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预告有雨
老师要叫家长,没人能到学校来,他只好在办公室打电话给远在异国他乡的时晏。时晏听完前因后果,只说了一句:下次别被老师发现。
声音通过手机公放清楚地传到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时安缩在桌前,不敢抬头看老师的表情。
和春天一起到来的除了爱情,还有背叛和失落,春天里也有被幸福遗漏的倒霉蛋。
时安跨出队伍,他绝不会为可恶的营销活动贡献人气。
旁边两个女生还在嬉笑,“哎?用得到吗你就带我排队!”
同伴用胳膊肘怼她,指指不远处的led大屏,上面正在轮播品牌海报,“他们的宣传册做得很好看,我想要。”
时安随着她们抬头,广告画面精美堪比绘本,宣传语也写得像情诗。
玫瑰的细小尖刺隐没于唇瓣间,“很多花经过,只有玫瑰穿透我。”
锁骨上绽开樱桃般的红痕,“在你身上种下一棵樱桃树,想念你的心情,也叫做怀春。”
水彩氤氲,将空气都染上暧昧的色泽。不同的身体部位轮流出现在屏幕中心,那些笔触似曾相识——他在傅行止电脑里看到过。
在他握着傅行止的手一遍遍拉制蓝色火焰的那个晚上,有张画因时安而诞生。
下一秒,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隔空抓住时安的视线,蜷起的手指让人联想到褶皱的床单。
这就是傅行止以他为灵感画的画吗?
柳絮飞过,傅行止的声音跟着飘进他耳朵,“哟,时老板也来领安全套啊。”
时安握紧拳头,被邵洛扭过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这是你画的?”
“是啊。”傅行止将手里拿着的宣传册递给他,“设计师有不排队的特权。”
“你说你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工作。”册子尖尖的一角抵在时安胸口,他呼吸都变得不畅,“其实你是做广告的?”
“嗯。”傅行止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睫毛上,“而且应该比你想得还要专业。所以,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答应你,很快,我会让1%的客人和这里的一样多。”
时安摇摇头,转身就走,“店关了。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傅行止拉住他,难以置信地问:“对你来说,做广告比做鸭还难接受?”
“对。”时安回头望着屏幕上那只手,眼圈瞪得发红,“我讨厌广告,尤其是眼前的这张,连带着也讨厌你。”
他的手没什么重要,但调酒是一桩很神圣的事,握着调酒壶的手不该出现在这里,变成情色的象征。
时安把宣传册送给了刚说着想要的女生,甩开傅行止走掉了。
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大屏广告再次轮换,如果时安不是倔强地不肯回头,他就会看到最后一幅画面。
一颗形状不规则的泪珠挂在眼睫毛上,是小小的蓝色火焰,清澈的瞳仁安静地注视着主人的背影。
卧蚕处,傅行止用字迹印下一行刺青:“你的眼睛点燃我的眼睛,春天死而复生。”
第24章 不神秘网友
免费领安全套的活动持续了一周,傅行止每天都要来落了锁的1%附近晃一圈,没再见到过时安的人影。
他的电话快被刘忠打爆了——这次活动的广告主不是hevea,是孙荣华自己创办的新品牌ronghua。
刘忠还在等着拿傅行止的新方案替hevea洗白,傅行止反手送了孙荣华一场漂亮的品牌亮相,作为她和刘忠的离婚礼物。
他这人小气,断断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傅行止摁掉刘忠的电话,新的电话又打进来,他索性开了勿扰模式。
这周他的电话就没有消停过,除了刘忠还有程应寰和数不清的广告主、猎头。
翡湖边的这场活动为ronghua吸足了眼球,首批产品在电商平台开售,上线三天,销量就在安全套品类登顶。尽管没有对外公布广告代理商,但傅行止的个人风格实在太鲜明,那些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电话号码挤满了他的来电列表,还在不停地往下刷新。
唯独没有时安的。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人人都铺好了康庄大道等他去踩,他偏偏要走1%门口的石板小路,时安倒好,留下一句讨厌他,人就失踪了。
七天了,时安还没回过头来挽留他,他也不想想,如果自己反悔,或者被哪个程咬金半道劫走,他要再花多少年才能等到此类比流星雨还难遇见的天降世纪大馅饼?
