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王爷美意,本侯心领。只可惜”他声调清越,眼底漾开明艳傲然,“我早已与霍将军订下终身,开春便将完婚。北荒王妃之位,还是另择佳偶为宜。”


    竟是这样


    拓跋炎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朗声大笑。他虽心向往之,却从不是夺人所爱之人。当即执起金杯,朝霍骁一扬:


    “不想霍将军竟是靖安侯的良配,是本王唐突了!”他仰首饮尽杯中酒,目光在江晚宁与霍骁之间一转,笑意坦荡,“这三杯,一为赔罪,二为相贺愿二位缔盟山海,琴瑟永偕。”


    霍骁周身凛冽的寒意在江晚宁挽上他手臂的瞬间,悄然消散几分。他侧首,望见他凤眸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翻涌的暴怒与恐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霍骁反手握住他挽在自己臂上的手,指尖温热,与他十指紧扣并肩而立,共同面向拓跋炎。


    “北荒王美意,心领。”霍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执起侍从重新奉上的玉杯,与江晚宁一同举杯,“亦愿两国之盟,如此约,坚不可摧。”


    两人姿态亲密,立场分明,再无转圜余地。拓跋炎眼中最后一丝试探彻底敛去,化作纯粹的欣赏与豁达。他朗声大笑,笑声浑厚,冲散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好!好!是本王眼拙,竟未识破二位佳偶天成!该罚,该贺!”他仰头,连尽三杯,杯杯见底,尽显北荒男儿的豪爽。


    翌日,阅江台上。


    天高云阔,江风猎猎。象征着两国最高权柄的印玺重重落在绢帛盟约之上,沉重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头。大靖皇帝元崇与北荒王拓跋炎,代表各自王朝,歃血为盟。条款清晰,疆界划定,互市之约既成,烽燧有望长熄。


    礼成,钟鼓齐鸣,声震四野。


    拓跋炎翻身上马,北荒狼旗在风中狂舞。他勒住马缰,于马背上回望。目光越过重重仪仗与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抹卓然而立的玄色身影。江晚宁正与霍骁并肩站在大靖官员的最前方,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衣袂翻飞间,气度矜贵无双。


    拓跋炎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笑意,旋即收敛。他不再留恋,猛地挥动马鞭,率领使团如一股铁流,朝着北方故土绝尘而去。黄尘古道,身影渐次融入天际,最终消失在关山之外。


    北归路途,乃至此后多年。


    拓跋炎励精图治,整顿军务,开拓商道,将北荒治理得日益强盛,威震漠北。他的王庭不乏各色美人,或娇媚,或英气,却无人能触及他心底最深处那一片微光勾勒的影。


    他从未后悔当日的放手那是身为王者应有的胸襟与决断。可江晚宁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猝然划破夜空的星辰,虽只一瞬交汇,那光芒却足以照亮他此后漫长的岁月。那道如烈火般的身影在记忆深处灼灼生辉,年复一年,不曾黯淡。


    再说大靖这边,靖安侯江晚宁与镇国大将军霍骁的婚事,成了今年开春以来最引人瞩目的盛事。二人自幼便定下娃娃亲,虽同为男子,却情深意重、恩爱非常。


    大婚当日,长街两侧人头攒动,尽是前来观礼的百姓。红绸自江国公府一路铺陈至霍府,延绵不绝。喧天的锣鼓声中,花瓣纷扬飘落,宛如一场轻软的粉色春雪,为这桩良缘添上如梦似幻的一笔。


    长街尽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炽烈红衣的镇国大将军霍骁。他今日未着铠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往日沙场上的凛冽杀气尽数化作了眉眼间的朗朗笑意。


    他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缰绳轻挽,步伐沉稳,向着江国公府的方向徐徐而行,目光始终望向那扇朱红大门,专注而温柔,仿佛周遭万千喧嚣都无法入他之耳。


    与此同时,江国公府中门大开。


    江晚宁同样一身灼目红装,立于流转的晨光之中。与霍骁沙场淬炼出的英武截然不同,他的美丽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风华,眉宇间丽尽染,广袖被春风恣意拂动,猎猎作响。他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收敛的、张扬的笑意,在众多仆从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向那顶静候的八抬喜轿。


    两人的目光穿越涌动的人潮,精准地交汇在一处。


    没有言语,霍骁朝他伸出手。江晚宁抬眸,含笑将手递出。


    十指紧扣的刹那,锣鼓声、欢呼声、花瓣落下的簌簌声,仿佛都倏然远去。天地间,只余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与掌心传来的、确定无疑的温度。


