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至此,笼罩大靖王朝数月之久的阴云终是散去。元崇借此契机,迅速提拔了一批忠于皇权的寒门子弟,皇权前所未有的稳固。


    而在这场风暴中,以其赫赫兵权成为帝王最坚实后盾的镇国大将军霍骁,其权势与威望,也随之抵达了新的顶峰。


    不知不觉,临安城已笼罩在一片细雪纷飞之中。今日难得休沐,霍骁特意邀了江晚宁到私宅饮酒赏雪。


    窗外雪花簌簌而落,在青瓦飞檐上积了薄薄一层。梅枝承雪,偶尔随风轻颤,抖落几许晶莹。暖阁内炭火正旺,紫铜酒壶里温着的佳酒散发着袅袅香气。


    “陛下昨日收到那拓跋炎的传信,说不日便会派使臣出使临安,届时签下休战合约。”霍骁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青玉杯中,“接下来的日子,总算可以安生了。”他放下酒壶,伸手为坐在窗边的江小侯爷整理脖间的狐毛围脖。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珍贵的瓷器。


    江晚宁被酒气熏得眼尾湿红,宛若抹了胭脂。他回头对上霍骁的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近日我娘天天去找你娘,说是要尽快定下婚事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们估计不久就要忙起来了。”


    说罢,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角却漾开一丝狡黠的笑意:“本侯这般风姿卓绝,倒是便宜你了。”


    江晚宁这句带着几分得意的话,让霍骁想起近日在朝堂上听到的传闻。他眸色微沉,缓缓眯起双眼,目光如蛛网般细细缠绕在尚不知情的江小侯爷身上。


    “我近日听到些传言,甚是有趣。”霍骁不动声色地靠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晚宁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卿卿可想听听?”


    江晚宁正待回答,忽觉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抚上他的后颈。霍骁的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此刻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颈后的肌肤,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了警惕。


    “什么传言?”江晚宁浑然不觉危险临近,反倒好奇地侧过身来,一双水润的凤眸直直望向霍骁。


    霍骁的指尖缓缓上移,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敏感处,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危险:“都说江小侯爷如今是临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出门必碰上佳人偶遇,回府时衣襟上挂的香帕,都能攒成一条珠帘了。”他低笑一声,“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江晚宁举到唇边的酒杯倏然顿住。待听到“香帕”二字时,他慌乱地想要别过脸去,却被霍骁扣住后颈,动弹不得。最后只得将目光飘向窗外,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心虚:“今、今日这雪景,倒是格外好看......”


    霍骁的拇指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是啊,确实好看。不过......卿卿是不是该先解释解释,那些香帕是怎么回事?”


    眼见混不过去,江晚宁忙回身讨好,指尖在霍骁紧绷的胸膛上轻轻打转:“那些都是瞎传的,我的心里除了你,哪还装得下别人?”他见霍骁脸色稍缓,又竖起眉头,故作娇嗔:“明日我就去教训那些造谣的,再告诉那些人,你霍骁才是我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


    江晚宁话音未落,那只在他后颈作乱的手便微微用力,将他按得更近。霍骁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卿卿当真是巧言令色……上次秋猎欠我的承诺,可还记着?待大婚那日,我定要好好讨回来。”霍骁嗓音低哑,俯身逼近,精准地攫取了他觊觎已久的唇,将怀中人未尽的言语尽数封缄于这一吻之中。


    江晚宁感受着彼此间迅速攀升的体温,暗叫不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声哀鸣在他脑海响起:完了,这下他的腰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北荒使团抵达临安时,年关将近。令大靖朝廷上下均未料到的是,北荒王拓跋炎竟亲自前来。为显郑重,元崇特意将接风宴设于东郊行宫。


