伴着叶片簌簌的响声,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钵音一层层穿过时安的身体,连日比赛的压力都从身体里流走,他觉得自己变成一层奶盖,暂时和酒分开,只需要静静浮在液面上。
头顶隐隐掠过鸟鸣声,老师换了种更为轻灵的乐器,声音也低下去:“如果有念头出现,请不必抗拒。看见它,微笑着让它飘过。”
在充满各种幽微声音、唯独不方便交谈的黑暗里,时安握住了傅行止的手。
“深深地吸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感受声音经过头顶……”
不知是不是他们在浮动的缘故,岸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身旁人的呼吸最为清楚。通过紧贴着的腕,傅行止的脉搏穿过他的手臂,穿过他的侧颈、额头、双眼与喉咙,直到他的胸腔也随着同样的频率微微震动。
时安睡着了。
再睁开眼他躺在套间床上,傅行止坐在窗边用电脑翻一本图册,几乎在时安坐起来的同时转过身。
“睡得好吗?”
他坐到床边,外衣已经换成了浴袍,唯独那条长长的项链还没摘掉。时安点点头,伸手去拎他颈上的链条,却什么也没拽出来。
“哎?”时安疑惑且新奇地又拉了两下,那条项链另一端仿佛长在傅行止胸膛里,只能拉长一段距离,但扯不出另一端。
“好奇啊?”傅行止拉过他的手,放在浴袍腰带上,“打开给你看看。”
原来不是项链,是身体链,脖颈和侧腰各由一条简约双纽银链扣着,连接处挂着朵薄薄的曼陀罗花,一颗石榴石做了蕊,花萼下密密垂着藤蔓样的极细流苏。
时安被推倒在床上,那些链条像银河一样朝他倾泻下来,冰凉的光落在他小腹,随着傅行止吻他的动作,一遍一遍拂过那片皮肤。他又被放在漂浮阀上,感受水流,感受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