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他心下酸意翻涌,清咳两声,捋了捋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端起一副深思熟虑的严父姿态,道:


    “夫人,此事关乎小宁终身,确需从长计议。我听闻那霍骁常年浸淫行伍,怕是不解风情、莽撞刚愎之辈。我们小宁自幼聪慧敏感,若所托非人,将来受了委屈,你我追悔莫及啊!”边说边悄悄朝桌对面的江晚宁递去一个急切的眼神,示意他赶紧附和。


    江晚宁接收到父亲那几乎要抽筋的眼色,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从善如流,温言道:“娘,父亲所言亦有道理。我与那霍家郎君素未谋面,性情喜好一概不知,您若此刻便兴冲冲地去寻肖姨,万一将来不合,反倒伤了您和肖姨的和气。不如容孩儿先设法了解一二,再从长计议可好?”


    “正是此理!还是小宁思虑周全!”江清晏如蒙大赦,连忙高声应和,暗自松了口气。


    “哼,我看你是整日对着那些水墨丹青,把脑子都熏糊涂了!”王思燕岂能看不出他们父子这点眉眼官司,柳眉一竖,伸出保养得宜、染着蔻丹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江清晏的耳朵。


    “去年秋狩归来,是谁在家中对霍家郎君的骑射武功、领军才能赞不绝口,夸他‘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将来必是国家栋梁’?怎的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反倒说起反话来了?”她手下微微用力,看着夫君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分明就是他那点陈年老醋坛子又打翻了,还拿儿子当幌子。


    江晚宁看着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持重的父亲,此刻在母亲手下毫无形象地歪着头讨饶,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递去一个“爹爹保重,孩儿无能为力”的眼神。


    饭后,王思燕果然风风火火地命人备车,约上好姐妹去新开的茶楼听最新排的戏本子了。被孤零零扔在家中的国公爷和小侯爷,则移步至雅致静谧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四壁书架直抵天花,填满了各类典籍卷轴。江清晏走到宽大的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刚刚完成、墨迹未干的水墨山水画挂起,用玉镇纸压好,借着窗棂透入的微风晾干。


    他转过身,对正悠闲靠在窗边太师椅上的儿子说道:“已派人给你姐姐宫中送信了,明日她应当便会下旨召你入宫。当年她与陛下大婚时,你正在山中学艺,未曾赶回。此番算是陛下头一回正式见你,宫规森严,天威难测,你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冲撞。”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分寸。”江晚宁应道,目光却落在书案一角那只用作纸镇的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工精湛,玉质温润,在窗外斜阳映照下泛着莹莹青光。他伸手拿过,指尖感受着玉石传来的微凉触感,状似无意地问道:“爹似乎……不太乐意我与霍家那桩婚约?”


    江清晏闻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立刻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那肖娉婷隔三差五便下帖子邀你娘出去,今日赏花,明日听曲,后日又是什么诗会雅集!我每日下朝回来,想与夫人说说话,却常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江晚宁身边,压低声音道:“我的儿,这回你可定要跟为父站在一边。那霍骁是好是歹尚不可知,你万不可被你娘三言两语说动,就糊里糊涂应了这门亲事!”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江晚宁指尖摩挲着玉麒麟光滑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儿子眼界高着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眼的。”


    自从知晓了被那穿越者凌尧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情,他心中不仅对凌尧充满了厌恶,连带着对那个看似被蒙在鼓里、实则纵容无度的霍骁,也存了几分审视与疏离。谁让在那个离谱的故事里,凌尧总借着“江晚宁未婚夫”这个名头拈酸吃醋,兴风作浪,而霍骁竟也一味偏袒,溺爱无度。


    正因如此,江晚宁在这一世,刻意摒弃了原著中霍骁所偏爱的所有特质。他不再素衣清淡,反而偏爱绯红、宝蓝等艳丽的衣袍;性情也不再温婉内敛,转而变得狂放不羁,随心所欲,怎么痛快怎么来。


    反正他江家圣眷正浓,姐姐又是当今皇后,他即便行事张扬一些,只要不触犯律法、不逾越底线,旁人又能奈他何?这一方任务世界,他不仅要顺利完成使命,更要好好收拾那个心思恶毒、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什么?你家晚宁回来了?那今日怎么不带出来见见?”肖娉婷手中的紫砂茶壶还未放下,便惊呼出声,壶嘴倾出的水线微微一晃。“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就乖巧得惹人疼,跟个玉雪团子似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比我家那上房揭瓦的皮猴子不知可爱多少!”


