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第37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0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际洇开,秋夜的凉风裹挟着甜腻的脂粉与醇厚的酒香,将整条长街熏得醺然欲醉。春风渡的金字招牌在串串琉璃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朱漆大门敞向喧嚣,丝竹管弦与笑语人声如暖流般涌出,交织成一片繁华靡丽的欢场序曲。
一辆华美马车在铺着青石板的街角缓缓停稳,车辕上鎏金的如意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先踏下车的是一位玄衣青年。
霍骁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是上好的云州暗纹缎,细看可见经纬间织就的如意云纹,只在行动间流转出幽微光泽。腰间束着深青革带,未佩琳琅玉饰,唯悬一枚形制古拙的墨玉螭纹佩。他目光沉静如深潭,立于喧嚣之中,犹如一把敛于鞘中的名剑,不露锋芒,却自有不容忽视的厚重气度。
他微侧过身,掀起绣着银线云纹的车帘,朝车内伸出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上。随即,一道绯色身影翩然落地,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禁步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晚宁这一身绯色,并非俗常的红,而是掺入金线织就的“朱柿红”,于灯影下流转潋滟华光。袍摆与袖口以银丝精绣缠枝莲暗纹,衣领处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步履轻移间似水波微漾。
他未戴冠,墨发仅以一支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落拓风流。他含笑扫视四周,眼神漫不经心地掠过楼前悬挂的彩绘灯笼、阶前盛放的秋菊,却又似能洞穿这浮华万象。
这身装扮,是他与霍骁早先议定,只为降低拓跋炎的戒心。今夜,他便是那位风流不羁的大靖江小侯爷。
“走吧。”江晚宁唇边噙着一抹慵懒笑意,手中的紫竹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墨绘的兰草随风轻颤,扇坠是一枚剔透的琥珀。他步履从容之间,贵气自生,并非倚仗衣饰之华,而是源于视万千浮华皆作寻常风景的疏懒姿态。
二人并肩步入春风渡,门槛上镶嵌的铜饰已被往来宾客踏得锃亮。
夜晚的楼内别有洞天。八角穹顶垂落数重水晶琉璃灯,千百个切面将烛光折射成璀璨星雨,映得厅堂亮如白昼。空气中酒香醇厚、果香甜腻,与女子衣袂间飘散的苏合香交织成一张醉人的网。
舞姬身着轻绡彩裙,裙摆缀满细小的银铃,在波斯地毯铺就的高台上翩跹起舞,水袖飞扬间眼波流转,媚意丛生。锦垫座席间,案几上摆着青玉酒壶和琉璃盏,华服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侍女如穿花蝴蝶般手捧金盘玉壶,步履轻盈地穿行其间。
靡靡琵琶如泣如诉,和着婉转歌喉,歌女纤指轻抚琴弦,引得满堂喝彩。
江晚宁的出现,宛若明珠投入华池,霎时攫取了无数目光。他却浑不在意,目光懒懒掠过那些惊艳与窥探,最终落在身旁的霍骁身上,侧首低语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你瞧这满堂莺燕,竟不及霍将军一个眼神有分量。”
霍骁神色未动,只眉眼间柔和几分,低沉应道:“别闹。”身形微侧,玄色衣袖如流云般拂过,不着痕迹地为江晚宁挡开一名踉跄醉客,那人手中的葡萄酒在琉璃杯中剧烈晃动,险些泼洒在那袭绯衣上。
他如一道沉默的影,守在那片过于夺目的绯色身旁。自身气度沉凝似山岳,令那些在注视江晚宁之后、欲图窥探他身侧之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心思。
鸨母眼尖,早已堆满笑意快步迎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未待她开口,江晚宁已随手抛去一锭足色金锞子,金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入鸨母手中。
“不必张罗,引本侯去二楼雅间便是。”他嗓音清越含笑,收起折扇时,扇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鸨母接金在手,沉甸甸的触感让她顿时眉开眼笑。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瞥见霍骁自然地替江晚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写满“了然”,随即扬声唤来小厮:“带二位贵客去‘听雨阁’!”
“退下吧,无须打扰。”江晚宁将一块碎银抛给引路小厮,反手合上雅间的雕花木门。门扉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如何?方才进来时,可曾留意到什么不寻常?”江晚宁转身,宽大的绯色袖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望向正用冷茶缓缓浇灭鎏金香炉中残烟的霍骁。
霍骁指节分明的手稳持着白瓷茶杯,动作不疾不徐,看着最后一缕青烟在“滋”的微响中不甘地散去,他这才将香炉盖轻轻合上。
霍骁抬眸,目光沉静却锐利,“西侧尽头,那间雅阁门外,”他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守着的是北荒人。”他视线掠过江晚宁看似慵懒的眉眼,“那二人我曾在漠北交过手,是拓跋炎麾下最忠实的鹰犬,乌烈与铁风。他们在此,拓跋炎必在房中。”
江晚宁闻言,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如同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正主儿既然就在眼前,那咱们……便去会一会?”
