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动作停下,玄峙最终改为抬手帮人整理了下额角微乱的碎发,低声道:“以后记得在外尽量少碰不太合适的地方。”
他说完后就起身,一手带着躺在桌上的人坐起,放到旁边椅子上,问:“可以吗?”
问的显然是可不可以让外面敲门的人进来。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来找自己,来找的只能是旁边的人。脑子还在运转着,许知秋不在意谁进谁出,随意一点头。
低头拢了下旁边的人的领口,玄峙道声进。
窗户打开,一团灰色的东西钻进,最终落地变成一个人的模样半跪在地,低头道:“主上,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是下属找来了。看了一眼后就不再看,许知秋转头移开视线,继续运转自己有些滞涩的大脑。
尽量少碰不太合适的地方。初听没品出来这是个什么意思,细想之后好像有什么越来越不对劲,一路上把小黑蛇捏来捏去的片段突然出现在脑海,大脑高速运转下终于有什么筋连上了,他悠闲地撑着脸的手一顿:“嗯?”
视线转向旁边人依旧沉稳锋锐的眉眼和莫名其妙有些发红的耳廓和脖颈,他不可置信地意识到什么:“嗯——?”
天地良心!他捏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这些,只是觉得这位朋友的手感很好,像什么温暖的橡皮泥。
手感太像橡皮泥以至于他忘了,这块橡皮泥是个活生生的朋友来着。
从进屋到行礼,来人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抬起来过,听到一声怪叫后终于没忍住反射性地抬起视线。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人,最高只看得到挂在腰间的一块血红玉佩。
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不自觉一动,他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多打量。
听上去终于反应过来了。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玄峙眉头微动,对半跪在不远处的人道:“你自回去,我稍后再来。”
同样的声音,但说话的语气略有变化,许知秋说不出具体的变化在哪,只觉得听上去没平时那么温和。
好像更冷淡决断了些,说一不二,也没有惯常的商量的味道,总之不太一样。
让走就绝不多停留,不远处的人从来时的窗户离开了,离开时还记得重新带上窗。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许知秋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希望一个陌生人能多留一下。
坐椅子上哈哈干笑两声,迎着旁边的人投来的视线,他双手一合,火速滑跪道歉。
每次都在不断挑战朋友的忍耐力的底线,次次不一样,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挑衅的天才。
好消息是这位好朋友的底线真的无限的低,素质无限的高,这样居然也没什么脾气,没揍他也没骂他,只弯腰把他滑到身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道:“刚才抱歉。我这几天有事要离开一下。”
不仅没被骂甚至还得到了道歉,这位朋友的素质实在有点过高。
凭直觉觉得这样的动作好像有点超出朋友的范畴,但眼下正心虚着,许知秋坐得笔直,自动忽略,只管点头,之后又摇头,用最快的速度摆手说没事。
收回手后略微站直身体,素质很高的玄三四拿出暂存在自己这的剑,说:“这个你带在身边,有需要时就用。”
长剑下面还有一件叠好的外袍,他道:“南洲风大,小心风寒。”
知道面前的人在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老实吃药,他没有给无用的草药,而是顺带留下了些对身体稍微有些好处的果子等。
许知秋在旁边看着,越看眼睛越向下,最终嘴角一抽:“我好像要去春游了。”
玄三四:“嗯?”
“没事,”许知秋一摆手,道,“走好。”
玄三四离开了,走到一半时又停下,转头嘱咐道:“若有陌生人搭话,记得不要搭理。”
这下自己真成什么第一次离家出远门的小屁孩了,许知秋眼尾一跳,让人有事就赶紧走。
黑色雾气弥漫,玄三四这下是真走了。
这房间指定有点东西,一直安静不下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这边人刚走外面就有人敲门,完全不给中场休息的时间,伴随着一声:“老大在吗?”
这个称呼一出就知道敲门的是谁了。把桌上的剑随意别在腰后侧,外袍穿上后可以将其整个遮住,许知秋边系着外袍的系绳边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后就是前不久刚在历练时见过的辫子兄以及其他几个之前在洛云镇一起喝过次酒的弟子。
自从上次之后辫子兄就开始叫他老大,其他人有样学样,全都改口一起这么叫,一堆人涌上来多少有点震撼。
被他们喊得眉头微微抽动,许知秋放下系外袍的手,问:“怎么?”