    王思燕见她这模样,不由抿唇一笑,接过茶壶为她斟满,青瓷杯里茶汤清亮。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婷婷你是不知道,我今日旁敲侧击,提了提你我当年戏言,为小宁和骁儿定下的那桩娃娃亲,你猜怎么着?”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小宁亲口说了,只要合自己心意,是男是女都不拘!”


    肖娉婷闻言,眼眸倏地一亮,手在花梨木桌案上轻轻一拍:“那不正好!改日寻个机缘,让两个孩子见上一见。若是彼此投缘,真成了这桩美事,思燕你我可就是亲上加亲,真成一家了!”她语速快,带着一贯的爽利劲儿,几滴茶水随着动作溅到了手背上。


    王思燕早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眉眼弯弯地取出袖中素帕,轻轻为她拭去水渍,动作细致温柔。自己则端起身前的茶杯,指尖拈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拨开浮叶,轻呷了一口。


    “今日那小子一早就去京郊演武场了,等他回府,我立刻便同他说道说道。”肖娉婷将杯中已温的茶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了却一桩心事,二人便安心将注意力投向了楼下戏台,那婉转的唱腔正袅袅传来。


    京郊演武场。


    天宇澄澈,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偌大的校场之上,兵士们列阵整齐,呼喝之声震天,一招一式皆虎虎生风。霍骁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于将台边缘,目光掠过台下操练的军士,却难得地一言未发。


    副将杨树斜眼悄悄觑着自家将军今日竟未如往常般下场提点,也未挑人上来切磋,那深邃的目光定定望着前方,倒像是……在出神?


    “将军,”杨树粗嘎的嗓音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对弟兄们今日的操练不满意?”他实在纳闷,在这演武场上,霍骁向来是全神贯注,今日这般魂不守舍,实属罕见。


    这声音猛地将霍骁从缥缈的思绪中拽回。眼前那抹艳丽灼目、仿佛带着温度的身影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杨树那张胡子拉碴、写满探究的黑脸。


    “去去去!”霍骁被他凑近的大脸惊得眉头一蹙,没好气地挥手驱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真是魔怔了,不过惊鸿一瞥,那人的眉眼竟在他脑中盘桓至今,挥之不去。


    杨树眼睛一眯,将他家将军脸上那清晰无比的烦躁与恍惚尽收眼底,脑中立时转了几个弯。这满心只有兵法和武艺的霍大将军,竟会在督练时神游天外?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邋遢的胡茬,这情状……莫非是……铁树开花,看上哪家姑娘了?


    此念一生,杨树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他家将军年方二十有三,寻常男子在这个年纪,儿子都能满地跑了,可将军身边莫说妻妾,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无。他这个做副将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往日京城中并非没有贵女对霍骁青眼有加,奈何他家将军愣是一个都瞧不上,还常说什么“成亲有何趣味,不如与弟兄们痛痛快快打一场”,直听得杨树心惊胆战,一度疑心将军是否好男风。因着自己与将军相处时日最长,他很是担忧了一阵自身“安危”,为此火速与青梅竹马成了婚,并特意蓄了这一脸粗犷的胡子以“保平安”。


    “将军,”杨树用手肘碰了碰霍骁,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您这是……心里有人了?”


    “整日净琢磨这些没用的!”霍骁避开他的问题,目光扫过他茂盛的胡须,嫌弃道,“有这闲心,不如去把你那胡子刮刮干净,看着实在碍眼。”说罢,他不再给杨树追问的机会,扬声对着校场下令:“今日操练到此为止,解散!”语毕,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大步流星朝主帐走去。


    将士们见主帅离去,立刻围拢到杨树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杨副将,将军今日是怎么了?竟没找兄弟们过招?”


    “是啊,连句指点都没有,太不寻常了……”


    杨树看着一张张好奇的脸,故作高深地一笑,招手示意他们凑近,压低嗓门道:“依我看呐,咱们将军……怕是红鸾星动了!诸位就等着喝喜酒吧!”


    众人一听,纷纷直起身子,脸上写满了“不信”二字。


    “得了吧杨副将,不知道就直说,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们!”


    “就是,将军那样儿,像是开窍的人吗?”


    将士们哄笑着,觉得无趣,三两两地散开了。


    “唉?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杨树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伸着手,气得直跺脚,“你们这些莽夫,等着瞧!等将军把夫人迎进门,吓你们一跳!居然不信我老杨!”