二人行至西间雅阁门外。此处光线略显幽暗,廊下的暖风似乎也绕道而行,带起一丝阴冷。未等他们完全靠近,那两名身着北荒传统皮质束腰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的侍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无声地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神如荒漠中的孤狼,警惕而充满敌意地锁定来者。
江晚宁却恍若未觉,步履依旧从容,直至门前三步方停。他下颌微扬,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风流贵胄的倨傲笑意,声线清越,穿透门扉:“大靖靖安侯,有事与阁下相商。主人不打算开门迎客么?”
门内陷入一片沉寂,只能隐约听到波斯地毯吸收脚步声的微弱动静。良久,那道粗嘎如砂石摩擦的嗓音才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域外口音:“乌烈、铁风贵客临门,还不迎进来!”
两名侍卫闻声,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侧身,沉默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露出其后更为幽深的内室。他们躬身做出“请”的姿态,目光却依旧低垂着,紧紧跟随江晚宁与他身后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的玄衣男子。
待二人身影没入室内,门扇再度合拢,隔绝内外。乌烈与铁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复又如两尊铁铸的雕像,一左一右镇守门前,浑身肌肉虬结,不放过廊下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雅阁内,沉水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盘绕,与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软榻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山岳般安坐。他虽身着大靖制式的宽博锦袍,却丝毫掩不住那衣料之下贲张欲出的、属于北荒的悍厉之气。男人并未倚靠,脊背挺得笔直,是常年戎马烙下的习惯。他手边一张小几上,赫然摆着一坛未泥封的北荒“烧刀子”,浓烈辛涩的酒气逸散出来,与室内的熏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混合成一种危险的氛围。
当江晚宁步入时,那双苍灰色的狼眸便平静地抬了起来,眸色如同北荒暮冬时节覆雪的荒原,空旷而冰冷。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带着审视的重量落在来者身上。
“侯爷与我有何事可商议?”他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北荒特有的、仿佛被风沙砾石磨砺过的卷舌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江晚宁却恍若未觉,径自翩然于他对面的梨花木椅落座,广袖拂过桌面,自若地执起酒坛,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当然是对阁下有益的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随即侧首,示意身后那个自进门便一直垂首敛目的霍骁,“本侯近日,还带了个阁下的老熟人,不如先打个招呼?”
拓跋炎的目光这才真正转向他身后那人。
就在看清霍骁抬起的脸庞那一刹那,拓跋炎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瞬间发力而微微泛白。他整个人的状态,从一种看似闲适的松弛,骤然转变为下意识的紧绷,如同在巢穴中假寐的猛兽陡然嗅到了威胁的气息。
那双原本平静的狼眸瞬间收紧,紧紧地盯住霍骁,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声音带着一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笃定:
“霍骁?”
霍骁应声上前半步,沉稳地立于江晚宁身侧,面上表情平淡无波,声音平稳:“拓跋将军,别来无恙。”
拓跋炎眼底情绪翻涌,惊疑、审视、最终沉淀为深沉的复杂。他缓缓将视线移回至对面正悠然品着烈酒的江晚宁身上,语调沉了下去,带着冰冷的质询:“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本侯是来与三皇子谈合作的。”江晚宁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霍将军与三皇子也算得上相熟,有他在场,彼此之间,岂非更多几分诚意?”他轻笑着,话语却意有所指。
身份既已被点破,拓跋炎也不再伪装。他周身那股内敛的气势骤然外放,变得锐利如即将扑击的鹰隼,眼神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江晚宁的脸。“孤与侯爷,能有什么合作?” “孤”之一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属于王族的倨傲与不容置疑。
感受到那高大挺拔身躯里瞬间迸发出的、混合着血腥气的沙场威压,江晚宁终于收敛了几分闲适的姿态,坐直了身体。他清越的声音在酒气与熏香中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自然是助拓跋皇子,夺得北荒王位的合作。”
拓跋炎眉峰猛地一蹙,那双苍灰色的眼眸骤然转深,仿佛风暴在即的阴沉天空。然而,他唇边却逸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像是在嘲笑对方的口出狂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沉默如山的霍骁,言语间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
“孤虽然暂时身处大靖,但北荒军中,过半势力仍在孤的掌控之下。重返王庭,执掌大权,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何须借助侯爷之力?”他稍作停顿,语气中的讥诮更深,“更何况,侯爷在大靖朝中境况,你我心知肚明。这合作,凭何而立?难道指望霍将军麾下亲兵,为我踏平北荒王庭吗?”