    这东郊行宫依山傍水而建,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在冬日的晴空下划出恢弘的弧线。汉白玉石阶高耸,直通主殿宣政殿,两侧甲士肃立,盔明甲亮,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彰显着大靖的天威。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表面一派和谐。元崇帝与拓跋炎高踞主位,言笑晏晏,皆是人君气度。然而,当翌日正式商谈开始,和约条款被逐一摆上桌面时,那宴席上的暖意便瞬间荡然无存。


    谈判设在行宫专用的明德殿内,双方朝臣分列左右。关乎边境厘定、互市税额、战俘交换、岁贡多寡……每一项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大靖官员引经据典,寸土必争;北荒使臣则彪悍直率,据理力争。


    一连数日,争论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常常是为了一条河界的走向,或是一项货物的税率,双方便能引证博弈,僵持数个时辰。


    元崇高坐龙椅,将底下诸臣的疲态与焦躁尽收眼底,更注意到北荒王拓跋炎虽大多时间沉默不语,指尖却时有节奏地轻叩桌面,显见也失了耐心。


    这日傍晚,又是一轮无果的争论后,元崇抬手止住了还想再辩的臣子,目光转向对面的拓跋炎,朗声笑道:


    “连日商谈,诸位辛劳。朕看行宫校场开阔,近日天光正好,枯坐争论难免伤神,更恐伤了两国和气。不若暂放国事,效仿古人,以弓马会友如何?明日举行一场骑射比赛,胜者,朕有重赏,也算为谈判添个彩头。”


    拓跋炎闻言,一直微抿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带着野性的笑意。他抚掌应道:“陛下此言,甚合本王心意!我北荒儿郎,正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正想领教大靖勇士的风采!”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无论是大靖的武将,还是北荒的壮士,眼中都瞬间燃起了昂扬的战意。


    一场关乎两国颜面的较量,就此从谈判桌移到了校场之上。


    第二日,东郊行宫的校场上旌旗招展,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平整坚实的演武场。虽是天寒地冻,但阳光晴好,照在铠甲兵刃上,反射出凛凛寒光,气氛热烈而紧张。


    此等热闹江晚宁必是不会错过,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视野极佳的观礼台上,紧挨着已经有些显怀了的江馨柔。他今日披了件绯色锦袍,领口围着雪白的狐裘,在这以玄、赤二色为主调的校场中,显得格外惹眼。


    “你呀。”皇后江馨柔看着自家弟弟的坐下后就四处环视寻找霍骁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宠溺。


    看到霍骁正跟在元崇身后出现在了校场,江晚宁便放松下来靠在椅上勾起嘴角,顺手剥了颗宫女奉上的蜜饯递给她,说道:“姐姐如今可得当心这点。”


    比赛伊始,便是激烈的骑射角逐。箭矢破空,马蹄踏雪,引得四周喝彩声阵阵。北荒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其将士在马上的灵活性与箭术的精准狠辣,确实更胜一筹。


    尤其是一位名叫完颜真的北荒将军,生得虎背熊腰,目光如电,接连两场比试,均以绝对优势胜出,箭箭直中靶心,甚至有一箭直接将先前钉在靶上的箭矢劈开,引得北荒使团那边爆发出阵阵粗犷的欢呼。


    连胜两场的完颜真意气风发,他勒住躁动的战马,在场中绕行半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靖观礼台,最终定格在端坐于元崇帝下首的霍骁身上。他洪声开口,带着北荒人特有的直率与挑战意味:


    “久闻大靖镇国大将军霍骁,武功盖世,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盛会,我北荒儿郎已献薄技,不知霍大将军可愿下场,指点一二,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大靖顶尖高手的风采?”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端坐如山的霍骁,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未等霍骁开口,一道慵懒清越的声音便如玉石相击,打破了沉寂。


    “完颜将军也说了,霍大将军乃我大靖武艺第一人,” 江晚宁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垂眸望向场中马背上的完颜真,神情矜贵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既是国之柱石,岂能随随便便……便接受挑战?”


