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玄三四确实很了解他,在魔界的期间有其他人送了东西,但都被对方退回了,唯一留下给他的就是这位师叔随信送来的灵石丹药。


    宗主不用他道谢,只一摆手,说:“应该的。”


    “你居然丢下我这么久!”


    大殿房门关上,屋内除他们外没有他人,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从桐木屏风后跑出,两个脚在地上摩擦出火星,一下子飞过来沾许知秋腿上,黏得死紧。


    许知秋眼尾当即一抖。也就是仗着知道他身体好了才敢这样,要是换之前的身体,他指定得被这一下给撞飞。


    “……”互相对视一眼,玄峙悄悄递过早在之前准备好的新奇东西,许知秋挑着眉头悄悄收下。


    一段时间没见,同子黏得是寸步不离,无论他是站是坐,还是在和宗主说话。等到人贴着腿的手累得有些发松后,他终于适时拿出新奇小玩意。


    见面的激动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会儿,同子火速滚一边玩去了。


    和宗主该说的已经说完,接下来没什么好聊的了,许知秋抛着从同子那打劫来的黑色果子,起身对另外两人说:“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他说走就走了,水蓝衣摆从空中漾过,再看过去的时候身影已经从门口消失。


    徒留下玄峙与宗主互相对上视线。


    没兴趣听屋里的两个人的聊天,许知秋出了门后就往外走,边走边把手上的果子扔进嘴里,刚好遇到站在大殿外边的戒明。


    戒明往他这边走来,问道:“身体又行了?”


    不止身体行了,头发也黑了,许知秋随手拨弄了下刚整出来的黑发,说:“是不是看着变年轻了?”


    这个人总爱乱说点没头脑的话,也就仗着附近除自己外没其他人,戒明已经习惯,“哈”了声,不回答,只说:“说吧,想去哪转转。”


    这人平时也就两种状态,一是待在房间里关着看书关到死,另一种就是躺久了活动身体出门溜达,这次一个人出殿门,显然是后者。


    许知秋没说,而是先问:“药阁那长老呢?”


    戒明答道:“万阵门那崖垮塌了,谷底都填平了一片,找不到他。如果你想去万阵门那看看的话还是算了,那里这下真成了禁地,已经禁止出入了。”


    看来是见不上最后一面了。许知秋想了下,竟不太记得药阁长老的脸了。


    上一辈子对方一身黑袍从头兜到底,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鬼,他也没去分辨身份,抓着人就往崖底下跳了。这次他是知晓了,但仔细想想,实则并未见对方几面。


    “哦。”许知秋说,“那我去凌霄峰逛逛。”


    提议再次得到否定的回答。戒明说:“你最好先别去那。合欢宗的弟子近日来交流了,那宗主的几个亲传弟子都在,现在估计在参观凌霄峰。”


    他们参观他们的,自己逛自己的,许知秋觉得两者并不冲突。略微思考后他又想起什么,一手握成拳敲了下另一只手手心,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啊,不太方便是吧。”


    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他差点忘了,合欢宗那两位大师兄大师姐曾追过自己这位朋友,还追得轰轰烈烈的。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再见面难免还是会尴尬。


    脸上的笑几乎掩藏不住,或者说根本没带藏,他笑着拍拍自己好友的肩,说:“那好,就在这峰上转转也行。”


    “……”


    他这张脸真的笑得十分欠揍,以及脑子真的钝得可以。戒明忍了又忍,这才没将那两人追的到底是谁说出。


    这个人现在笑得开心,要是知道曾经彻夜长谈并分析追人计划的对象想追的是自己,估计今天一整天都很难笑出来了。


    总之已经单方面给自己贴上体贴朋友的标签,许知秋迈着愉悦的步伐往外走去。


    宗主峰是单独脱离于其他地方之外的,走过长长一段玉石台阶才能到其余弟子能够正常活动的地方。


    今日的宗主峰意外的有不少人,好像刚结束完什么活动,空气里隐约还飘着丝喜悦的氛围。


    “今日有新内门弟子授玉,仪式刚结束不久。”注意到许知秋的视线,戒明简要地解释了,之后道,“我倒是在里面看到个熟人,你之前还见过。”


    许知秋饶有兴致地转头:“嗯?”