江晚宁自是听出了他言语中深藏的不屑与试探,却并不动气。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响,语调依旧平稳如初:
“三皇子军功赫赫,威震漠北,自然不假。然而,那二皇子拓跋玉涵,母族势大,盘根错节,王庭之中趋附者众。殿下纵有军中声望,若想强行夺位,难免一场腥风血雨。即便最终成功登顶,恐怕也要面对元气大伤、王庭元老离心离德的局面,届时内忧外患,岂是殿下所愿?”
他话语微顿,迎着拓跋炎逐渐变得专注而深沉的目光,缓缓抛出最终的筹码:
“但若……本侯知晓如何兵不血刃,便能令拓跋玉涵自毁长城,尽失朝中元老支持之法这合作,殿下如今觉得,是否值得一谈了?”
听闻此言,拓跋炎眸中那抹漫不经心的不屑终于敛去。他伟岸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苍灰色的狼眸锐利如钩,仍带着三分审视:“若侯爷所言非虚,孤自然愿与你合作。只是”他话音刻意拖长,“你所说的兵不血刃之法,究竟为何?”
江晚宁见他神色转变,亦缓缓坐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殿下可知,北荒王庭虽崇尚武力,但血脉纯正,始终是元老们心中不可逾越的铁律。若二皇子拓跋玉涵……并非北荒王血脉呢?”
“荒谬!”拓跋炎骤然厉斥,眼底寒冰骤结,“侯爷,北荒王庭的尊严,岂容你如此戏谑?!”
就连始终静立如山的霍骁,此刻也骤然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江晚宁,坚毅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本侯是否戏谑,殿下何不听完再作决断?”江晚宁迎着他慑人的目光,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二皇子实为耶律王妃与其胞兄乱伦所出。此事知情者虽几近灭口,却并非无迹可寻。”他指尖在酒杯旁轻点,“耶律王妃的乳母,当年侥幸逃脱耶律氏灭口,如今正隐居于漠荒城殿下若遣亲信一查,真伪立判。”
一番话语精准落下,拓跋炎胸中已是惊涛骇浪。他想起拓跋玉涵那张与父汗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容,多年来深藏的疑窦此刻竟寻得了最残酷的答案。信了七八分的心绪,瞬间化作眼底翻涌的杀机若此事为真,他夺回王位岂止是易如反掌,更是替北荒王室肃清污秽!
他目光沉沉扫过眼前气定神闲的江晚宁,心下凛然:这等足以颠覆北荒王权的秘辛,此人竟能掌握……这位靖安侯,远非传闻中那个徒有虚名的闲散侯爵。
“此事,孤自会查证。”拓跋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苍灰色的眼眸锁定江晚宁,“若侯爷今日之言属实,待孤夺回王庭,重整山河之日,必以北荒苍狼之神立誓拓跋炎在位之年,铁骑绝不南渡,刀锋永不向大靖。”
话音落下,他抬手探入衣襟,解下贴身佩戴的项链。那并非金银玉石,而是一枚色泽沉黯的狼牙,以鞣制过的皮绳穿系,牙尖凝着一道天然的暗金纹路。
“此乃孤及冠之年,亲手猎杀的第一头雪原狼王之牙。”他将狼牙置于掌心,递向江晚宁。狼牙在烛火下泛着温润而野性的光泽,仿佛还带着主人胸膛的温度与风沙的气息。“北荒男儿的誓言,重于性命。此牙为证,天地共鉴。”
第38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11
马车辘辘,行驶在京城渐深的夜色里,将春风渡的喧嚣与危险彻底隔绝在外。车厢内,只余一角琉璃灯摇曳着暖黄的光晕,随着轻微的颠簸,在江晚宁俊美的侧脸上流转。
他慵懒地靠坐着,修长指尖缠绕着那枚自拓跋炎处得来的狼牙项链。狼牙形态狰狞,其上一道天然的金色纹路在灯下偶尔流光,仿佛凝结着北荒的野性与风沙。
“唔…”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话音里浸透了心力交瘁后的沙哑,“这拓跋炎,真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滑不溜手…这一晚上钩心斗角,可真是累人。”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而布满薄茧的手便精准地按上了他紧绷的肩颈。霍骁指法娴熟,力道由轻渐重,不疾不徐地揉开那些凝滞的酸胀。他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能在北荒王庭那般虎狼之地盘踞多年,自然心智手段远超等闲。”
江晚宁被他按得通体舒泰,索性彻底放松了身体,向后完全倚进那人坚实可靠的胸膛里,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其下匀称而充满力量的肌理线条。
他闭上眼,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分析道:“我料今夜便会轻装简从,连夜动身亲赴漠荒城查证。此事若成,北境百年烽火可望平息,你我才能真正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朝中那两位。”
“嗯。”霍骁低低应了一声,气息拂过江晚宁的发梢。他低下头,将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对方微蹙的眉间。他声音温柔说道:“皆是卿卿深谋远虑,方能换来此番局面。”
江晚宁从鼻间逸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他手臂一环,便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霍骁劲瘦的腰身,将半张泛着倦意的脸埋进对方带着清冽气息的衣襟里,声音闷闷地耍起赖来:“我不管了…接下来的布局统统交给你。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非得好好歇上三天不可…”
霍骁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应了声:“遵命。”那声音里满是宠溺与纵容。他温热的唇再度落下,如同最耐心的探索者,轻柔地拂过江晚宁的眉眼、鼻梁,最终覆上那两片殷红的唇瓣。
霍骁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厮磨片刻后逐渐化为更深沉的缠绵。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灼热起来。寂静中只余彼此愈发沉重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交织。半晌,江晚宁只觉肺腑间的气息都被掠夺殆尽,脑中阵阵发晕,抵在霍骁胸前的手终于开始无力地推拒。
霍骁察觉到他的动作,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相接的双唇难舍的分离。
