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在脖颈边缘,刚好埋在衣领下的地方,他以为是什么伤口,凑近看了眼,稍稍研究后觉得不太对,发出疑惑的一声:“嗯?”
不像伤口,像什么咬痕,还很新鲜,应该是近期添上去的。
这个人居然有被咬的一天,话说居然有东西能咬这个人。
觉得十分好玩,他一边瞅着一边思考这位朋友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
嗯,不对。
不回想还好,一回想他才发现这个人这几天根本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一直在他身边来着。
哇哦,犯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呢。
这下不好玩了。意识到什么,许知秋瞬间进行战术性后仰,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排除昨天晚上。就喝那么点酒,他还不至于酒后失态,其他清醒的时间更加排除。
唯一有可能的只有前天在客栈的那晚上,那个时候他确实头昏得断片了,根本不记得任何事。
他还在这边思考着,旁边的人睁眼了,刚好对上视线。
对上视线的瞬间许知秋往后一蹦,一下子蹦出小半米,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说声“早上好”。
他难得在大早上这么有活力,玄峙同样回应了声,低头随意理了下衣领,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一反常态的,许知秋一整个早上都无比配合,洗漱穿衣一点不消极,甚至连药都给喝了,一张脸嫌弃得眉头抽抽,但喝完后又心虚地笑着。
他喝完药就迅速滚去书院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去书院,不像平时一样卡着点到,并且居然还带了夫子授课时需要用到的书而不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闲书。
小头领几个人原本在他进屋后靠过来,打算问一下昨天的去戒律堂的事,结果先一步看到了他放桌上的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刻板的惊讶。许知秋没搭理他们,往桌上一趴。
夫子很快来了,他们没来得及搭上什么话,只能暂时先回自己位置上。
一上午的时间并不算难熬,多往窗外打望几下再发会儿呆就过去了。桌上的书没翻两页,许知秋倒是数清楚了窗外的树上有几片叶子。
中午的时候夫子一离开,小头领几个人就过来了,问他:“你今天是怎么了?”
这历练一趟关系飞涨,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平时小头领不轻易上前搭话,就算上前搭话也会被堵回去,这次过来得丝滑又自然,三个人像从桌上自然长出来的一样。
问一下他们也行。
许知秋稍稍坐正坐直,说:“要是你们被朋友咬了一口,会想揍回去吗?”
好奇怪的问题。三个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最终是张灵挠挠头,在前面的位置坐下,迟疑地说:“这得看怎么咬的吧?”
用语言很难形容,许知秋于是略微向前倾过身,一手支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够过他脖子。
突然的凑近,鼻间闻到靠近时带起的微苦的药味,还有白色的发丝落在肩头,张灵瞬间就顿住了,身体莫名其妙地紧绷。
距离还在靠近,视线对出去就是冷白的细长脖颈,再往上是刚好垂下的浅色瞳孔,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清浅气息,他小脸一红。
太近了。在近到忍不住想闭眼的时候,他肩颈一侧传来细微的触感,视线侧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在自己身上戳了一下的手。
“差不多应该是这样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许知秋戳了一下啃的位置后就收回手,连带着身体也坐了回去,说:“咬得好像还挺深的。”
以玄三四那种自愈能力到现在痕迹还在,估计咬的时候不会太温柔。
他这突然一下把大脑都给整宕机了,其他人这么眼睁睁看着,张灵往后退了些,红着脸扇扇风,缓了两口气后说:“……我觉得应该不会。”虽然莫名其妙且毫无根据的,但他感觉比起揍人,被咬的一方更应该说谢谢。
许知秋抬眼:“为什么?”
为什么。张灵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小头领二人,小头领两个人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啊为什么呢。”张灵挠头,大脑疯狂运转,最终两手一拍,说,“这种有仇当场就报了,朋友要是没揍你,那就是没有这个打算。”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仔细想想玄三四确实从来没揍过自己,只有自己揍对方的份,许知秋觉得自己又行了,卷着书站起,准备回去睡个午觉先。
他说走就走,一下子就已经快走到门边,小头领只来得及在后面说一句:“历练得到的那些妖兽晶核我已经交给长老了,说是明天会出评分认定结果。”
对这个并不在意,高分低分无所谓,许知秋随手挥挥,抬脚踏出屋子门槛。
也就老实了一个上午不到,他回到院子小屋的时候又恢复成了平时的狂妄模样,药不配合吃,往地上一躺就是一副老大爷姿态。
但是这样的老大爷生活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二天书院休沐,他继续在家里无所事事,结果宗门送来了封信。
是关于昨天小头领提到过的历练认定结果的信,同子去院子门口拿回来的,拿回来后顺带帮忙拆了。
因为中途出现变故,这次历练的结果大多不佳,包括他们也是。之前虽然说是要把从陈景山他们那捡漏获得的晶核交上去,但最终小头领他们还是没交,只交了后来因缘巧合下碰到且自己解决的妖兽的晶核。
结果不甚理想,但居然是矮个里的高个,得了个上等,获得了这次去南洲宗门大比观礼的资格,书信后面附上通行玉牌。
“宗门大比啊。”
