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有的人的眼睛简单来说就是看狗都深情。已经有过太多受害人,旁边的戒明额角突突跳,在追云脸红炸前把边上人捞回了,说:“他没事。在这会影响这些弟子练剑,你和我去其他地方。”


    “没事吗?”


    许知秋总觉得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人看上去像是晒傻了,但戒明说没事,并把他带走了。


    也行,没事就好。浅浅一摆手,许知秋跟着戒明离开。


    他其实对宗主峰没那么熟得透彻,以前大多在凌霄峰活动,只在代长老去教弟子练剑时偶尔去一下校场,以及专挑犄角旮旯来找戒明去偷偷喝酒,其次是戒律堂,其他地方没怎么去过,这次时隔久远跟看新地图一样,还挺有意思。


    挨着宗主峰的有一座半高的小峰,峰顶被削平了,上面建了个比试场,峰下和宗主峰交接的地方就是霞谷,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一般用来接待他宗来客,这次合欢宗的弟子们住的就是这个地方。


    小峰和宗主峰挨得极近,这种没有起山雾的天气里,在宗主峰山腰的凉亭内望出去就能够看到峰顶比试场的模样,连上面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现在那些弟子跑凌霄峰参观去了,上面没半个人影。


    到了这种没人的地方,许知秋直挺挺的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往凉亭木椅上一滑,贴得严丝合缝。


    动作麻溜又熟练,看来这段时间没少躺。戒明在一边看着,最终揉着眉心移开视线,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第88章 铁木头


    凉亭不是个适合久待的地方,只在这站了会儿,戒明就被拉去当比试的主持了。


    合欢宗的弟子并不全去了凌霄峰,实质上只有大师兄大师姐和几个弟子去了,剩下的大部分都待在霞谷,找时间和玄山宗的弟子约了比试。


    比试至少要有一位修为压得住所有人的主持在场,避免比试走向极端时无人劝架造成事件,凉亭那地方显眼,戒明站那一眼就被刚上比试台的弟子看到了。


    看弟子比试没什么意思,许知秋当即就打算抛弃自己这位朋友自己去溜达,结果被戒明率先预判,一把拉住不让他走。


    最后的结果是他非自愿地去了霞谷,坐上比试台边上的看台,两侧是此次安排好要上台比试的两宗内门弟子。


    双方弟子都不认识他,在两边悄悄偷瞄着,已经被看得习惯,他完全不在意,一手支在看台栏杆上,只在心里默默狂殴戒明。


    有福不一定得让他吃到,有难是一定要拉上他一起的,即使他只回宗一小段时间。真是交友不慎。


    唯二两个朋友一个睡了一个有点苦就一定要和他一起尝尝咸淡,真是交友不慎。


    短短时间内反思了两次交友不慎,他一手轻叩着栏杆,正整思考着怎么给对方造点苦吃,旁边传来一声:“……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一道语气明显犹豫且意外的声音,他闻言转过头,看到从旁边冒出的用桃粉发带扎着长辫的女生,对上视线。


    有点眼熟。视线落在对方别在头发一侧的绛紫发钗,他终于想起什么,收起眼里的疑惑。


    看出他似乎是对自己有点印象,上前搭话的余师妹看到转来的脸后先是眼睛一亮,之后松了口气,笑着说:“对是我,上次在芜洲秘境被你救过的那个合欢宗弟子,还未来得及与你当面道谢。”


    她说完后指了下边上的位置,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座位只要没人就能随意坐,许知秋略微颔首表示请坐,道:“上次的道谢信我已收到,心意已知晓。”就不用当面再说一遍。


    声音和之前听到的有很大的出入,没那么嘶哑了,语调似乎更和缓些,多了些春风化雨的温润感。不像在秘境时大部分时间里懒得骨头都要散了的模样,正经得不像一个人。


    “你与上次见面时的模样不太一样,我起初还以为认错人了,还好来确认了。”


    余师妹在边上坐下,低下的头稍一抬起就能看到旁边搭在水蓝织锦云袍上的修长手指。


    冷白的皮肤,在光下像镀了层暖光的上好白玉。看得有点过久,仿佛自己是个变态般,她反应过来后迅速移开视线,揉了下脸接着说:“我不知白玉京也在玄山宗做客,你们可是今日到的?此前在霞谷还未见过白玉京之人。”


    “……”还有这事来着。


    记忆逐渐复苏,听到白玉京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想起当时自己似乎做过冒充白玉京城主府的人的事,许知秋想要解释,却又一时间发现不知从何解释起,沉默地抹了把脸,憋出来一句:“确实是今天来的。”


    “还好我没去凌霄峰,”没察觉出异常,余师妹庆幸地笑道,“师姐她们去了凌霄峰看清玄仙尊和栖云君的故居,还好我没跟着去,不然或许不能在这遇到你。”


    说完后意识到他并不清楚她们合欢宗的事,于是又解释道:“上次与我们一队的萧师兄和后来遇到的大师姐今日也在,只是去凌霄峰了还未回来。”


    许知秋听着,略微侧头问:“我记得还有个人,似乎是姓……嗯,他这次没来?”