江晚宁凤眸中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白皙的脸颊更是晕开一片绯色。他微喘着,带着几分羞恼瞪向眼前意犹未尽的男人这霍骁,就像那盯上猎物的饿狼,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不闹你了。”霍骁看懂了他眼中的控诉,从善如流地放松了力道,却依旧环着他,不容他逃离。他将身形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好让怀中人靠得更妥帖,“距江府还有一段路,睡会儿吧。”
江晚宁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抚,顺从地闭上眼。霍骁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下轻缓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只矜贵又闹了脾气的猫儿。
眼见明日便是秋猎,宫灯初上,缕缕夜色浸润着琉璃瓦。江晚宁与霍骁午后便被召入宫中,至今未归。在江馨柔所居的未央宫暖阁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忧色若隐若现。
她已知晓弟弟与霍骁的情谊,此刻正执起茶壶,为斜倚在软榻上的江晚宁斟了一杯热茶,轻声探问:“你与霍将军……既已心意相通,可曾想过何时完婚?”
“不急呢姐姐,”江晚宁从身旁小几的果盘里拈起一颗饱满的红枣,随意用袖口擦了擦,便咔嚓一声咬下,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眯着眼笑,像只慵懒的猫。
“我可还想再逍遥清闲几日。” 他心知朝堂即将风起云涌,山雨欲来,却不愿姐姐平添烦忧,只将重重心事掩藏在漫不经心的笑意之下。
“你呀。”江馨柔无奈摇头,抬手替他拂去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嗔怪,“明日便是秋猎了,虽在皇家猎场,有重兵把守,但终究是弓马无情,箭矢无眼,你定要万事当心,不可逞强。” 她声音柔婉,如春风拂过耳畔。
江晚宁闻言,猛地坐直身体,烛光在他明亮的眼眸中跳跃,他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飞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姐姐就放宽心吧!等我明日,定亲手猎一只毛色最鲜亮的赤狐,给你做条顶好看的围脖,衬你的新衣。”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此处的气氛与未央宫的温馨宁谧截然不同。沉重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盘旋,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肃杀与紧绷。霍骁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于御书房中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案之后,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隐隐怒意,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雷鸣。
“砰!”
元崇皇帝猛地扬手,将御案上那盏上好的青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温热的茶汤四溅开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好一个左丘然!好一个朕的股肱之臣!竟真与那北荒的拓跋玉涵勾结在一起,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压制胸中翻腾的怒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陛下息怒。” 霍骁的声音低沉平稳,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垂着眼睑,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据最新线报,拓跋炎已顺利抵达漠荒城,一切尽在掌握。估计不久之后,他便可返回北荒王庭,顺利取得王位。届时,与我大靖签下休战合约,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听到这个确凿的消息,元崇紧绷的神色总算稍霁,他缓缓坐回龙椅,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的阴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嗯……此事,你与晚宁做得不错。若真能就此定下边患,换来数年太平,你二人当居首功。”
“陛下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霍骁拱手,适时将话题引向迫在眉睫的危机,“明日秋猎,人员繁杂,陛下须得万分谨慎梁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种熟悉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感再次涌现。这种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他性命的直觉,从未出错。
元崇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伸手用力揉按着胀痛的眉心,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已安排龙卫,混入随行队伍与猎场山林,暗中护卫,布下了天罗地网。”
翌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皇家猎场上旌旗蔽日,绣着各色图腾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这场盛事的开始。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子弟皆身着各色劲装,骏马嘶鸣。阳光下,金银饰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派盛世华章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