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待到腹中传来久违的饱足感,江晚宁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惬意地舒展开银蓝的尾鳍,任由其在海水中悠然摆动,鳞片折射出细碎的流光。正当他沉醉于这份宁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眼前掠过,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一条更为健硕的黑色鱼尾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缠了上来,粗粝的鳞片刮擦着他敏感的尾鳍,带来一阵战栗。强健的手臂箍住他的腰身,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肌理传来。


    阿忒斯高挺的鼻梁轻蹭过怀中人鱼敏感的耳鳍,顺着颈侧曲线游走,最终停留在微微搏动的动脉处。他危险地眯起金瞳,露出森白獠牙轻轻碾过那截莹润的肩头。


    “你身上……”他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暗流,“沾了别的雄性的气息。”喉间滚动的低吼如深海暗涌,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麻了,这熟悉的感觉江晚宁心头一沉,瞬间想起自家那位醋意翻涌时的模样。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连同此刻紧缠着他的黑色鱼尾,都在无声地昭示: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在暗流区遇见的那个深海鲛人。


    他昨夜心事重重,根本未曾好好留意对方,可此刻这鲛人的架势,却让他莫名感到几分熟悉。更令他意外的是,对于那越界的触碰,自己竟没有一丝反感。这黑尾鲛人……该不会是他老攻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方周身的气息愈发危险。江晚宁的脑子飞速转动,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在他心头尖锐叫嚣若想不起这鲛人的名字,他今天就完了。


    “阿忒斯!”


    万幸,他终究还是想起来了这个名字。话音落下的瞬间,缠绕在他银色尾鳍上的力道明显一松,鳞片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缓解。


    “你怎么会来浅海?”他顺势问道,鲛人不是一向栖息在幽暗深海吗?


    “我说过会来找你。”阿忒斯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深海传来的共鸣。尽管尾鳍的缠绕略略放松,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却仍牢牢锁在江晚宁腰间,不容挣脱。


    自昨夜见过这条与众不同的小人鱼后,他心底燃起的莫名躁动,如同潮汐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每一刻都在催促着他,赶往那个独特印记所在的方向。


    “你为什么会在陆地?”他反问,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江晚宁将手轻轻覆上他紧搂自己的手臂,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鳞片下蕴藏的可怕力量。他安抚般地拍了拍,随即在他怀中灵巧转身,直面那双熔金般的眼瞳。


    “岛上来了人类,”他神色凝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对方臂膀上的鳞片,“他们已经非常接近利莫里亚的边界,我必须阻止他们。”


    阿忒斯眼中凶光一闪,周遭的海水似乎都因他的怒意而变得沉重。人类从未停止对海洋的掠夺,近年来更是频频染指鲛人所在的深海。他对这个贪婪的种族毫无好感,语气冰冷如刃:“杀了便是。”


    江晚宁从他眼中读出不似作伪的杀意,手指不由收紧。“不行。他们隶属国家科研队,一旦出事,只会引来更多人类的关注,更麻烦。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离开。”


    阿忒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倏然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江晚宁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金色瞳孔中细密的纹路,如同阳光穿透深海时碎裂的金芒,在那片鎏金之中,自己的倒影正微微晃动。


    “贪婪是人的本性,”他语带讥讽,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晚宁的脸颊,“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弃?就像鲨鱼闻到血腥,不撕咬下一块肉绝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们知难而退。”江晚宁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注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与对方如出一辙的暗芒,转瞬即逝。


    阿忒斯的尾鳍无意识地缠绕上江晚宁的尾鳍,墨黑与银蓝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亲昵的触碰让江晚宁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却见对方又靠近了几分,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所以这就是你大晚上出来捕猎的理由?”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尾鳍的缠绕又收紧了些许,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江晚宁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调侃,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明天一早,那个领头的人类就会打着寻找利莫里亚的主意,亲自将我送回海里。”他微微侧头,狡黠地说道,“到时候,正好可以好好戏弄他一番。让他知道,有些领域,不是人类该踏足的。”


    阿忒斯听到这里,耳鳍不自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看来他得回去吩咐厄度,这几日没什么要紧事别来打扰......


