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预告有雨
    时安才想起来忘记问傅行止是要去哪里。不待他把人叫醒,门边的男人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你变卖家产就是为了换辆新车?来了这么多趟连停车位都找不到,笨死你算了。”


    玻璃降下去,时安对上一张莫名亲切的脸。傅云淞看看副驾驶上睡得正香的傅行止,又看看神情无辜的时安,两人同时问对方:“你是……”


    第32章 百年老店


    “我叫时安。”时安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能不能开进去。路边可以停车吗?”


    “开进去吧,家里车库空着,a3栋。”


    双门跑车后排拥挤,时安纠结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不然您来开车?我走过去就好。”


    傅云淞没反应过来,时安解释:“我这车后面空间小,坐后排太委屈您啦。他昨晚累坏了,让他多睡两分钟吧。”


    傅云淞强忍着一巴掌拍醒傅行止的冲动,“你开吧,我跟你们走。”


    欧陆慢吞吞开在前面,时安从后视镜里瞥见傅云淞在打电话,他收回目光,循着楼号找到a3栋。联排别墅外墙通体洁白,唯有大门做了木质,正中一棵三层楼高的细叶树,让人分不清哪是门哪是树干。


    门内走出来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沙色裹身长裙外搭了件羊绒披肩,长发和披肩流苏杂在一起。她引导时安停好车,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先笑着和时安打了声招呼,然后伸出手,像敲门一样在傅行止脸上拍了拍。


    傅行止睁开眼睛,眉头皱着,对被人暴力唤醒极度不悦,想到过来的目的,强行吞下了抗议的话。


    女人笑吟吟地看他:“不介绍介绍?”


    傅行止转头对时安说:“这是顾老师,长临美院的教授,长临书法协会副主席。”又指指刚赶上来的傅云淞,“她老公。”


    “顾老师好,呃……叔叔好!”


    迟来的巴掌落在了傅行止脑门,傅云淞骂道:“没大没小,就这么介绍你爸?”


    时安疑惑:“爸?”


    三个人都看他,时安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爸?”


    傅行止笑着拍了拍他脑袋,看着顾千斐胸口那块粉碧玺,对傅云淞道:“谁跟我说这块碧玺不值钱卖不出去?”


    傅云淞从事艺术品拍卖,手上客户资源大把。之前傅行止为了筹钱变卖珠宝收藏,不得已求到他这里,被他毫不留情地嘲讽眼光差,尤其是那块碧玺。


    “注胶明显成什么样了,还晚清的,也就骗骗你这种假古董皇帝。”


    傅云淞以一个极低的打包价收了他所有的货,拉出来的价格清单里那块碧玺只付了五千块钱,还坚称是亲情价。


    “我十万港币拍的,合着您从亲儿子手里零点五折购,然后借花献佛去了。”


    傅云淞清清嗓子:“虽然没有收藏价值,但你妈喜欢,就说明有审美价值。”


    时安茫然地在一边听着,轻轻拉了拉傅行止的衣袖,小声说:“你怎么没告诉我是来你家呀,我空着手就来了。”


    傅行止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放心,绝不让你空着手回去。”


    说话间已经进了会客厅,正中央是张黑胡桃长方大茶台,左右四团亚麻坐垫,里侧放了一张扶手矮塌,上方挂着半墙高的花鸟宋画。


    顾千斐招待时安坐,亲手泡了一壶茶,“云淞,让阿姨帮我们拿一些点心吧。”


    她将茶杯放到时安手边,“小时对吧?家里阿姨做的云片糕很好吃,等下你尝尝。她手艺很好,你喜欢吃什么,晚上请她多做一些菜。”


    阳光把她的轮廓晕染得很温柔,让时安想到多年以前去世的母亲,“我都可以。”


    云片糕端上来,顾千斐笑眯眯打量着时安,问了一堆家长惯常会问的话题,“今年多大啦”“哪里人”“做什么工作”之类,时安咬一口糕点答一句,还不忘夸云片糕确实好吃。


    傅云淞听到他才二十二岁,瞪了自己儿子一眼。顾千斐也瞪他,拿出一封红包推到时安面前,“傅行止不着调惯了,带你回来也没提前跟我们讲,今天叔叔阿姨没有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下次补上。这就算一点心意,你先拿着。”


    “没事没事,我也没准备。”时安一头雾水,试探性地问:“您也要投资我们酒吧吗?”