    “起轿”


    礼官一声高唱,迎亲队伍终于合二为一,浩浩荡荡地向着霍府行去。


    喧闹的喜庆之声随着夜色渐深而缓缓沉寂下去。霍府深处,新房之内。


    一双龙凤喜烛燃得正亮,跃动的火苗将满室映照得暖融明亮,也在墙壁上投下相依的剪影。桌上合卺酒已饮尽,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酒香与若有似无的甜香。


    霍骁已褪去繁重的外袍,仅着深色中衣,身姿依旧挺拔,却在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他走到窗边,并未完全关上,任由那带着凉意的晚风与几片顽皮的花瓣一同潜入,轻轻拂动床榻边垂落的红色纱幔。


    江晚宁正坐在榻边,繁复的头冠早已取下,墨色长发如瀑般垂泻而下,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侧颜在红光中更添几分殊色。


    趁着霍骁未曾留意,他指尖微动,将那一小盒系统特供的脂膏悄然塞入枕下。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扯开了本就松散的衣襟,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与莹润肩头。随后,他抬眸向霍骁望去那双凤眸此刻被烛光映得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带着毫不掩饰的引诱。


    “夫君,还不歇息吗?”


    江晚宁话音未落,霍骁已几步逼近榻前。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烛火在深邃的眼底跃动,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暗流。喉结不住滚动,气息灼热,整个人宛如锁定猎物的凶兽,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他俯身,开口时声音已然低哑得不成样子:“夫人今夜……便是想后悔,也晚了。”


    尾音湮灭在相触的呼吸间。下一刻,江晚宁便被揽着倒入锦被之中,霍骁挥手散下床幔,将那满榻即将燎原的春色,尽数掩于重重红纱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不休的绯红床幔间,蓦地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雕花床沿,仿佛在寻求一方依托。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另一只麦色、布满薄茧的大手便追逐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将其彻底拖回那片旖旎深渊之中。


    幔帐摇曳更急,只余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声,漫漫长夜,再无休止。


    “禽兽……简直是无耻牲口!色中饿鬼!”


    次日午后,江晚宁瘫在院中躺椅上,浑身酸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想起昨夜种种,他耳根一阵阵发烫那霍骁简直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竟按着他折腾了整整一夜!任他如何哭饶求恳,那人都充耳不闻。


    江晚宁越回想越气恼,心头火起,当下强撑起酸软的身子,趁着霍骁被宣进宫议事,利落地收拾好细软,留下一封笔墨飞扬的信:


    “夫君威猛,本侯不胜惶恐,特下江南休养。归期未定,勿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撂下笔,头也不回地出了府门,径直往江南方向去了。


    霍骁回府读罢留书,当即策马南下。至于他究竟用了多少法子,才将人从江南哄回来,那便是关起门来,需要好生“清算”的另一段故事了。


    霍骁早年征战,一身暗伤,年近七十便骤然衰弱下去。清醒的时辰一日短过一日,江晚宁虽早已历经过上一世的别离,眼见此景,心中仍如刀绞。


    他心知大约就是这几日了。


    果不其然,一个午后,霍骁忽然精神起来,竟能抬手,慢慢梳理江晚宁早已霜白的长发。他眼底仍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存宠溺,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温和:


    “此生得遇卿卿,是霍骁之幸……”他指尖轻颤,顿了顿,像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你性子矜贵,像只猫儿似的……我这一走,你可怎么办?”


    江晚宁强压下喉间哽咽,刻意让语调显得轻快:“放心去吧,不还有我侄儿给我养老?往后的日子,定然精彩得很!”


    霍骁望着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渐渐涣散。


    “那我……便放心了……”


    确认霍骁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江晚宁没有再停留片刻,当即脱离了任务世界。


    意识归位的瞬间,他已置身于纯白的系统空间。尚未来得及整理纷乱的心绪,便被一阵响亮的电子抽泣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系统正飘浮在半空,圆滚滚的统身哭得通红,下方还拖着一道亮晶晶的、不断闪烁的电子鼻涕。


    江晚宁望着369那副模样,心头的沉重一时竟被冲散了不少,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刻意忽略那晃来晃去的硕大鼻涕泡,静待任务结算。


    结算完成的提示音刚落,一点温润的金色光晕便悄无声息地飘至他身前。那光晕靠近的刹那,他的颈后仿佛触到了一丝带着薄茧的温热,如同被霍骁宽厚的掌心再次轻柔抚过。


    江晚宁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看着那光点温柔地没入破碎的项链。霎时间,项链上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他骤然转身,对仍在抽噎的系统淡声道:“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369闻言,猛地吸了吸那不存在的电子鼻涕,统身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机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空洞:


    “任务世界‘深海的复仇之歌’,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43章 番外:霍将军的宠夫日常


    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霍骁端坐在书房的黑漆檀木案前,指尖执着一支狼毫小楷,正在批阅这个月的军中粮草账目。


    午后的书房极静,只闻得见墨锭研磨时散出的淡淡松烟香。他批阅得极为专注,连窗外海棠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直到那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一室安宁。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霍骁!”