    江晚宁又与阿忒斯在海中漫游了片刻。月光透过粼粼波光,在他们交错的尾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直到夜渐深沉,他才与对方道别,悄然返回实验基地。


    回到暂居的水池,江晚宁躺回礁石后面闭上了眼,心里已有了打算明日一早,他便要再去寻阿忒斯。


    翌日清晨,安诺德睁开双眼,又一次感受到与昨日别无二致的安逸。这感觉令他心头一紧,他分明记得,昨夜自己是在那间秘密实验室里,全神贯注地研究汉斯的大脑,试图从错综复杂的神经回路与突触连接中,寻回失去记忆的蛛丝马迹。当时他正处在疲惫与亢奋交织的顶点,却不知怎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


    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脊背。安诺德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快步走向书房。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之后,便是通往实验室的暗门。他熟练地扳动机关,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方冷峻的金属门扉。


    踏进实验室,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向中央操作台。汉斯的大脑静静悬浮在生命维持装置的淡蓝色营养液中,各项数据在四周的屏幕上平稳跳动。然而,连接其上的深度记忆探针终端屏幕,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连一个闪烁的光标都没有。


    昨晚的实验一无所获。但这空白本身,却比任何异常数据都更令人不安。一切不寻常的端倪,或许正是从那个夜晚他莫名陷入沉睡开始......这座基地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从前天开始,基地里便只剩下四名科研人员。除去昏迷不醒的汉斯和安妮,就只剩下维克多。安诺德并不觉得维克多有什么可疑他向来性格直率,情绪和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约翰他们五个还在岛屿中央,就更不可能……


    不,他差点忘了除了他们四人,基地里还有那条人鱼!


    安诺德心头一紧,某种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他必须立刻找到维克多和安妮求证。


    ---


    “昨晚?我睡得很好啊。”维克多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望向难得显出匆忙之态的安诺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同事发梢凌乱的模样。


    “说实话,这是我来塞纳岛后睡得最沉的一夜。”他回味着那黑甜无梦的沉睡,被窝那温暖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包裹着四肢,若不是要起来为塞勒涅准备早餐,他真想一直蜷在里面。


    看来维克多昨晚也陷入了异常的沉睡……安诺德深邃的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渔网和空水桶,出声道:“从今天起,不用给塞勒涅准备食物了。你待会儿跟我一起,把他送到海边。”


    “嗯?你和塞勒涅谈妥了?”维克多惊讶地挑眉,手上动作一顿。


    “是,他说回族群几天就会回来。”此刻,没有什么比定位人鱼族的栖息地更重要。


    维克多眼睛倏地一亮:“那岂不是能顺藤摸瓜,追踪到更多人鱼的踪迹?”


    安诺德颔首,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我已经给塞勒涅戴上了追踪手环。你把外携水缸带到观测室后,我们就出发。”他暂时压下心头那份想去寻找安妮询问昨夜异常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先送塞勒涅回去。


    “来吧塞勒涅,我们送你回海里。”维克多按下操作台的按钮,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观测缸后方的通道缓缓打开。


    江晚宁摆动着银蓝色的尾鳍,顺着水流滑入移动水缸。他安静地躺在里面,但那微微快速摆动、搅起细碎水波的尾巴尖,却泄露了他此刻雀跃的内心。


    “看来你也一样期待。”安诺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说道。


    两人很快带着塞勒涅来到了最初发现他的那片海滩。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柔吹拂。


    他们将水缸一直推到浅滩处,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安诺德亲自打开了水缸的门。然而,塞勒涅并未立即离去,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扶着缸缘,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金发男人,眸中情绪复杂。


    安诺德会意,伸手轻抚他冰凉顺滑的长发,指尖流连不舍,但最终还是温柔地开口,声音低沉:“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塞勒涅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如叹息的鸣叫,像是承诺,又似告别。随即,他优雅地转身,银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碧波之中。