    在校场办的授玉仪式已经结束,其他门的弟子慢慢往回走,有了半天的闲暇时间,只有天剑门弟子苦得一如既往,在校场留下直接开始原地练剑。


    全是新崭崭的内门弟子,穿着刚发放的内门弟子服制,虽然苦得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未有,但客观看上去还是十分之有朝气。


    平时都在各自峰上,很少有机会看到天剑门弟子练剑,其他峰的许多弟子都未走,在校场之外围观着,看得专心无比,耳边一直听得剑鸣阵阵。


    ……


    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融进两个人,看得专心的弟子并未注意,只在察觉到边上多出两道人影后略微侧头看了眼,一眼看到悬在腰间的银白长剑。


    分不清是什么剑,但长剑的质感看上去显然与校场之上还在不断挥剑的弟子们手上的剑不同。剑柄边上还垂着块玉佩,边角雕刻了个小小的字。


    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们抬头看去,陡然看到一张凛然又熟悉的脸。


    是刚才的授玉仪式上站在宗主身边的师兄,才见过不久,他们还有印象。


    授玉时能站在身边的只能是亲传弟子,宗主一共只有两位亲传弟子,道明君从寒池回来后一直未出现过,那这位只能是另一个师兄。


    没想到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看到的弟子吓了一跳,火速行礼道声“大师兄好”。


    他被吓得不轻,声音也没来得及收敛,这下被吓到的是周围其他人了,惊得一转头,齐刷刷问好。


    “……咳。”


    生怕问候得迟了一点,不像见师兄,像黑那什么帮的做派。


    不苟言笑的严肃大师兄形象看上去十分深入人心,这群弟子像看到鬼一样。笑点被戳中,边上的许知秋没能控制住嘴角,一手握拳抵住唇角,用煞有介事的轻咳声替代差点冒出来的笑,转过头去不说话。


    一听他这破动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戒明眉头一抽,一手握成拳,忍了又忍。


    第87章 真装啊


    听到细微的声音,一群弟子这才注意到大师兄旁边还有个人,只是被挡住了大半,刚才没能注意到。


    对方腰上同样别着把剑,又与大师兄相识,应该是哪位师兄,但又并未穿着弟子道服,水蓝色的对襟长衫在光下晕出片柔和的影,流云底纹一闪而过,衣料十分珍贵的样子,也不像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服制,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什么人,又该怎么称呼。


    不需要他们想办法称呼,大师兄戒明已经在对他们略微点头回应后把人带走了,去了人更少的地方。


    他们未能问好,对方反倒很有礼貌,在离开时转过头对他们笑着稍稍一点头,而后抬脚离开。


    突如其来的一下,似是三月春景忽的拂面而来。周遭的声响突然消失,连风都温和了瞬。


    “……”一群弟子一静,眼底亮色一闪而过,在安静无声里缓慢睁大眼,等人走远后才骤然炸开声音。


    人太多了就不是看别人,而是被围观,熟人不是非得现在看不可,戒明带着边上人顺着校场一侧离开。


    他们来的时间凑巧,刚从人少的树荫底下经过的时候就遇上练剑的弟子们中场休息,原本整洁的人群肉眼可见地散乱了起来,各自聚成一堆。


    许知秋经过时视线扫过去,一下就意识到戒明说的熟人是谁。


    一个特别久没见过的人,他早已忘了长相,但看到后又能很快回忆起,毕竟是据说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人。


    是追云。自从上次白玉京之后就再没见过,对方之前拿着把剑不会使,现在居然进了内门,穿着弟子道服,看着像模像样。


    并且看上去和这些弟子相处得不错,没了之前打马过长街的傲气,整个人看着朴实了不少。


    戒明也看到了,在边上边走说:“他天赋不错,据说来宗门是之前被人点醒,练了一年剑,趁着内门特招时抓住机会来了。”


    就对方这外形和脸,就算离开了白玉京也自会有去处,靠脸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结果选择走上苦中苦的剑道。以一个曾经靠张脸就能活得很痛快的人来说,这算是很有决心了。


    许知秋收回视线略微点头:“挺好。”


    能让戒明这种人改观,看得出变化很大了。


    他们两人的视线并不明显,只淡淡地扫了两眼,对方却刚好福至心灵一样,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时转过头来。