    傅行止慢悠悠喝完一盏茶,“妈,你误会了,他不是。”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他推着顾千斐去书房,回头看,时安还坐在茶台上和傅云淞大眼瞪小眼,“时安过来。他是我的合伙人,红包就不用了,酒吧的招牌还没着落,请顾老师赐一幅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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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云淞跟上来,“回家打劫来了?付钱了吗,就劳动我们顾老师。”


    时安默默把刚收到的红包放在书桌上,在身上前前后后摸了一圈,拿着空空如也的钱包问傅云淞:“下次补上可以吗?”


    傅行止对着老爸凝固的脸笑起来,顾千斐也笑,墨在宣纸上流动,桌面堆起以“佰”为名的浪花。傅云淞娴熟地帮忙研墨,傅行止站在另一侧,等她写完就交给时安放到一边晾干,利落地铺开新一张白宣。


    如此压着人写了七八张,顾千斐揉揉手腕,“你搞批发呢?差不多得了。”


    “那您休息会儿。”


    傅行止接过笔,傅云淞跟着顾千斐罢工,时安自觉地接替了砚台边的位置。傅行止是会一点书法的,写的是行草,仿怀素的字,不过他总觉得时安的店要用更规矩一点的字才合适,比如顾千斐擅长的楷书或者隶书。


    时安探着脑袋观摩了一会儿,“我能试试吗?”然后拿毛笔写出了弯弯曲曲的硬笔字。


    另外三人围绕哪张最好展开激烈讨论,各执一词,傅行止把进入决赛圈的三张并排摊平,招手叫时安过来。


    “我选这个。”


    时安指指中间一张,选了同一张的傅云淞刚要得意地宣布胜出,就见傅行止点点头,果断地把那幅字拿走,宣告出局。


    余下两张里一张顾千斐的,一张他的,傅行止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向来自诩拽得上天入地才华旷世无匹,但这次他把自己的字放进了弃用的纸堆里。


    时安问他:“选好了?”


    “嗯。”


    “那这些……”时安抱起一旁的纸堆,“我能拿走吗?”


    那些在傅行止眼里已经是废纸了,“拿走干嘛?”


    “可以贴在店里呀。”时安瞳仁晶亮,“都写得很漂亮,不用好可惜。”


    他都想好了,把这些字贴一整面墙,再写点其他标语,“比如今朝有酒今朝醉tomorrow is another day,宫廷玉液酒不醉咱不归,良药苦口按时喝酒……”


    顾千斐笑得倒在傅云淞肩上,傅行止越听脸越黑,拿过垃圾桶放到他脚下,“现在立刻马上扔了。”


    时安抱着不放,“那我贴在我床头总行了吧。”


    “那也很可怕。”傅行止想想贴满白纸的墙面就觉得头皮发麻,砚台里还余了些墨,“你想要什么字?我单独给你写一幅挂。”


    “宫……”时安在他极具威压性的眼神里改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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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搁着时安的练笔,“佰”字只占了纸张的四分之一,傅行止提笔描了两下,原本没有章法的笔锋就显出几分稚拙可爱。


    仿照他的字迹,第二个字呱呱坠地。是“年”。


    时安挨着傅行止的左肩,抬起眼睛看他,“我喜欢!”


    顾千斐意味深长地递给傅云淞一个眼神,又听时安说:“百年老店!离百年老店只差九十九年!”


    傅行止手腕一抖,险些将墨点滴在纸上,他手起笔落,迅速将剩余两个字写完。时安拿起来,“佰年树人”,他颇为失望,但还是用手掌轻轻扇着,帮助墨痕风干。


    顾千斐叫傅行止陪她去厨房看看晚饭,走到转角处,她回头看了看书房,时安正在傅云淞指挥下把字装裱:“这孩子挺有意思的,以后多带他来玩。”


    “都说了他不是。”


    “哦?那百字开头的成语那么多,怎么你就想到写那一个?”