    安诺德注视着那一抹银色如箭般刺破深蓝,极速远去,同时瞥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稳定闪烁移动的红点,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微笑。“我们回去吧。”他转身对身旁的维克多说道。


    江晚宁刚回到熟悉的海水怀抱中,久违的自由和冰凉润滑的触感让他心生欢喜。然而,没游出多远,透过前方摇曳的光线和斑斓的珊瑚丛,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阿忒斯正静立在水中,手中还抓着一条仍在徒劳挣扎的金枪鱼。


    细看之下,对方那张俊美却充满野性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冰,紧抿的唇线和锐利如刀的眼神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江晚宁心头一跳,游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大。完了,他有种要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在捕猎吗?”江晚宁硬着头皮,打破了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


    阿忒斯闻言,唇角冷冷地勾了勾,露出一抹堪称俊美却毫无暖意的笑容,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对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意味,“给某条与雄性人类拉拉扯扯、难分难舍的人鱼捕猎。”


    看来他是看到刚才自己演戏糊弄安诺德的那一幕了。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漏了气。在阿忒斯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心虚。


    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了上来不对啊!眼前的阿忒斯,就算芯子里是那个和他纠缠几世的老攻,可这一世,他们明明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在这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这么一想,江晚宁瞬间有了底气,甚至刻意挺直了原本有些僵硬的腰背,漂亮的尾鳍在水中不自觉地轻摆,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明确的关系,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什么关系?!”


    阿忒斯那条强大而华丽的尾鳍几乎是应激般“唰”地竖了起来,鳞片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嗓音里压着怒意,“昨天我缠你尾巴的时候,你可没拒绝。现在倒说我们没关系?”


    这条小人鱼到底有没有常识?!在人鱼族的习俗里,心甘情愿地尾鳍相缠,就是默许亲近、接受追求的意思!连他这个鲛人都一清二楚!


    可这倒也真怪不得江晚宁。他还没成年,哪有人告诉他……尾巴是不能随便让人缠的。


    阿忒斯终究是塞壬之王,他迅速平复了情绪,游到江晚宁身边,利落地将手中的金枪鱼处理成适口的小块,轻轻递到他面前。“吃吧,”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吃完跟我走。”


    江晚宁茫然地接过那些切割整齐的鱼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问:“去……去哪啊?”


    阿忒斯忽然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磁性:“不是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吗?那就跟我去培养关系。”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不过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宁。”


    “好的,宁。”阿忒斯的金眸中流光闪烁,语调强势不容置疑,“之后几天,你的时间全部属于我。”然而与他宣言相反的,是他手上的动作指节轻柔地拂过江晚宁的唇角,为他拭去并不存在的残渣。


    与此同时,塞纳岛上,安诺德刚回到实验基地,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原本计划在岛心进行深度考察的约翰团队,竟已提前返回。他们一行人站在大厅中央,个个面色都十分难看。


    第55章 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鱼12


    “什么?!”维克多猛地提高音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前的分析报告明明指出,岛心区域的动植物样本都存在明显的变异迹象现在你告诉我,这些迹象全都消失了?”


    约翰一把抓着自己早已凌乱的头发,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我们反复比对了一天一夜,结果不会骗人,变异特征确实消失了!这简直违背常理……从第一次采样到现在,才过了十几天,怎么可能发生这样彻底的逆转?太不正常了!”


    维克多的目光逐一扫过卢卡斯、丹尼尔等人的脸庞,看到的只有一致的困惑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始终沉默的安诺德,像是在无声地征求他的判断。安诺德紧锁眉头这两天的一切都太不顺利了。每一次看似出现转机,希望却总在下一刻破裂,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落入了什么人精心布置的圈套。


    “约翰?你们已经回来了?”