辫子兄来找他出去玩的,说:“听说这里有家酒楼的春风酿特好喝,然后刚才听别人说你们万阵门到了,说是你也在,刚好就在隔壁,就找过来了。”
领队弟子说的不要在外闲晃的嘱咐果然完全没有任何人听,满大街的都是各个宗门的弟子,全都穿着弟子道服,十分好认。
许知秋也出来闲逛了,老实不了一点。
辫子兄说的酒楼就叫春风居,是就算在整个南洲也排得上名号的一家酒楼。北洲和南洲距离太远,清早出发,现在出来闲晃时已经是傍晚,残阳基本快要消失,只剩下海面上的最后一点,酒楼早早亮了光,在黑暗里灯火通明的,十分显眼。
今天人太多,酒楼里已经没有了包间,只剩三楼大厅里有位,他们运气还挺好,上一桌客人刚走,刚来就得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有人扒拉在窗边往外看,说:“白玉京应该差不多也是长这样吧。”
窗外灯光辉煌,星星点点的亮光连成一片,绵延到看不到边的远处,近处的街道人头攒动,街上一片喧闹声和叫卖声。
灯火通明,热闹无边。完全是白玉京的翻版,只是欠缺了点那股难以复刻的纸醉金迷的味道。
其他人听到声音同样往窗口过去,一起探着头往外张望,完全不用顾及其他人的眼光,挤挤挨挨的跟三重豌豆射手一样,刚好都会一直动来动去,浑身上下全是用不完的活力。
许知秋坐在桌边看了他们几眼,最终笑了下,低头喝了口茶水。
他们率先来这春风居找位置,辫子兄对街上的小贩很有兴趣,购物去了,在他们张望的时候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回来。
他购入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小吃,以及奇怪的石头和抽象得别致的面具,并且还很乐于分享。
他和同子应该很有话聊。许知秋被分享到了一个粉色的猪面,很感动,并表示婉拒。
精心挑选的东西被拒绝了,辫子兄有些失望,但期待已久的春风酿端上来了,他一下子又高兴了,开始忙活着斟酒。
一人一杯酒,他斟完酒后说:“我刚在路上看到合欢宗的人了,果然都好好看,好像他们宗主的两个徒弟都在,衣服看着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更是好看。”
他们本就刚进宗门没多久,加上玄天宗和合欢宗并不在一个洲内,平时没有任何走动,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合欢宗的人,所有的已知消息都靠传言。
至少传言的合欢宗弟子个顶个的好看是真的。
他一说合欢宗宗主的两个弟子其他人就知道是谁了。
宗主就两个亲传弟子,一男一女,样貌好得众所周知。旁边的人说:“听说他们喜欢找我们宗门的人采补。”
“那些都是内门弟子的事,等咱进内门了才能知道真伪。”辫子兄说,“不过我听说过那大师兄大师姐追过栖云君,都想和他睡觉,闹得打起来了来着。”
就爱听点这种八卦,其他人问:“之后呢,谁赢了?”
辫子兄:“都没赢,他们两个太烦了,被当时和栖云君关系很好的戒师兄打了顿,踹走了。”
“……”
感觉耳朵有些痒,想要洗一下耳朵。许知秋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低头灌了杯酒,赶紧满上下一杯。
他知道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当时确实有过合欢宗的人给他送东西,但是人太多东西太杂,他分不清谁送的,又送了什么,只记得某天突然有两个人跳到面前来想要和他打好关系。
他经历过且被告知的版本是这俩人想要和戒明睡觉,以他这位戒明朋友为突破口,打算从侧面进攻,结果事发,被戒明揍了一顿赶走了。
怎么主角传着传着还兴变动的。这可不行变。
话正说着,一阵喧闹声传来,轻易覆盖周围讲话声。
声音从楼上传来的,等到喧闹声渐小后,辫子兄说:“要是能去上面看看就好了,听说上面很好玩。”
春风居不单只是个酒楼,三层以上的地方据说是大聚会厅,是真正赚钱的地方,专给显贵准备的,偶尔当拍卖场用,卖的都是商人从各地淘来的珍奇东西。
今天好像就是轮到举办拍卖会。他们虽然不够格上去,但果然还是想看看拍卖会和拍卖品长什么样。有人跟着望了眼,说:“不知道白玉京城主有没有在上边。”
许知秋略微侧眼:“嗯?”