    珠帘哗啦一响,伴随着清脆的玉珏相击之声。江晚宁裹着一身明媚的春光闯进来,红衣墨发,腰间缠着一条金丝编织的蹀躞带,上面挂满了各色玲珑配饰。他手里拎着两只精致的白瓷酒坛,坛身上还沾着些许水汽。


    “醉仙楼新到的杏花酿,我可是第一个抢到的。”他将酒坛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陪我去屋顶尝尝?”


    霍骁缓缓放下笔,目光先是落在他被风吹得微乱的长发上,继而向下,停留在他沾了尘土的衣摆和靴边特有的红泥上。


    “又去西郊跑马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怎知……”江晚宁话音未落,霍骁已经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他比江晚宁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向他鬓边,轻柔地拂去一片不知何时沾染的柳絮。


    “鞋面上有西郊才有的红泥。”霍骁语气平淡,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竟是毫不犹豫地单膝点地,蹲下身来,仔细替他擦拭靴边的泥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晚宁垂眸,看着这人乌黑的发顶,以及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为他弯折。他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霍骁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霍大将军整日不研究兵法阵型,反倒盯着我的鞋看,传出去不怕损了你镇国大将军的威名?”


    霍骁抬起头,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眸。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再认真不过:“你的冷暖喜乐,比那些虚名重要千万倍。”


    他站起身,将帕子收回袖中,顺手理了理江晚宁微敞的衣领:“不是要去屋顶?走吧。”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坐在侯府主屋的琉璃瓦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方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闹。江晚宁拍开酒坛的泥封,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


    “好酒!”他畅快地叹息一声,将酒坛递给霍骁。


    霍骁接过,却没有立即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月白手帕,轻轻拭去他唇边的酒渍,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然后他才就着江晚宁喝过的位置,仰头饮了一口。


    “如何?”江晚宁挑眉问道,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尚可。”霍骁的评语依旧简洁,却又补充了一句,“不及卿卿去年埋在梅树下的那坛雪酿。”


    江晚宁闻言,笑得更加开怀,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险些失去平衡。霍骁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带回自己身侧。


    “小心些。”


    “怕什么?”江晚宁不以为意,索性放松身体,靠在霍骁坚实的肩膀上,“有你在,我还能摔着不成?”


    暮色渐浓,星光初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山峦之后。


    几日后,侯府后花园的海棠花开得愈发繁盛。江晚宁躺在树下的紫竹躺椅上小憩,一本翻开的画本子盖在脸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霍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兵法纪要》。他的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心神却有一大半系在身旁那人身上。一阵暖风吹过,粉白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有几片调皮地落在了江晚宁的墨发和红衣上。


    将军放下书卷,起身走到躺椅旁,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那些花瓣一一拂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老管家端着茶点走来,看见这一幕,了然地笑了笑,正要悄声退下,霍骁却已经察觉,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吩咐:“去取条薄毯来,风有些凉了。”


    毯子刚刚盖好,江晚宁却忽然动了动,一把掀开脸上的书卷,露出一双清明的眸子,哪里有半分睡意?他伸手拽住霍骁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撒娇:“陪我下盘棋?”


    “好。”霍骁从善如流,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棋盘摆开,黑白子很快便厮杀起来。江晚宁棋风凌厉,攻势迅猛,霍骁则步步为营,沉稳应对。半晌过后,江晚宁的攻势渐缓,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已露败象。眼见回天乏术,他忽然伸手,哗啦一声搅乱了棋局。


    “不下了!今日状态不佳。”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方才那个耍赖的人不是自己。


    若是旁人,定要与他论个是非曲直。可霍骁只是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然后便默默地开始收拾散落的棋子。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


    江晚宁眼睛一转,立刻来了精神:“听说东市新来了个西域杂耍班子,能吞吐火焰,踏刃而行……”


    他话音未落,霍骁已经站起身冲江晚宁伸出了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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