    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安妮披着松散的长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大厅。当她看清众人凝重的神色时,脚步不由得顿住,“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这么……”


    “安妮。”安诺德突然打断她,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很好啊。”安妮被问得一愣,睫毛轻轻颤动,“说实话,从未睡得这么沉过,连梦都没有做。”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安诺德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每个成员,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道出他的推测:“我怀疑基地出现了异常。昨晚我是突然感到困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而安妮和维克多也都表示昨晚睡得异常得好,这太不寻常了,简直像是我们集体被下了安眠药。”


    霍夫曼听到这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大厅:“汉斯呢?他怎么不在?”


    安妮身体微微一僵,垂下了眼睛没有作声。


    维克多也像是才想起这位不太合群的同事,挠了挠头:“对啊,好像从昨天起就没见过他了。”


    “他已经被我遣返了。”安诺德的声音严肃而冷峻,“汉斯上岛后毫无实验进度,前天又犯了严重错误。”他环视着每一张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的团队里,容不下这样的人。”


    安妮听闻汉斯被遣返的消息,轻轻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愿再与那人共处一间实验室。幸好安诺德做了这个决定。她抬起头,向对方投去感激的一瞥。


    安诺德却神情未变,声音依旧严肃:“继续上一个话题。”


    众人这才从汉斯被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卫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他望向留在基地的三人,“如果是一起出现的沉睡状况,那么关键点在于你们是否共同暴露于某个特定的因素中?”


    “我们三个除了共同做过塞勒涅的血液分析,就是一起去过观测室,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维克多回忆着昨天的经过,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迟疑,“难道是因为塞勒涅?”


    “这说不通,”安妮立刻反驳,“我们并未直接接触他本体。血液样本密封在真空采血管里,而塞勒涅始终在观测缸中。物理隔离是绝对的。”她说着,双手不自觉地在胸前交叠。


    安诺德静默着,深邃的眼眸中却似有暗流涌动。与安妮和维克多不同,他连续两晚都陷入了深沉无梦的酣眠。这两日与那人鱼的交集……画面在脑中飞速闪回,一个被忽略的共同点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歌声!”他蓦地抬头,迎上众人的目光,“是塞勒涅的歌声!具有催眠效果!”


    安妮的瞳孔因惊愕微微放大,随后恍然道:“对!昨天在观测室,塞勒涅吟唱的人鱼歌,我们三个都在场!没想到除了引发情感共鸣,竟然还能催眠!”她越说越感到不可思议。


    “等等,等等”约翰高高举起手,脸上堆满了难以消化信息的茫然,“你们是在说,塞勒涅,他唱歌了?”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理解这超乎常理的事实,“而且,还把你们仨……都给集体催眠了?”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约翰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困惑,“什么血液分析?还有歌声催眠……安诺,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安诺德闻声转向他,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实验数据:“这种异常的沉睡状态,我已经经历了两次。而这两次的唯一共同点,就是塞勒涅都对我唱了歌。”


    话音落下,他便陷入了沉默,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股不易察觉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清晨将塞勒涅放归大海的决定,是否做得太过仓促草率。


    那条人鱼,显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顺无害。他为什么要刻意催眠自己?更深沉的疑问接踵而至:


    那天晚上从汉斯手中救下安妮的,真的是他吗?如果真是他,他又是如何离开观测缸的?现场明明没有丝毫破绽,连监控录像都完整记录着他整夜安睡的画面……


    无数线索在安诺德脑中纠缠成团,唯一清晰的结论是:塞勒涅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血液分析又是怎么回事?”约翰见安诺德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转而看向一旁的安妮和维克多。


    “安诺德从塞勒涅身上成功采集了血液样本,我们随即展开了分析。”维克多接过话头,声音因回忆而略显低沉,“初步检测显示,人鱼的血液中含有一种结构极其独特的未知物质。我们一度认为,这或许就是揭开他们种族所有非凡特质的关键。”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与后怕。“然而,就在我们试图深入解析其分子构成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种物质……它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触发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毁程序。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样本发生剧变,转化成了成分不明的剧毒物质。整个实验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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