    以为自己还记得对方的姓,实际上有点高估自己对陌生人的记忆力,他没能想起来,最终含糊带过。


    “你说的大概是李师兄吧,”饶是这样也能听出他指的是谁,余师妹在略微停顿后道,“他已经死了,在前几月道明君婚宴时。他不知何时已被蛮族侵染,婚宴时发作,被师姐清理了。”


    她这短暂的停顿不是出于对对方的死的惋惜,而是对当时的情况的后怕。从芜洲秘境知道对方底色后她就再没和其来往过,发现对方被侵染时竟也不怎么意外,对对方的死也接受得很坦然。


    ……


    对这样的结果同样不意外,许知秋简单应了声。


    想到了。他知道该怎么给戒明找点苦吃了。


    眼睛瞥了下站在前面不远处的挺拔人影,他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姿势,将滑下的长发随手别到耳后,说:“在来时戒明刚与我说过,他这段时间很闲,你待到你师兄师姐回来时可以转告他们,要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大可以让戒明带着去。”


    “师姐她们大概不会再去其他地方了。”余师妹看着长发滑下又被别起,先是表示会传达,之后又说,“之前有传言说栖云君还活着,她们此次会来玄山宗本就是为了看看是否能见到栖云君,今日去了凌霄峰后大概便不会再去其他地方了。”


    两人虽然没明说,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并不是个秘密,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


    这位余师妹看来不太了解她的两位师兄师姐和戒明的那点事。仔细想一下确实如此,毕竟已经是挺多年前的事了,这位余师妹近些年才成为的亲传弟子。许知秋于是不再多言。


    他未说话,余师妹反倒很有话说,有些意外地道:“原来你与戒师兄相熟,我原先只听说过他与栖云君熟识。”


    许知秋言简意赅:“一般吧。”


    友谊在刚刚降阶了,等他给对方也找到点苦吃的时候再升回去。


    “若是真还活着,我也挺想见见那位栖云君。”余师妹看了眼旁边人流光的织锦衣襟,道,“我从未见过,所以也理解不了师姐她们为何至今走不出,到现在还念想着。再如何的好,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过客而已。”


    她总觉得传闻把对方捧得太过了,纵使是天纵奇才,容貌再出众,追根究底也还是人,附加了太多溢美之词,反倒失了本真。


    她见过的唯一能一直记念至今的只有如今坐在身边的人,也是见到这人时才体会到一眼惊鸿这种事确实存在。但这人已经超脱了她所认为的能够起贪念的范畴,更像云间月,是不可肖想的存在。


    除非喜欢的是这种人,否则她很难想象曾经那样孤高挑剔的师姐会为什么人日思夜想。


    她这句话里的记念似乎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记念,许知秋抓住了关键词,迅速抬手严正地解释道:“这事和我无关,她们念的是戒明,与我只是顺带交好。”


    “这都多少年了,怎会有人笨到还信这个说法。”余师妹语气一顿,“……我?”


    “啪——”


    一起响起的是一道突然出现的过重脚步声。出现在远处比试场入口的弟子中为首的萧师兄不知怎么一个趔趄,发出明显的一声响。


    边上的大师姐一贯平淡的眉眼起了波澜,在稍稍停顿后出声道:“栖云……君?”


    ……


    不大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现场一时间有些混乱。


    两宗的弟子比试,台上打得热火朝天,看台下,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热闹程度不在其之下。


    “……”


    传闻死去多年的栖云君还活着,就坐在自己身边,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口,就在刚刚。余师妹神色木然,像一座石尊一样动也不动地坐于长椅之上,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在眼底迅速崩塌重组。


    提早从凌霄峰回来的师兄师姐在身边坐下,她眼睁睁看着周边的人增多,即使不用转头也能够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她清楚地知道了两件事。一是说话之前一定要三思,二是自己的师兄师姐原来眼光这么高,胆子也这么大。


    传闻里诸多的意象凝为了一个真实的人,原来那些溢美之词竟不是夸张,她用半秒不到的时间就接受了大师姐清心寡欲多年的理由。


    若是不慎真心喜欢上了这样的人,恐怕这辈子都再难将就。


    时隔多年再见面,不问前尘往事,只问现在未来,大师姐芙枝看着眼前一切与以往无异的人,一只手攥起,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些,问道:“栖云君此次回宗可会在宗内多待一段时间?”