傅行止拽拽1%大门上的锁,抬起头发现,门上的贴的《责令停业整顿通知书》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张“旺铺招租”广告。
广告上留的电话有点眼熟,傅行止拨出去,一刻钟后,贺铭出现在他面前。
傅行止疑惑不已,“你什么时候找的房产中介兼职?”
“时安从家里搬走了。”贺铭无奈道:“时总暂时联系不上他,觉得他可能会回这里看看,才出此下策。”
听到时安离家出走,傅行止心里竟然好受了些,起码时安不是单单不搭理他,不过,留贺铭的电话还是匪夷所思。“公关服务什么时候连家庭矛盾都得管了?”
“没办法。”贺铭微笑,“时总开了一个我很难拒绝的价码。看你挺闲的,不然你帮忙调解调解?”
“我对他们家的事没兴趣。”傅行止拒绝,“有时间我不如去游山玩水,最不济也能在翡湖划两圈船。”
贺铭真诚发问:“那你眼巴巴守在别人店门口干嘛?”
“……他还欠我半个月工资。”
“一千二百二十五元巨资?”贺铭摸摸下巴:“要帮你做个广告民工讨薪条幅吗fritz?”
“那倒不用。”傅行止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浅粉花堤,“有他消息,你告诉我一声。”
也不知道时老板是不是被某个更黑心的老板拐走,过上了暗无天日的打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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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的后巷离开翡湖商圈,穿过一片老小区,在第二条马路右转,写字楼不临街的转角坐落着一家通体漆黑的店面,推开厚重的黑色合金门,里面却是灯光璀璨的热闹世界。
“六杯曼哈顿,三杯金汤力,三杯莫吉托……好的,马上就好!”
吧台摆开一排玻璃杯,时安一个人就是一条流水线,他打工的这家餐酒吧刚刚推出了畅饮活动,生意十分火爆。
另一位调酒师同事拍拍他肩膀,“兄弟,我上个厕所,帮我顶一会儿。”
刚进来的客人坐到时安眼前,“你能根据我的气质调一杯酒吗?”
侍应生陈则初端着空托盘过来敲敲台面:“曼哈顿和金汤力都在催。”
“客人投诉内格罗尼难喝!”时安的新老板不耐烦地扔过来一只空杯子,“上得又慢又难喝,他甚至喝完了才找到人投诉。人都去哪儿了?”
“马上重做。”时安利落地将曼哈顿分进杯子,“金汤力再等两分钟。”又问客人:“要不要试试内格罗尼,能接受苦味吗?啊,生活中吃的苦已经够多了吗……那么椰林飘香怎么样?”
无论发生什么,时安都照单全收,他把所有的情绪和话语全部拢进吧台里,等酒杯推出来,不好的部分已经被净化掉了。
陈则初很少见到老板和客人对他发脾气,任谁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这位朝气满满的调酒师用吧勺和酒壶划出漂亮的银色曲线,都会感觉眼明心亮的。
不过,客人点到某些酒时,他偶尔会微微蹙起眉头,拍拍脑袋,像要把什么人从脑子里赶出去一样,才能继续工作,今天做两杯“浪子”前,他都是如此。
陈则初疑心他在为感情烦恼,下班后,果然见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来找他。
“还顺利吗?”女孩问他。
时安点点头,“嗯,老板对我很满意,转正肯定没问题。”他比了个手势,“算上提成,工资起码能到这个数。”
“太好了。”王翅膀为他鼓掌:“我今天去看了看,咱们原来的店在出租,等咱们攒攒钱,就能回去重新开店了。”
“翡湖边租金很高。”时安不想再朝时晏伸手了,“这附近会便宜一些,楼上就有铺子在租,我和老板请教过了,算上人员成本,我只要再打工……三十六年!就能凑够启动资金了。”
“没关系。”王翅膀在计算器上输入了一个数字,“我可以和你一起攒。”
时安按下运算键,“这下只需要二十年了。”
“老傅人呢?”王翅膀还不知道时安和傅行止的争吵,“我们餐厅隔壁的夜店在招氛围组,纯看脸,这活儿他能干,找他来再给我们拉低十年。”
陈则初又看见时安蹙起眉头,半晌,有点负气地说:“我宁愿再多打一份工。”
“你们要攒钱开店啊?”陈则初走到他们俩旁边。
“差不多吧。”时安握紧拳头,“我们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王翅膀中译中:“以前我们有个酒吧,倒闭了。”
“节哀。”陈则初看着时安无害的神情,又看看他身上万年不变的朴素t恤,“不对啊,你哪儿来的钱开店?”
