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就在院外等候。”


    白衣翩然拂过青石地面,江晚宁缓缓起身。晨光在他衣袂间流转,勾勒出一道清逸出尘的轮廓。他步履从容地走出房门,目光掠过院中众人,最终定格在那个被搀扶的身影上。


    “是你?!”


    苏云看清来人面容,声音不自觉地扬起,带着难掩的惊讶。


    “你就是昨夜那位救下我们的侠士!”


    江晚宁并未理会这番相认,径直走到萧衡面前。


    晨光下,萧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失焦,唯独双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呼吸急促而紊乱。


    江晚宁伸出两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的眸光微微一凝。


    这是赤蛇之毒。更棘手的是,萧衡此前似乎还服用了某种药物,赤蛇之毒激发了药性,导致他体内阳气暴涨。偏偏他经脉受损,这股炽热的阳气无法顺畅流转,若继续淤积,恐怕不出半日就会爆体而亡。


    “将他扶进诊室。”江晚宁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元朝,你去藏丹阁取一枚续断玄丹来。”


    说话间,他已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首席弟子的玉牌,随手抛给元朝。玉牌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弧线,被元朝稳稳接住。


    “弟子这就去。”元朝领命匆匆离去。


    子规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衡,将他安置在听云轩内的诊室。诊室内药香氤氲,四壁整齐排列着数百个药柜,正中设着一张诊榻,榻边还放置着针灸、药碾等物。


    不多时,元朝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匆匆返回。江晚宁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金针,伸手接过药匣,转而看向一直紧张守在一旁的苏云:


    “苏公子,还请到屏风后稍候。”


    苏云闻言咬了咬下唇。他本想守在榻边,让萧衡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可眼下这位江医师既然开口,他不得不从。


    若是惹恼了对方,耽误了救治,那才是得不偿失。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甘,默默退到那屏风之后。


    元朝与子规屏息凝神,恭敬地侍立在诊榻两侧,目光灼灼地期待着江师兄施展医术。


    江晚宁抬手解开萧衡的腰带,三两下便将他褪得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里衣。那布料早已干涸板结,紧紧黏在皮肉之上。望着这狼藉景象,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元朝深知师兄素有洁癖,正欲开口代为处理,却见江晚宁已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手腕轻转,精准地挑开黏连的衣料。动作间不见半分犹豫,唯有刀刃破开织物时发出的细微撕裂声。


    那道剑伤赫然显露,深可见骨。几乎在褪去残衣的瞬间,鲜血便从伤口深处重新涌出。


    江晚宁并指如风,疾点萧衡胸前几处大穴,随即取来浸过温水的软布,仔细拭去周围血污。


    待创面清理妥当,他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将特制的金创药均匀撒在伤口上,最后以洁净纱布层层包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待所有外伤处置完毕,他净了手,自木匣中取出那枚续断玄丹。然而当他要给萧衡喂药时,却发现对方牙关紧咬,难以启齿。


    江晚宁眸光一沉,左手毫不犹豫地扣住萧衡的下颌,稍一发力便迫使他松开了齿关。就在这瞬间,他右手已将丹药送入对方口中,随即托起下颚向上一抬只听一声轻微的吞咽声,药丸已顺利入喉。


    这一连串干脆利落却近乎粗暴的动作,让侍立在一旁的两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元朝与子规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这、这么强硬的手段,当真还是他们那位向来清冷自持的江师兄吗?


    在萧衡服下丹药后的几息之间,江晚宁已取出随身金针,手腕轻抖,数道金芒精准刺入他经脉滞涩之处。


    待续断玄丹的药力开始发散,江晚宁凝神聚气,将自身醇厚内力缓缓渡入,引导着萧衡体内紊乱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两股内力相融,如春水破冰般逐一冲开淤塞之处。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温养下渐渐修复,甚至比原先更加坚韧宽阔。


    约莫半炷香后,江晚宁缓缓收回内力,指尖轻搭在萧衡腕间,凝神细察脉象变化。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经此一劫,他的经脉竟被拓展了近一倍。若是能妥善化解体内那股躁动的阳气,将其纳为己用,怕是能平添数十年功力。


    “师兄,这位少侠可无碍了?”


    侍立一旁的子规见治疗告一段落,小心询问道。


    “外伤与经脉的损伤已无大碍。”江晚宁徐徐收起金针。


    “只是体内那股暴涨的阳气,须得等他清醒后再行疏导。你们去取一套干净衣衫为他换上,再为外面的苏公子安排一间厢房暂住。”


    他起身欲离,目光在萧衡紧闭的双眸上停留片刻,又嘱咐道:“待他醒来,即刻唤我。”


    待走出内室,江晚宁一眼便瞧见在屏风后来回踱步,神色焦灼的苏云。他脚步未停,只淡淡抛下一句:“今日诊治已毕,苏公子请自便。”话音未落,人已翩然离去。


    苏云哪里顾得上道谢,当即快步转入内室。见萧衡仍昏迷在榻,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垂眸思忖着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才能让萧衡醒来第一眼便感受到他的关切与守护。


    这时,元朝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缥缈峰弟子服走进来,见苏云竟坐在一旁出神,不由心生诧异:这位苏公子方才不是还急得团团转,怎的现下连搭把手更衣都不愿?