    傅行止面色如常,“逗逗他而已。”


    “你还在介意之前的事。”他小指上,尾戒留下的痕迹像道疤痕,顾千斐叹了口气,“都过去五年了……”


    “顾女士,停止你的悲情想象。”傅行止抬手拦住她后面的话,“我现在只想好好搞事业,争取早日把我的宝石们赎回来。”


    “你的事业还不够成功吗?我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你赶稿到半夜心源性猝死,倒在家里没人发现。”


    傅行止正头大,时安突然出现,沾着浆糊的手四指并拢举起来,“您放心,如果fritz工作期间出现任何意外,我一定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赔偿,并且好好照顾他的。”


    “嗯,时老板会负责的。”傅行止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捉着时安的手,带他去厕所洗干净。


    路上时安嘀咕不停,一会儿要他不许熬夜画稿了,一会儿赌咒再也不催他,下一刻又在纠结要不要给酒吧员工上七险二金。


    傅行止将他的手往嘴唇方向一压,作势要将浆糊抹在他唇上,结果他的手指和时安的被粘在了一起。


    时安举高手臂,傅行止就碰不到他,他有点得意,念叨了一会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云云,“我们还要一起把佰做成百年老店呢。”


    傅行止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第33章 诱惑


    翡湖边最大的广告牌忽然空了下来,画面一片白。路人随手拍了张照发到音浪,感慨经济下行期顶级商圈也没落了,根本接不到广告。


    网友纷纷附和,直到一位聪明蛋发现,画面上其实有一个“佰”字,只是用了和底色十分接近的白,才不明显。


    又一条拍广告牌的音浪上了同城热搜:“设计师,你喝大了吗?”


    次日,水墨字迹终于显现,“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不卖白酒。


    路人好奇去搜有没有叫“佰”的酒类品牌,没找到,继续在音浪发帖吐槽,“好莫名的广告。”


    有人评论:“破案了。”附带一张酒吧照片,水洗砂外墙一侧挂了和广告牌样式极为相像的灯牌。几百人在下面问地址,广告牌上的字再度变化:“佰 bar”。还贴心地附上一张标明从当前位置如何抵达的地图。


    这家店从外面看就像是倒闭了,墙上还贴着几张“旺铺招租”的广告,比寻常玻璃门要宽一倍的双开门大敞着,门后是一面更宽的酒柜,里面空空如也,洞穴样的木质格口吸收了所有好奇的视线。


    然而,人们只需要迈进去一步,就会看到蜡烛壁灯照耀着真正的入口。穿过只容一人通过的空隙,酒柜背面还是酒柜,不过,和外面不同的是,上面站满了琳琅满目的酒瓶,肌理背景墙在灯光下焕发出金箔般的质感,像一封全新世界的邀请函。


    年轻的调酒师站在吧台里,素银衬衫胸口以红线勾勒出一抹兰草,温柔地发出邀请:“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如果没打算直奔吧台,制服上绣着翅膀的迎宾早就恭候一旁,随时能够引你去里面落座,最深处紧邻湖面的弧形玻璃窗透若无物,芭蕉叶一样的椅子坐上去会轻轻摇动,好像随时要驶进翡湖中央。


    侍应生第一时间奉上菜单,拉开折页,手工纸散发出淡淡的茶叶香味,不难发现这是一家以中式茶酒为特色的bar,招牌推荐后列出了一些经典鸡尾酒。


    爱酒的人很容易被尾页挑衅到,上面用时安手写体写着:“还没选出想喝的吗?很高兴你对鸡尾酒有自己的见解,欢迎来吧台挑战鸡尾酒大王。”


    吧台边早就坐满了,ling带着一堆时安拉投资期间骚扰过的调酒师组成了一道人墙,各个喊得欢:


    “大王?来杯拽马看看实力。”


    “先把特调都上一遍,太难喝的话现在改配方还来得及。”


    “凤凰单丛配苏格兰威士忌?这能好喝我把桌子吃了。”


    时安好脾气地笑着,一一应了,只对最后一个人说:“桌子很贵,建议不要吃。”


    片刻后,喝空的酒杯如同奖杯,在时安面前一字排开,一位调酒师小声对ling说:“怎么办,这店好装,但确实被装到了。”


    “那就发条朋友圈,分享一下落败感言。”刚收集完顾客反馈的傅行止飘过来,“刚才那句‘被装到了’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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