“别人给的。”时安眼睛一亮,兴奋地晃晃陈则初肩膀:“你真是天才!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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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灯光下飘着炸鸡的气味,这让傅行止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烤箱里,被刷上黏糊糊的蛋黄酱。他用纸巾擦了三遍桌子,才将手臂放上去。
ling坐在他对面,灰蓝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和海蓝宝耳钉颜色一模一样。“这家炸鸡很好吃的。”
“但我要调研的是长临经营得好的酒吧,不是炸鸡店。”
ling招手叫来侍应生,点了一份炸鸡,“这是餐酒吧,土鳖。”
“排气不好的餐酒吧就会沦为炸鸡店。”傅行止翻开菜单,问站在一旁的侍应生:“来你们店吃饭的人更多,还是喝酒的人更多?”
“一般客人两样都会点的,先生。”陈则初奉行微笑服务,“我们最近推出了无限畅饮活动,每人只要98元,请问二位需要吗?”
“不用了,我们是来拜见鸡尾酒大王的。”ling飞速扫了一眼酒单,“你们的调酒师在网上给我发了消息。”
“原来是特别的客人。”陈则初站直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空白名片递给他们,“两位可以在上面写下想喝的鸡尾酒名字,或者偏好的风味。”
ling瞥见傅行止带了枚茉莉银戒,就写了茉莉花,傅行止则恶作剧似地画了一只鸡腿,还在酥皮上加了红辣椒。
陈则初走后,傅行止问:“什么鸡尾酒大王?”
ling开的“地酒”是是长临调酒师公认最好的清吧,数不清有多少对鸡尾酒吹毛求疵的客人在他的吧台前败下阵来。ling既是老板也是调酒师,和傅行止有着同样欠揍的狂妄劲儿。
当傅行止找到他,说要他需要了解长临最优秀的酒吧时,ling正在切店里新品要用的甘蔗。
“那你只需要从早到晚坐在地酒就行了。”
从他嘴里说出“鸡尾酒大王”五个字,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个神经病。”ling解释道:“在音浪上到处给鸡尾酒爱好者发消息,说要让人见识真正的鸡尾酒,暗号就是来店里喊一声拜见鸡尾酒大王。”
傅行止看他跟神经病没区别,“那你还来?”
“拜托,要是有人跟你说,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广告,你能忍?”ling朝着吧台方向探头探脑,“而且这家店很火,符合你的‘优秀’定义。”
为了让他明确什么叫“最优秀的酒吧”,傅行止列出了产品、装潢、人气、活动等十多个维度,要求他一一给出推荐。ling把这家餐酒吧归在人气优秀里。
原本他们今晚要去看一家开在ktv里的酒吧,收到消息后,ling立刻气势汹汹地改了目的地。
“我能忍。经典的反向文案,类似于激将法,忍不住就是上钩了。”傅行止给自己倒了一杯青瓜柠檬水,“你们调酒师真的都应该好好学习一下营销策略。”
“没实力的人才搞那些花里胡哨。”这点上ling倒是跟某人出奇地一致。
他们吃完一整份炸鸡,酒还没上。ling沉不住气,探出半个身子去看吧台方向,离得太远,只能看见里面有两个调酒师,陈则初忙得团团转,根本看不见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