    主帅大帐内。


    霍骁独自坐在案前,帐外兵士散去后的嘈杂渐渐平息。他手中摩挲着一块半圆玉佩,玉质温润,色泽通透,显然常年被人贴身佩戴。这是母亲早年交给他的,说是另一半月在他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尚未出世的江晚宁身上,算是那桩玩笑般婚约的信物。


    这半块玉佩,他自幼便戴在身上,即便沙场征伐,腥风血雨,也始终紧贴心口,从未离身。他对江晚宁的印象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似乎见过一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漂亮孩子,在漫天琼瑶中,递给他一盏暖融融的小兔子花灯。


    然而此刻,那模糊的记忆仿佛被一道炽亮的光芒穿透、重塑。今日街角那惊心动魄的一瞥,那抹红衣墨发、瑰姿艳逸的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像一团肆意燃烧的烈火,蛮横地闯了进来,点燃了某种深埋的渴望。


    霍骁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与心底陡然升腾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而霸道的占有欲。


    他要那团烈火,只在他一人的世界里,灼灼燃烧。


    第31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4


    晚上,霍骁披着一身夜色踏入府门,玄色披风上还沾染着演武场带回的尘沙。他刚解下佩剑,就被早已守候在大厅多时的母亲肖娉婷叫住了。


    “爹,娘。”霍骁见父母端坐堂上,烛光在父亲霍立行威严的脸上跳跃,母亲则是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心知必有要事。他不动声色地在椅上落座,顺手理了理玄色劲装的袖口,静待他们开口。


    “骁儿,”肖娉婷倾身向前,金丝绣的裙裾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仔细端详着儿子被边关风沙磨砺得愈发刚毅的面容,斟酌着开口:“今日娘去见你王姨了。”


    霍骁执起青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就是...娘不是在你小时候,给你和晚宁订过娃娃亲么?”憋不过两息的霍夫人索性直说了,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今日正好是晚宁回京的日子,娘就想问问,你对此事是何想法?”


    一旁的霍立行见夫人这般藏不住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风风火火。他冷肃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眼角细密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


    肖娉婷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发间步摇轻轻晃动。收到夫人的眼风,霍立行这才正色看向早已青出于蓝的儿子,沉声道:“你若对江家公子有意,便该主动些,多与人家相处,早日完婚;若无意,也该早日说明,免得耽误彼此。”


    得知父母要谈的是这桩婚事,霍骁抬起头。烛光在他幽深的眸中跳动,将他利落的面部线条映得愈发清晰。他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孩儿今日在长街见过晚宁,对他一见倾心,自是十分乐意与他完婚。”


    肖娉婷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儿子不仅见过了晚宁,竟已喜欢到想要直接成亲的地步!她高兴地一拍手,“好好好!不过思燕说,晚宁想找个合心意的。他在山上多年,想必对你没什么印象。这样,从明日起,你每日都去江府走走!”


    “夫人也太心急了。”霍立行温声劝道,顺手将一碟杏仁酥往夫人那边推了推,“晚宁刚回来,想必明日还要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况且诗会在即,江国公是主事人,晚宁回来定要帮衬,恐怕抽不开身。”


    “瞧我都忘了这茬!”肖娉婷眼睛一亮,重新坐下时裙裾如花瓣般散开,“那正好让骁儿去帮忙,两人相处起来也名正言顺。”她当即拍板,发间金簪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父子二人相视无奈,深知肖娉婷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应下。


    果然,当晚江府正在花厅用膳时,宫中传来口谕,命江晚宁次日一早入宫觐见皇后。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王思燕便忙不迭地吩咐丫鬟去准备明日进宫的行头。


    “明日爹要筹备三日后的诗会,你就自己进宫去见你姐姐吧。”江清晏放下银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下午我与你说的话,可要记在心上。”


    “明早进宫时,记得把我下午从醉仙楼买的芙蓉糕带上,用那个紫檀食盒装好。”王思燕也细心叮嘱,“你姐姐最爱吃那一口。”


    “爹娘放心,孩儿都记下了。”江晚宁含笑应道,目光扫过食盒上精致的螺钿镶嵌。


    翌日清晨,朝露未。江晚宁提着食盒正要出门,刚推开朱漆大门,便见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候在石狮子旁。晨露沾湿了那人玄色劲装的肩头,显然已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如山峦般挺拔。那双沉静的眼眸望来时,恍若雪原孤狼注视着自己的领地,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专注。


    “这位郎君是来找人?”江晚宁迟疑开口,手中的食盒微微晃动。眼前之人气度不凡,但如此年轻,想必不是来寻父亲的。


    霍骁终于又见到了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今日江晚宁穿着一袭朱红色绣金缠枝莲纹锦袍,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束发的金冠上嵌着红宝石,与腰间玉带相映生辉。


    霍骁不由多看了两眼他昨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一心盘算着今早定要来找江晚宁。此刻见到真人,只觉得比昨日初见时还要明艳三分。