    完颜真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是个锦衣狐裘、容貌丽的年轻公子,眉宇间不由得浮起一丝轻蔑:“本将军接连取胜,马术箭技诸位有目共睹,为何不能挑战?”


    “不过连胜两场而已,”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凤眸微抬,目光清亮,“若完颜将军能再胜这至关重要的第三场,届时,方算真正有了请霍将军指教的资格。”


    “好!那便再来一场!”完颜真豪气顿生,对自己取胜信心十足。他勒马环视全场,声若洪钟:“谁来与某家比这第三场?”


    “既然是本侯提的,”江晚宁悠然起身,解下那件惹眼的绯色锦袍递给内侍,露出其下同色的束腰长衫,“自然由本侯,亲自陪将军玩玩。”


    他单手轻拢住一侧宽大的衣袖,另一只手随意将前襟袍角一撩,利落地掖入玉带之中。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那身文人长衫经此整理,竟平添了几分武人的利落。


    “你?”完颜真诧异地看着敛衣步下观礼台的江晚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眼前这翩翩贵公子,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晚宁仿若未见,边走边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我乃大靖靖安侯,陛下亲封,食邑千户。莫非……还配不上与将军你切磋一番么?”


    话音未落,他已行至场边,信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弓,足尖轻点马镫,翻身便稳坐于鞍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被束起的衣袂在动作间翩然起伏,却未显半分累赘。


    完颜真见他上马姿态娴熟,眼神微凝,眉宇间的轻视之色稍敛这位靖安侯,并非纸上谈兵。


    “寻常的骑射靶子,未免过于无趣。”江晚宁端坐马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顺手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枚圆形玉佩,抛给一旁的侍卫,“这玉佩中间恰有一天然圆孔。不如,将它悬于箭靶前方十步之处,你我纵马疾驰,箭矢须穿过玉璧圆孔,正中后方靶心者,方为胜。如何?”


    他顿了顿,眼波扫向完颜真,带着一丝挑衅:“将军……敢玩么?”


    完颜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如此新奇又极考较准头与心理的比法,他闻所未闻,瞬间被点燃了斗志。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好!本将军纵横草原多年,还是头一回听闻这般比试!便依你所说!”


    侍从依言上前布置,将那枚莹润玉佩悬于箭靶前十步之处。山风拂过,玉璧轻旋,流光微转,衬得后方厚重的箭靶愈发肃穆。


    观赛席间,细碎的低语如潮水般漫了上来,裹挟着不安与疑虑。


    “江小侯爷此举……是否过于托大了?”


    “万一失手,输的不仅是他靖安侯的颜面,更是我大靖的国威啊……”


    “霍将军尚未出手,他何必强出头……”


    高台之上,北荒王拓跋炎那双苍灰色的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越过赛场,牢牢锁住那道端坐马上的赤色身影,眸底兴味盎然。自春风渡那夜短暂交锋,这位胆色过人的靖安侯,就已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如今,对方竟又提出这般别开生面、近乎刁钻的比试方法……真是有趣。


    第42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5


    比赛开始,场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悬垂的玉佩和纵马奔驰的两人身上。


    完颜真率先出发。只见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四蹄翻腾,在校场上扬起一片雪雾。马速渐至巅峰,他在马背上稳稳转身,力贯双臂,弓开如满月。就在马蹄腾空的瞬间,“嗖”的一声破空锐响,箭矢化作一道流星,精准地穿过那玉佩中央的圆孔!