看出了他的疑惑,这才想起来他到得比自己晚了不少,辫子兄于是解释说:“我们今日正午到的,那个时候碰见了下白玉京城主。”
“……”
真是群英荟萃。暂时放下手里酒杯,许知秋转头问:“刚才那个面具猪还送吗,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看了。”
第40章 已经被抱麻木了
精心挑选的东西终于得到赏识,辫子兄快速地把猪面拿出。
随手把这粉嫩东西顶头上遮住头顶的白发,小半张脸陷进阴影里,许知秋继续拿起酒杯喝了口小酒。
味道和之前相比有点微妙的变化,说不出在哪,只味道更清淡了些,真淡得跟春风一样了。
一桌其他人不知道变不变化,只觉得好玩好喝,难得出来一趟,又点了一堆东西挨个尝试。
这对人的好奇心是大大的,酒量是小小,没比玄三四好多少,尝着尝着人就倒了大半,趴在桌上抠都抠不起来,手里酒杯摇摇晃晃。
酒楼里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他们隔壁桌也换了波人,这边全军覆没的时候隔壁开始上菜上酒。
隔壁桌大概和楼上的什么人认识,走廊尽头通往楼上的楼梯有人下来了,穿着身灰白的短打,特意送来了些陈年佳酿。
但东西多人少,送东西的几人在人群间穿梭着,手上的木盘摇摇晃晃,酒杯酒壶也跟着摇来摇去,路过的其他人都往边上避让,生怕自己被波及。
送东西的人一路惊险,从拥挤的过道间穿过,最终从他们这桌这边经过,摩肩接踵间胳膊被肘了下,整个木盘里的东西随之向着旁边一倒。
边上正好是醉得趴桌上动弹不得的辫子兄几人,注意到旁边传来动静的时候大脑根本没在转动,已经是一团浆糊,听到“小心”的提示后也丝毫没动弹,眼睁睁看着上方出现道阴影,透明的酒液从壶口撒出。
然后被一只手扶正。抬手把倾斜的酒壶放回原处,一手把木盘压得回正,许知秋另一只手揽过送东西的人的肩,哥俩好地带着人往旁边走了两步,笑着低声道:
“如果是想玩下属不小心弄脏了陌生人的衣服主子为表歉意邀请陌生人及其朋友上楼去赔礼道歉并一叙的烂把戏的话,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烂招,有人会把他扔海里去,浮不上来的那种。”
“……”
好、好精准的猜测,一个字不差。
搭在肩上的手没使什么劲,侧过眼的时候还能看到旁边的人礼貌性地扬起的嘴角,送东西的人的身体却不自觉地一激灵。
不敢多说话,也不敢问谁会把主子丢海里去,只道声抱歉又道声谢后十分忙碌地离开。
一桌人已经全军覆没,再不走自己就得挨个把这些人背回去了,许知秋给这群人的头一人一下进行物理唤醒,说:“回去了。”
半梦半醒已经丧失自主思考的能力,唯一的好消息是勉强还能动,且听话,一群人跟丧尸一样挣扎着站起来了。
打包了壶酒,许知秋领着一群丧尸回去了。
三楼之上灯光明亮,包间内灯光隐隐,外面是接连不断的叫价声,花正满坐在窗边,一手握着酒杯,看向下面街道人流。
楼里每个包间都供了热,刚好对应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他不怎么感冒,只觉得有些过热过吵。
向里侧的开向内部的窗户不断传来叫价声,房间里却安静,跪坐在一旁的侍从安静扇风,另有人斟酒,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声音。
房间门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在前捧着垫着红绸的掐金木盒,另一个在后面走得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