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预告有雨
    “好,那我们正式开始。”傅行止支起电脑,打开一份ppt文件。


    其余人里唯一会使用office软件的时安看着右下角的数字瞪大了眼睛,“一百六十八页?”


    “有一半是案例展示。”傅行止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停在目录页,“刚才时安说的是产品,翅膀说的算推广,则初说的属于vi(视觉识别系统)问题,后面我们会一件一件说到,现在先来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定位。”


    “等一下,我忘记一个人。”时安匆忙去摸手机,在音浪上打给小梦。


    傅行止的手机响起来,他随手摁掉。时安再打,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王翅膀指指自己又指指陈则初,“你们是有什么我俩不能听的事情,要电话聊吗?”


    傅行止假装接通,说了句“不需要谢谢”后将手机揣回口袋,迅速调成静音,“推销电话,真烦。时老板在打给谁?”


    时安没有怀疑,“我想问问我们的投资人。”


    “这件事只有你能决定,我相信他会尊重你的。”傅行止阻止他继续打下去:“你想开一家什么样的酒吧?”


    时安卡住,“酒吧……就是酒吧啊。”


    “那我换一个问法,酒吧为什么要叫1%?”


    时安诚实道:“那是我的目标利润率。”


    ……


    傅行止忍着不适将排版潦草的酒单快速从头翻到尾,大部分是中式茶酒。他微笑着合上纸质粗糙的打印制品,“换个目标吧,以后叫‘佰’,争取早日挣到一百亿。”


    第31章 “+7”


    时安拉了一个新的群聊,并修改群名为“百亿富翁俱乐部”。


    群消息滴滴响个不停。


    金牌迎宾王翅膀:恭喜发财,同喜同喜


    阳光果粒陈则初:【赞】【赞】【赞】


    fritz:……


    【fritz发送了文件“开业筹备分工表”。】


    傅行止敲敲桌子,楼下三人应声抬头,“别水群了,开会。”


    无语角里一台超大功率雾化加湿器24小时工作,细小的水分子将空气变得又湿又绵,上楼就像走进一朵云里。屏幕上表格里的色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冒金星,飘飘然不知所以。


    “蓝色归我,粉色时安,黄色翅膀,绿色则初。”


    傅行止扯掉贡缎桌布,“开业前我们要重新装修店铺,大到墙面桌椅,小到酒单餐巾纸,这部分给则初。”


    他扔给王翅膀一部新手机,“新媒体账号都开好了,点评等店铺装修完了再入驻,在此之前,你和则初一起盯采买。”


    写着“全场第一杯鸡尾酒十九块九”的水牌被扔进了垃圾桶,“时安,所有产品重新定价,扣去运营成本,利润不能低于50%,试营业期间可以让利10%。”


    时安举手:“我也可以帮忙盯装修和采买。”


    “不。”傅行止把他打印的酒单推远了一点,看看他的尖头轮胎底新球鞋,微笑道:“答应我,除了鸡尾酒,只要是面上能看到的,什么也别碰。”


    王翅膀疑惑:“我们去哪里买东西?”


    陈则初跟着问:“还有装修要弄成什么风格,要找设计师吗?”


    “等我出设计图。”傅行止往下拉分工表,每个人的任务都细分成了几十条,最后一栏用红色色块标注着完成时限。


    “有必要这么复杂吗。”陈则初嘟囔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业啊。”


    王翅膀拽拽他的袖子,去看时安,“听老板的。”


    “差点忘了,该先跟时老板汇报。”傅行止搓了一下鼠标滚轮,“现在的执行方案批准吗,领导?”


    “你们下去看看库存吧。”时安支开王翅膀和陈则初,坐到傅行止旁边。他觉得陈则初说的有道理,“其实再完善一下酒单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说,人对一杯鸡尾酒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傅行止避而不答,“看到,闻到,还是喝到?”


    “看到吧。”


    “不,是从路过这家店就开始了。”傅行止摇头,“从我看见招牌,推开大门走进去,坐到窗边的椅子或者吧台边,翻开酒单,一直到玻璃杯放在我面前,每一步我都会对要喝到的东西产生预期。在我真正喝下去之前,我的印象是由这些决定的。”


    时安思考着他说的话,“有道理,但……”


    “既然有道理,时老板就把预算批了吧。”


    傅行止拉出另一张表格,时安一眼看见了下方鲜红的“总计金额”。


    一百四十万。


    小梦给了他一百三十八万,加上时安打工攒下的两万块,正正好好,一分不少。


    “为什么这么多!”


    “预估金额,也许用不了这么多。”傅行止一条条给他展示明细,“当然了,也可能会超。本来营销费用应该分摊在一年里的,不过我打算全砸在开业第一个月,赌一把。”


    如果说上次创业是稀里糊涂花了很多钱,这次就是明明白白地要花很多钱。时安抖着手照了一张照片发给小梦,“万一赌输了……”


    小梦的消息回过来:“钱给你就是花的^^”


    时安抬起头,傅行止一只手放在桌下,笑得轻松,“那就要有人跟着你倾家荡产了。”


    时安深感责任重大,“不会的!”


    傅行止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要开始赶工了。


    时安走到楼梯拐角,又回过头,“设计图什么时候能好呀?”