    他与子规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二人默契地拧了湿帕,仔细为萧衡擦拭身上血污,又利落地为他换上洁净衣袍。


    而此刻已回到书房的江晚宁,正将洗净的手拭干,执起青瓷茶壶欲斟茶时,锁骨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他举壶的手微微一顿,这一次的感应……是萧衡……


    识海中的系统立刻捕捉到他的思绪,大呼小叫道:


    【宿主既然感知到了,方才为何还让那苏云进诊室?这不是把你家那位往外推吗?】


    江晚宁执起茶盏,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无妨。萧衡又不是刚破壳的雏鸟,岂会因第一眼见到谁就认定了谁。】


    【好吧好吧……不过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后越发沉默,人家好生寂寞啊~】


    369自然明白这是受原主性格影响,却故意拖着腔调撒娇。


    【滚。】


    江晚宁垂眸啜茶,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施舍。


    第80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4


    萧衡的意识在昏沉与清明间浮沉,仿佛漂浮在虚实交织的迷雾中。他隐约感到有人将一枚丹药送入自己唇间,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连抬动舌尖的力气都凝聚不起。


    随即,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如春溪般静静流淌过四肢百骸。当察觉到这股药力竟是在修复自己受损的经脉时,他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内力徐徐注入,带着精纯的药效,精准地冲击着他淤塞的经络,同时牵引着他自身的内力重新运转周天。


    是有人在为他疗伤。


    萧衡挣扎着想看清为他疗伤之人的面容,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任凭如何用力也无法抬起一缕缝隙。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清冽的冷香,淡得像是雪后初霁时拂过梅枝的风,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浓重的药味之间。


    这香气……似曾相识。


    待他真正恢复意识,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萧衡缓缓睁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苏云靠坐在一旁,以手支额昏昏欲睡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确认自己正躺在一张诊榻之上,而屋内除了他与苏云,再无旁人。


    正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元朝端着药碗迈进屋内,见到醒来的萧衡,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少侠醒了?”


    这一声也将浅眠的苏云惊醒。元朝并未留意,匆匆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见萧衡正要起身,连忙上前制止。


    “少侠且慢!你身上伤势不轻,虽说师兄已为你治好了外伤与经脉,但仍需静养。原以为你至少要明日才能转醒,看来少侠的根基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


    元朝的目光在萧衡与苏云之间打了个转,随即指向小几上的药碗。


    “这药是照着江师兄开的方子煎的,对少侠的身子大有益处。呃…少侠此刻不宜动作,不如就请苏公子……?”


    苏云立时领会了其中暗示,心道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他刚要伸手去端药碗,却听得一声沙哑的拒绝。


    “不必。”


    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苏云还想再劝,却被萧衡扫来的眼神慑在原地,那眸光中未尽的寒意与隐隐躁意,竟让他心头一颤,再不敢妄动。


    “你,扶我起身。”


    萧衡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元朝,语气间自然流露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元朝何曾见过这般气势,当即噤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榻上扶起,又识趣地捧来药碗递到他手中。


    “那个、江师兄特意嘱咐,待少侠醒后便去通传。我、我这就去!”


    少年话未说完已匆匆退向门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谁能想到这方才还昏迷不醒的人,醒来后竟有这般迫人的气势!


    元朝几乎是飞奔着逃出诊室的,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余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衡并未立即饮药,而是任由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在指间氤氲着苦涩的热气。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仍僵坐在椅子上的苏云,对方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错愕与眼底隐隐的委屈,分毫未差地落入他眼中。


    “苏公子。”萧衡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救命之恩,萧某铭记。待他日……”


    “萧公子何须如此见外!”苏云急忙打断,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良的笑容,“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何况是萧家……是武林正道所仰慕的流云剑派遭此大难。”


    他说得恳切,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心虚。萧衡垂眸,注视着药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唇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从容。


    方才逃也似离开的元朝此刻正恭谨地跟在一位白衣人身后,小声禀报:“师兄,那位少侠已经醒了。”


    江晚宁迈步而入,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神情淡漠如远山积雪。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坐在一旁,神色瞬间变得拘谨的苏云,随后便落在半倚在榻上的萧衡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


    萧衡握着药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是他。


    昨夜月色下惊退七煞的白衣人,以及……昏迷前那一缕若有若无此刻却骤然清晰的冷冽梅香。


    “感觉如何?”江晚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欲探萧衡的腕脉。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萧衡却手腕微转,巧妙地避开了。


    “已无大碍。”萧衡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晚宁清冷的眉眼间,“多谢阁下昨夜出手相助,以及今日……救命之恩。”


    他刻意放缓了“救命之恩”四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江晚宁的手悬在半空,却也并未坚持,从容收回,负于身后。“分内之事。”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体内的赤蛇之毒虽解,但因此激发的阳气尚且淤积。若不能及时疏导,恐伤根基。”


    一旁的苏云见状,急忙插话:“江医师医术通神,定有化解之法,还请您……”


    “如何疏导?”萧衡直接打断了苏云,目光始终锁定江晚宁。


    江晚宁迎着他的视线,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两个选择。”他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其一,由我以金针渡穴,辅以寒潭之水浸泡,过程约需七日,其间需封住内力,不得动武。”


    “其二呢?”


    “其二,”江晚宁微微倾身,烛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寻一位内力属阴者,引导阳气归于丹田。一日之内,隐患尽除,或可……功力大增。”


    萧衡神色未变,搭在药碗边沿的指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绝出尘的脸,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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