    视线先是落在戒明身上,之后往旁边移动,看到走在旁边的人,微愣后开始思考。


    然后动作僵住,整个人原地愣住,再之后眼睛直愣愣地拉长,抬起手不可思议地抹了把脸。


    两道人影从校场边缘经过,身影被树丛遮挡,从视线里逐渐淡去。


    他这变化发生得突然,话说一半就停住了,周围的人问他发生了什么,追云不言语,又突然地站起。


    趁人影离开之前,他火速往对方离开的地方跑去。


    一个快速接近的跑得风风火火实在很难不注意到,许知秋在离开前稍稍侧头,刚转过头就看到径直往这边跑来的人。


    好像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离开的脚步稍稍停下,戒明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进了玄山宗就讲宗门的规矩,追云一阵猛跑往这跑来,在喘气前率先和大师兄问好,弯腰支着腿喘两口气后看向站在一边垂眼向他的人。


    刚没想太多就跑过来了,他这下到近前了才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嘴边张张合合,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另外他也有点不敢认。走近后能看得更加清晰,隔着玉栏站在近前的人墨发低垂,一双寒眸沁雪,和记忆里的模样实在相差太多,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大概是不清楚他跑来做什么,对方看着稍显疑惑。


    再不说话人就得走了,追云吸气呼气,终于出声道:“请问可是许……栖云君吗?”


    许知秋是他后来打听到的名字。白玉京那夜他从花正满对这人的态度里就猜到,那晚偶然救下他小命的人是据说早已死了的栖云君,后来花正满让他发誓不将那晚的事说出后算是证实了猜想。


    年轻又白发的人并不多见,他后来才得知那是道明君当时的未婚夫。只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他发完誓的当日就被踢出了白玉京。再听到消息时就是道明君未婚夫的死讯,还吓了一大跳。


    面前的人笑了下:“你既已经入宗门,叫我师兄便好。”


    寒泉漱玉一样的声音,眉眼天然带着冷意,笑起来时却陡然温和了,谦和有礼,不见半分不耐。


    没有反驳。偏冷的声音跟冰霜一样直往耳朵里浸,耳根有些发软,追云脸和耳朵已经不觉间红了一片,只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人的模样,迅速弯腰道:“之前的事多谢师兄!”


    他说的是白玉京时的事。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那时候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首先是被抓时被人救下,其次是在偷拿了衣服死路一条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个栖云君,转移了花正满的注意力。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要是在场的人不是栖云君,他就算从魔族手底下活下去了,花正满也不会让他活着。衣服的主人还活着,衣服就无关紧要了,他也因此逃过一劫。


    那晚的景象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鬼使神差的,他竟起了将手中的剑从装饰品变为真武器的心思,且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至少一年前还在白玉京里挥霍无度的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走向这样的人生。


    久远到跟上辈子的事情一样,许知秋想挠头,想起现在顶着的是自己的脸后又默默把手放下了,改为顺手搭在腰间剑柄上,道声:“无事。”


    注意到了他这点小动作,旁边的戒明瞥过眼“呵”了声,不多说其他。


    听到旁边这个人发出的语气词,许知秋眼尾一抽,最终忍住了想要发起肘击的手,转而去看面前隔着道玉栏的追云,道:“你没事吧?脸这么红,是因为今天太阳太毒了吗。”


    进化成十分有礼貌的版本的追云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想看他的脸还需要同样将视线下移。许知秋向前倾过身,两手随意搭在玉栏之上,长发跟着倾泻下,凑近多看了两眼。


    然后面前人的脸更红了。爆红,比儿童画里的太阳公公还要红得正宗。


    ……好、好近的距离。


    甚至能够闻到浅淡的冷香和些微的花香,抬起眼就能看到覆雪浅瞳里的自己。


    很犯规的一双眼睛,分明是冷淡的,浅淡到有种非人感,但仔细看过来时又会有一种满眼都是自己的错觉,一旦对上就完全移不开眼。


    追云自认自己的脸很能吸引人,不然也不会一路顺风顺水甚至混到白玉京城主府里,但同样清楚自己和这人没有可比性,从白玉京那一晚时就清楚知道。


    只是没想到近距离相处时的冲击会这么大。


    只要对方站在这就已经让人足够混乱,即使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难怪花正满会念成那样,他只见一面尚且已经顶不住,何况花正满还承蒙对方照顾了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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