这东西在过去已经参加吐了,印象里只剩下打不完的对手和赛后拒绝不完的人,许知秋挠挠白发,“一定得去观礼吗。”
第39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
没有不去的可能,许知秋过几天就坐上了前往南洲的飞舟,和他所在的万阵门参赛的一众内门弟子以及其他获得观礼资格的外门弟子一起。
冤家聚头,这次领队的理所当然是段明嘉,看到他上飞舟就眉头一抽抽。
十分懂得做人的距离感,许知秋特意往人跟前凑,在看到对方皱起的眉头后满意地离开,自己找个地方玩去。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他这个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人居然舍得多走两步去骚扰段明嘉这一下,小头领几个人站在不远处,同样看得眉头一抽抽,赶紧把他架走拉远。
飞舟从云层穿过,略过山峦河流,周围全是浓雾一片,穿过云层后天地瞬间广阔,山峦叠翠,江河浩瀚,各种不同层次的绿中夹杂了缎带一样的蓝。
和北洲很不一样的景象,小头领三个人贴在飞舟边沿,直往下面看。
他们没出过北洲,长在镇里,玄山宗是他们唯一见过的认知之外的地方,还没见过这种满是平原和扬花的地方。
“没见过世面就是这样,看什么都新奇。”
几个人正看着,旁边传来声嗤笑,毫不掩饰的声音,轻易就能听到。
许知秋转头看过去,看到边上多了两个人,反应了一下后终于回想起来这两个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高个和矮个。
这两个人像是不好好说话就说不出人话一样,好经典的挑衅模样。
小头领几人看到他们两个人就知道又是找麻烦来的,听得手指微微蜷起,眉头收紧,眼睛移动的时候看到对方挂在腰上的华贵玉牌,到喉头的话又咽下,只手指再往里蜷了些。
和许知秋相处习惯了,他们忘了这种出身显贵的人和他们之间天然的隔阂和毫不掩饰的轻蔑感。
毫无攻击力的话,闲书里基本每个有权有势的反派角色都有说过,许知秋完全没有被攻击到,反倒略显可怜地转头反问道:“一直来找他们搭话,你们是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表情真挚,整张脸上全是满满的担忧,没有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好像全然是在为他们没有朋友这件事而感到惋惜。
“……”
“……咳。”
完全不按照正常思路来的一句话,冒出来后整个空间都安静了瞬,张灵原本压抑的嘴角没忍住一抖,紧急伸手抵住唇角,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其他两个人憋得各有各的难受,脸脖子红了一片。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气得发抖又不敢发作的高个两人。
其他人敢和小头领几个人硬碰硬,但不敢碰他,上一次进戒律堂后他被道明君接走,他们在戒律堂硬生生跪了几个时辰。憋半天只憋得出一句“谁想和你们做朋友”,两个人不再多纠缠,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们离开,许知秋在后面再好心地送了句:“学会好好说话,你们一定可以有更多朋友的。”
高个脚下一绊,差点一趔趄。
又日行一善给人指明路,许知秋笑眯眯地收回眼,随意找个地方蹲下,继续看不远万里带在身上的闲书。
在南洲最东侧的音宗临海,另一侧是森林,隔着森林和魔界接壤,森林和海中间夹角的地方就是大多数人居住的城镇。
南洲水道发达,连带着船运发达,最不缺的就是商人和客栈,挨着音宗的城镇更是挤满了酒楼客栈,这些酒楼客栈也是他们这次下榻的地方。
飞舟在岸边落下,在下去之前段明嘉嘱咐道:“这里与魔界接壤,常有魔族活动,勿要闲逛,也不要去主动招惹魔族。”
他和所有人在说话,但最后视线着重落在了跟在最后边的白毛身上。
双手背在身后,一手捏了下缠手腕上的黑蛇的尾巴,许知秋话张口就来:“我从来不跟魔族玩的。”
黑蛇移动,轻咬了下他的手指。
越咬他越玩,胡乱地捏来捏去,越捏觉得手感越好,于是变本加厉。黑蛇没再咬他,只能在手臂游走,身体逐渐收紧。
离岸边最近的一条街就是他们这次住的客栈所在的地方,他们宗门人过多,占了整整几个客栈。其他峰的人先到了,留给他们万阵门的是最顶上两层的房间。
许知秋的房间好认,最顶上最里侧的那间就是。
“砰——”
领了钥匙进房间,闲闲地转着手里的钥匙,他还没来得及关门,身边突然出现道黑影把门一关,门框震动声传来的同时灼热的呼吸倾轧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个事,他脑后传来些微温度,再之后天旋地转,身体再落到实处的时候背脊已经抵在坚硬木桌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倒是不痛,因为脑袋后面垫着个手,直接撞上桌面的不是他,声响是身上的人一手支桌面上时发出的。
“你这听上去好像有点痛……”
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许知秋侧头看了眼人支在桌上的手,抬起手准备扒拉一下,结果连手也被握住,被一把按在了桌上。
脑子里只剩下不知所以然的震惊以及不解,他这下闭嘴了,只抬起眼看向覆在身上的人,对上一双翻涌的红瞳。
血红瞳孔不像平时那么平和,眼底他辨认不清也没见过的陌生情绪翻涌起伏,惊涛骇浪一样。
一双眼睛低垂下,手指慢慢挤进冰凉指缝,然后紧紧嵌住,玄峙看向身下的人。
白色长发在桌面凌乱地铺散开,衣领微敞,也不挣扎动弹,只一双浅色瞳孔直直看向他,眼里带着些微的惊讶。
“……”
低下头,额头抵上被白发掩住的肩颈,他最终呼出口气,哑声道:“希望你偶尔也把我当个男人看。”
这个人已经长得比自己大只,平时对这个事实没什么实感,在这种距离无限拉近的时候许知秋终感觉出来了。人覆在上方,本来宽敞的地方显得逼仄不少,冷冽气息轻易侵占周围空间。
很有压迫感,但他依旧丝毫不怕,躺得很安详放松,睁着一双眼睛回答道:“我也没把你当女生看过来着。”
他在这种方面永远抓不住重点。玄峙闭眼,再睁开眼时略微抬起头,视线落在身下人依旧舒展着的眉心。
“叩叩——”
呼吸逐渐重合,在他低头凑近前,窗外传来两声轻轻敲击声,打破空间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