    傅行止蹙起眉头,“表里有写。”


    “能不能尽量快一点。”时安解释:“每天租金都在燃烧。”


    “嗯。”


    过了两秒时安又折回来,“设计图出来之前,我们能做点什么呀?”


    键盘挨了两下暴击,傅行止没看他了,“上课。”


    -


    大堂临时摆上一架投影仪,四周门窗紧闭,不见天日,ppt投在大白墙上,主讲人的脸被映得五颜六色,一讲就是仨小时,美名其曰“workshop”。


    work和shop王翅膀都认识,连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她推了推快要睡着的陈则初,“就连shop这么快乐的事加入work都会变痛苦。”


    这是今天的第三位老师了,前两位讲酒水知识和服务准则的时候陈则初还能勉强打起精神,现在在讲酒吧美学,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示例搭配原理的色块在他眼里扭曲变形,形成巨大的催眠旋涡。


    时安则打开预算表,找找里面有没有标注,上一节课要花多少钱。


    “别看啦,免费上门,fritz刷脸的。”


    老师的声音忽然拉近,时安余光瞥见一双马皮做旧尖头靴,他心虚地抬起头,年轻女孩站在他面前,扯扯配废土风无袖上衣的长手套,“专心听讲哦时安同学,fritz说了,你是这节课的重点关照对象。”


    时安下意识拉过笔记本盖住手机,“他怎么没来?”


    “幸好他没来。”老师叫zoe,是环行宇宙的员工,“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讲美学。”


    “老傅应该在画设计稿吧。”王翅膀插嘴,“不是让我们等他吗。”


    zoe倒吸一口凉气,又由衷感叹了一次:“幸好他没来。”


    时安打开和傅行止的聊天页面,“我问问他什么进度了。”


    “我劝你不要。”zoe按住他肩膀,“给你们补充一个课外知识,环行宇宙的员工手册上写着‘三不原则’,和fritz一起工作,必须做到不问原因,不讲废话,不催稿子,重要程度依次递增。”


    “可是我昨晚加今天已经问了他三次,什么时候能好。”时安删掉即将发出去的第四遍,“怪不得他不回我。”


    zoe弯下腰看他手机屏幕,“靠,他竟然没拉黑你?”


    女孩子的长发垂在他肩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时安想到的却是傅行止头发也很长,忙起来有没有时间洗?他问zoe:“你也是fritz的朋友吗?”


    “不,他是我的+5。”


    她说的是职级,时安误以为是年龄,“那他就是我的+7。”


    陈则初下巴磕到桌板醒来,闻言大惊,“什么家妻?”


    zoe很意外:“哈?你们酒吧人事结构这么复杂?”


    +7来电,要时安去家里接他。


    时安为难地看着zoe:“可是我在上美学课,你还说让老师重点关照我。”


    傅行止说了句什么,时安把电话递给zoe,后者大呼冤枉:“我没有说不放人啊!”她主动替时安收拾好了hi鸥小书包,“你可以下课了,同学再见。”


    傅行止已经搬回了那栋高塔一样的的房子,小区有个好听的名字,蔓岛,常青树被日光洗出新绿,铁线莲攀上圆形立柱,水边连廊好似一道花墙。


    春风徐徐,傅行止坐在廊下打瞌睡,一片白瓷似地托着花的影子。时安摇下车窗,见他一动不动,鬼使神差,没有张口叫他,开门下车,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


    这人眼下青黑,一看昨天就没睡好,睫毛忽闪着投下片阴影,更显出疲惫。时安弯下腰,用影子拂去落花,刻意敛着的呼吸扑在傅行止脸颊。他停在傅行止耳侧,闻了闻上面的头发,香的。


    “看清楚了吗?”


    时安蹭地一下站直,傅行止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闭着眼睛,只有嘴唇微微勾起来了。时安心虚得厉害,望着最近的一朵铁线莲,磕磕巴巴道:“我,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铁线莲,闻起来很紫,看起来很香。”


    傅行止伸了个拦腰,笑意愈发明显,“是吗。”


    “真的。”时安此地无银三百两,握住那朵花,“而且摸起来也很软……啊!对不起!”


    他下手没轻重,不慎将花朵摘了下来。傅行止拿过那朵花,指尖擦过他掌心,落入他胸前口袋,“看来它想跟你走。”


    时安心如擂鼓,油门踩得猛了些,傅行止正往车载导航里输地址,险些歪在他腿上。


    “时老板,你不是故意占我便宜吧?”


    “当然不是了!我……我是……”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直男,不会对男人有感觉。”


    时安想起那个赌气的吻,悲愤地打开转向灯,他是什么直男,他是小丑。


    傅行止得饶人处且饶人,靠回椅背上,“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在封闭的车厢里有种别样的亲昵,“困死了,昨天干到凌晨三点,五点又起来继续画。”


    时安也放轻声音,“怎么弄那么晚。”


    傅行止笑了一声,“你说呢。”


    尾音被吞进呼吸里,他就这么睡着了。时安心口那朵花忽然变得很烫,一路都觉得有人在他身后鸣笛,七拐八弯的路线在他心里交织纠缠,乱麻般兜头网住他。


    目的地到了,是一处花园洋房住宅区,大门边立着一尊做旧小天使铜雕塑,有个穿休闲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它张开的翅膀下面,不耐烦地左右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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