    “目前不好定论,这件事有人还在商议中。”许知秋思考了下后说,“但大概不会久留。”


    “仙门如今有你们,宗内有戒明和道明君,即使我不在也无碍不是吗。”他侧头笑了下,道,“另外叫我栖云就好,和以前那样。”


    宗门离了他能转,但有的人离了他就转不动了,只分开稍微长点的一段时间就焦虑发作遍地找人。天知道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去魔宫附近的街上挑选合适的睡前读物。


    他看上去和以前一般无二,依旧温和,只是眉眼间少了多年前初遇时还在的无所畏惧的少年心气,笑容浅淡,多了份历经世事变化也无波澜的平和感,更加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许久未见,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我未能准备什么,这个还请你收下。”


    芙枝手中出现个木盒,打开后是一个藏青的平安结,平安结中心绣着青竹纹样。听到不会久留时低垂下眼,她将木盒递过,道:“竹子四季常青,意为稳定安宁,或许适合你。这几年发生的事太多,愿你日后都平安顺遂。”


    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唯一适用的话只有礼轻情意重,她拿出手时也稍显歉意。若是知道今日真会在这宗里遇见,她应当再加紧准备些其他东西才对。


    平安结静静躺在木盒中,六洲闻名的美人不是盖的,芙枝的审美很在线,小小的平安节色彩用得十分的搭。许知秋低头看了两眼,最终没有接过,道:“这很贵重,我不能收。”


    芙枝道:“这只是样小东西,并无什么昂贵的。”


    “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况且你付出了这么多精力。”


    没有预兆的,许知秋突然略微弯过腰凑近,视线落在还留有针戳出的伤口的手指,之后抬眼道:“这么用心之物,这个送真正想送之人更好,对方收到一定会很开心,也会比我更珍视。”


    “……”视线对上,芙枝一时间没说话,只暗自攥紧了手心。


    “因为我也收到过,所以明白收到时的心情。”


    随手拨弄了下腰间剑柄上的剑穗,许知秋起身边探向衣袖边道:“这样深的伤口好得较慢,我有样东西……”


    他有样东西可以快速愈合这些伤口,算是魔界特产,很有用,但没带。


    碰到空落落的衣袖时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事实。最近很少有自己独自出门的时候,出行他只管带个人,顶多再加一把剑,所有的东西搁玄三四身上,包括刚说的那药。


    话说一半停住,他道:“嗯……有样东西可以治伤口,待到带着那药的人来了我再给你。”


    知道在座这两位真正想多交流的是谁,他直起身往前道:“你们与戒明有段时日未见,应当有不少话想说,我去将他叫来。”


    他说去是真去,一手支上横在看台边的玉栏杆,在其他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随意一翻就越了过去,水蓝衣摆扬起又落下,在半空划过道水色弧光。


    他贴心地去与看着比试的弟子的戒明说了两句话,然后戒明让出位置转身过来了。


    戒明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他是个傻的。”


    “……”


    一根铁木头,但实在温和又仔细,还贴心,虽然这份贴心显然用错了地方。


    沉默的师兄,喜悲参半的师姐,抹脸的戒明。余师妹眼睁睁目睹了全程,唯一的想法是觉得戒明说得对。


    原来世间真有这种木头,或许拿去烧了只会少个外皮,里面实则全是实心的铁块,放水里会直接沉底的那种。


    第89章 繁花小院


    新入门的内门弟子授玉,万阵门外门今日休沐,小头领三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的时候,还在住处内一起练习昨日的功课。


    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他们出门时只看到不少人在往外走,似乎是有什么事。


    放在往常他们不会多管,但跟许知秋相处了段时间,对方是个爱看热闹的,他们也染上了这个习惯。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们还是跟着一起去了,直到下了山,看到前面出现了不少人才知道,这些人是往霞谷去的,之前传闻还活着的栖云君似乎在那,大师兄和合欢宗的几个宗主亲传弟子也在。


    他们的消息算是滞后的,到霞谷比试台附近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还能够听到打斗时带起的气流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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