    “郎君怎么不说话?”江晚宁暗自腹诽:莫不是个哑巴?可惜了这张俊脸。目光扫过对方紧抿的薄唇。晨风拂过,带来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在下霍骁,特在此等候。”霍骁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及时开口。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


    江晚宁挑眉,原来会说话。他说他叫...“霍骁?”江晚宁重新打量起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眼中满是审视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劲装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这张脸...他抬眼细看,锐利张扬,棱角分明,倒是很合自己的审美。


    霍骁一动不动地任他打量,垂眸抿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竟觉出一丝难得的紧张。


    江晚宁收回视线,微微扬了扬下巴,金冠上的流苏随之轻晃:“你来等我做什么?我今日可是要进宫的。”


    “我今日也需面圣,特来请小侯爷同行。”霍骁的目光掠过对方微微上挑的眼尾,只觉得那神态像极了高傲的猫儿,“况且,你是我的未...”


    “打住,打住。”江晚宁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我可没答应要和你成亲。”


    “小侯爷不妨先上车再谈,以免误了入宫的时辰。”霍骁闻言并未显露丝毫不悦,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江晚宁先行。


    江晚宁瞥了眼他身后那辆华贵的沉香木马车,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不时喷着鼻息,马鞍上镶嵌的银饰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他并未推辞,单手轻扶雕花车辕,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一只翩跹的蝶,利落地登车入内。


    霍骁眼底掠过一丝欣赏,随即跟着跃上马车,沉重的军靴在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帘落下,缀着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平稳地向宫门驶去。


    车厢内别有洞天,小几上摆着四色点心和一套茶具,靠窗设着一张铺着软缎的卧榻,榻上还随意放着几个绣着祥云纹的锦垫。淡淡的沉水香在车内萦绕,与江晚宁身上清雅的梅香交织在一起。


    “晚宁对我可还算满意?”霍骁望着倚在窗边的身影,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他注意到几缕发丝垂在江晚宁的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


    江晚宁从街景中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落的珠帘,“霍将军风姿卓绝,这般品貌自是令人欣赏。”他眼尾微挑,“至于其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日方长。”


    今早霍骁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既然对方顺路相送,他也没理由拒绝。更何况……江晚宁早已捕捉到霍骁注视他时眼底那抹专注而炽热的光芒。这位在原著中数月后才动心的将军,如今竟在他下山的第二日就主动示好,实在蹊跷。他仔细回想,仍不知自己何时招惹了对方。


    不过江晚宁并未追问。他拈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品尝着,酥脆的点心在唇齿间化开甜香。霍骁则执了卷兵书在手中,目光却不时掠过对面那人被晨光勾勒的侧影,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一时间竟忘了翻页。车辕声辘辘,车厢内一时静谧安宁,只有点心碎屑偶尔落下的细微声响。


    马车很快行至宫门。朱红的宫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钉铜环的宫门前侍卫肃立。二人下车后分道而行,江晚宁提着那个紫檀木食盒,随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御花园的凉亭。


    皇后江馨柔早已在此等候,见了他便含笑招手,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慕卿。”这一声唤得自然亲昵,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她挥手屏退左右,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至数丈之外,亭中顿时只余姐弟二人。


    “姐姐。”江晚宁笑着递过食盒,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娘特意让带的醉仙楼芙蓉糕,你尝尝。”


    江馨柔接过打开,拈起一块细细品尝,酥皮簌簌落下,她连忙用帕子接住。眸中泛起满足的光彩:“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端详着弟弟愈发出尘的容貌,想起当年那个病弱的孩童,不禁感慨万千。


    “在宫里用了膳再回吧。陛下早想见你,今早恰有要事商议,午膳时分便能得空。”


    “国事要紧。”江晚宁温声应道,目光掠过亭外盛放的牡丹。皇帝日理万机,竟还特意安排相见,足见对姐姐的珍视。


    姐弟二人从童年趣事聊到山居岁月,亭中不时传来轻快的笑语。江馨柔腕间的玉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时御书房内,气氛却格外凝重。龙涎香在殿中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元崇将密报递给阶下的霍骁,揉着发胀的眉心,袖口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霍卿看看吧。”


    霍骁快速浏览纸上的内容,神色渐沉,“若密报属实,便是有人私造兵器。”


    “如今朝堂上前朝余孽未尽,朕虽想肃清,却非一日之功。”元崇重重拍案,案上的玉镇纸随之震动,“现在又出这等事……”他语气含怒,冠冕上的珠帘剧烈晃动,“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陛下息怒。”霍骁沉声道,“既然暗卫已查到线索,不如顺势揪出朝中毒瘤。”他道出元崇心中所想,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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