    “好!”北荒使团方向爆发出喝彩。


    然而喝彩声未落,便见那玉佩因箭矢强劲的力道冲击,在空中剧烈地摇晃、旋转起来。而那支穿过玉孔的箭,因马背颠簸与玉佩晃动的双重影响,最终落点距猩红的靶心尚有半指之遥。


    完颜真勒住战马,对这个成绩颇为满意。如此难度下能在奔驰中命中,他已自信足以取胜。


    轮到江晚宁。他轻抖缰绳,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迈着流畅的步子开始加速。不同于完颜真的狂猛,这一人一马的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


    就在逐电四蹄腾空,速度达到顶峰的刹那


    江晚宁倏然回身,绯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凭感觉张弓搭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人与马、弓与箭仿佛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咻”


    箭出如电,去势却带着一种奇妙的柔和恰好在玉佩静止的瞬间掠过圆孔。


    下一刹,那支箭已稳稳钉在箭靶正中,尾羽因余劲微微颤动,而悬于其前的玉佩,依旧静静地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校场。


    随即,震天的喝彩与惊呼冲天而起!


    “奔马疾驰,穿玉而过竟能不惊玉佩!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


    高台之上,元崇帝抚掌大笑,霍骁负手而立,看着场中那个瞬间成为焦点的身影,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完颜真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他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玉佩,半晌,抱拳洪声道:“靖安侯箭术通神!完颜真……心服口服!”


    拓跋炎凝视着台下马背上那道潇洒的身影,心底悄然升起愈发浓厚的兴趣,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占有欲那一抹炽烈的红色,若是驰骋在他北荒的茫茫草原上,该是何等耀眼夺目。


    当晚,大靖皇帝特意设下盛宴。白日里交手的大靖将士与北荒勇士,经过一番切磋较量,彼此之间反倒更添了几分亲近。此刻他们纷纷围坐在一起,大碗饮酒,高声谈笑,连日来和谈时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


    就连两方那些言辞犀利的文官,也凑在一处,互相探讨着各自的治国见解。一时之间,宴席之上处处洋溢着融洽欢愉的气氛。


    元崇看着底下这景象,知道这次的合约应该是成了,也不免心头一松,脸上带着笑意冲坐在他身旁的拓跋炎举起酒杯道:“北荒王,这北荒战士英勇身姿今日可叫朕大开眼界啊,这杯朕敬你。”


    拓跋炎举杯相应,深邃的狼眸掠过元崇含笑的面容。


    “陛下过誉。”他唇角微扬,眼底笑意很淡,“我北荒儿郎确实骁勇,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比起大靖儿郎,倒是显得莽直了。”


    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之感直冲喉间,却让拓跋炎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靖安侯那般风采,便是放在北荒草原上,也是万里挑一。”


    元崇闻言,执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清晰地捕捉到拓跋炎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心底骤然一沉这北荒王,竟对晚宁存了这般心思?!


    帝王面上却未起波澜,只顺势将金杯轻置案上,淡然一笑:“靖安侯确为我大靖栋梁。”语声平稳,不着痕迹地将话锋转向军务边防。


    拓跋炎唇边的笑意,在元崇的回避中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北荒的狼王从不知何为退缩,既已看中,便要精准出击。他身体微向前倾,目光如炬直射元崇,言语直白如出鞘寒刃:


    “陛下,本王便直言了。我心悦靖安侯,愿以王夫之位相迎。以此姻缘,永固两国邦交,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话音朗朗,前排席位的谈笑霎时静寂。


    霍骁指节骤然收紧,手中玉杯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细微脆响,一道裂痕沿杯身急速蔓延。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冰利剑直刺拓跋炎,周身气压骤降,寒意凛冽如严冬突至。


    拓跋炎见霍骁煞气腾腾,心下诧异


    这霍将军为何如此激动?自己求娶的是靖安侯,他一个同僚何至怒发冲冠?莫非……


    江晚宁在拓跋炎开口时便心道不妙。


    他瞥见霍骁紧绷的侧颜与泛白的指节,知他已在暴怒边缘。若不阻拦,只怕下一刻便要血溅宴席。


    他当即离席起身,绯色衣袂流云般拂过案前。


    在众人注视下从容走至霍骁身侧,自然地挽住那人紧绷的手臂,迎向拓跋炎探究的狼眸,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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