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许知秋闻言先是一愣,短暂安静了下,之后一笑:“好啊,只要你能接走的话。”


    婚宴现场人界六洲宗派齐全,一个魔族想要顺个人走显然不会太轻易。


    收起锁喉的手,他重新滚回自己位置上拎了下酒壶,发现所有酒壶都空了,于是道:“我穿这身不能出去逛,你今天只能陪我待这了,想喝什么直接说,你请客。”


    这个人很大方地说出了让别人请客的话,逃单逃得理所当然,还大爷一样的往窗沿上一靠,欣赏船外风景。


    并不反驳请客的话,玄峙拿出样锦帛,道:“若想出去走走,可以试试这个。”


    许知秋探头看过来。


    这位哆啦玄梦拿出的是件衣服,黛青色,染上点灯光的黄,添上点暖意。


    “做得好啊你。”眼睛一下子弯起,他接过衣服,随手带上窗后就低头解衣带。


    他倒是不避讳,玄峙在关窗的时候就自觉背过身。


    关完窗转头就看到已经背对自己的背影,许知秋笑了声,心情很好:“放心,我素质还没低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换个外袍,里面衣服都还原原本本穿着,不脏人眼。捣鼓了两下衣服,发现扯来扯去整不明白,他于是直接放弃,喊了声:“玄峙。”


    玄峙转身,一眼就看到面前人松松垮垮缠腰上的外袍,眼尾一抖的同时支着桌面站起身。


    已经习惯被人伺候,许知秋自觉地张开手。玄峙低头先帮他整理衣领,带着灼热温度的手从脖颈边经过,仔细专注。


    许知秋百无聊赖,左右看着,这才发现记忆里和他差不多身形的人已经比他高出不少。


    刚才都坐着的时候不太明显,现在对方站在面前,高大身形显得空间都逼仄不少,鼻间还能闻到些微的凛冽松柏味和藏得很好的丝丝血腥味。


    他不言语,就当没闻到。


    换衣服还换全套,衣服有配套的发带,好心的朋友顺带帮他把头发也理了下。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就什么都好说,他老实坐着任由人折腾。


    三千白发胜雪,发丝从指缝间滑下时似一捧雪散落,白得刺眼。


    玄峙低头看着,一手慢慢收紧又松开,闭眼再睁开时系上同色的黛青发带,说声结束了。


    许知秋于是当即起身伸展了下身体,左勾拳右勾拳各来一次。


    衣服很适合他,烟雨江南一样的黛青和冷白肤色十分相配,白发间间杂青色发带,平添一丝生机,行动时腰间玉佩穗子扬起,一下一下像是晃在人心上。


    只是外袍略显宽大。衣服是按照他几年前的身形裁剪的,这些年消瘦不少,有些出入。玄峙看了眼面前的细瘦手腕,停留几秒后缓慢移开。


    付完酒钱,他们出了船上酒屋。


    无论是在边远城镇还是纸醉金迷白玉京,许知秋喜欢逛的依旧只那老两样,一是酒,二是各种杂书。


    自从上次得知人间那什么剑指的是栖云君后他就火速扔了柜子里过半的闲书,能看的少得可怜,亟需补充。


    身边总是不缺苦力,之前是同子,这次是玄魔主,他边看边挑,往对方手上堆了一堆,自己手上也拿了不少,外加给远在宗门的同子的一些伴手礼。


    ——无论任何人到了他这,就算是再有权有势的魔主,到了他这都得帮忙揣两本书再走。


    以及他十分怀疑书店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依据是他觉得自己就一个进去出来的功夫,城中心的楼台高阁上的钟声就已经响起,表示已至夜半。


    银钟敲醒了一个徜徉在书海,逛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脑子。


    玩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偷摸溜出来的一个身份,许知秋把手里东西通通往旁边玄峙怀里一塞,并真情意切地握上对方的手。


    单手托着一堆零碎东西,察觉到另一只手上传来的凉意,玄峙低下头:“……嗯?”


    两只手一上一下跟包饺子一样握住他的手,许知秋不舍地看了眼塞刚怀里的一堆东西,之后抬起眼说:“我得先回去了,这些都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先帮我保管下。”


    他在说自己的精神食粮,玄峙的重点却落在了其他地方:“唯一?”


    “是唯一,”没想到重点会抓到这来,许知秋先是应下,之后顿了下,还是老实地说,“好吧是唯二。”


    “好吧是唯三,”他略微思考之后再道,“嗯好吧是唯四……”


    “……”玄峙眉头一跳,让他不用再继续算下去,道,“可以了。”


    许知秋乐得不动脑子,当即打住:“好嘞。总之记得帮我保管好,我之后找机会来找你拿。”


    再晚回去一点被发现偷溜的概率就大一点,他很难解释一个病得快死掉的病人是怎么翻出城主府的,得在被发现不在房间前尽快回去。


    他说走就走了,把手撒开后转身就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进了人群,黛青衣摆从人潮里晃过,转瞬消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离开得痛快,永远都潇洒自在。


    “……”


    抱着上一刻还在一起挑的零碎小东西,玄峙站在原地,在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低下头,手心还带着冰凉余温,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一切都不是错觉。


    第18章 找寻


    出来这一趟跑得有些远,回城主府的路上就已经要花不少时间,没时间在大路上和其他人一起挤来挤去,许知秋挑人少的地方抄近道。


    白玉京街巷众多,靠主路的街道人满为患,灯火辉煌,藏在深处的小巷却安静,偶有几户人家零星点灯。


    巷子里的风打着转吹来的时候依稀能闻到一点身上的酒味,他边找路边抬手挥挥,试图用手扇出的这点微弱小风挥散酒味。


    “啪嗒——”


    单手翻过矮墙轻轻落地,落地后他一抬眼,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面前不远处矗立的高墙。


    十分明显的一个死胡同。刚忙着散味,走错路了。


    转身刚准备翻回去,他手还没碰上矮墙,后面紧跟着砸来一个人。


    这种时候反应很快,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没一点当缓冲垫的意思,迅速一侧身,砸来的人落到地上翻滚了一圈,发出一阵沉重声响,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痛呼。


    一个试图在夜晚跑酷但实力不济的选手。许知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翻墙离开。


    ——然后衣摆被人抓住。


    倒在地上的人一手抓着他的衣服,挣扎着支起身体,抬起头道:“……救我。”


    微弱光亮映亮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原本尽是骄傲的神情被惊恐取代。


    是今天来时在街上看到的云什么公子,只是没那么光鲜亮丽,没了长街打马的劲头,整个人惊惶地看着周围,看到堵死的巷子时目露绝望。


    “诶你别抓我衣服,这别人借的,我还得还回去。”


    明显感觉到衣服在往下坠,他一手扒拉住墙头,一手扯扯衣服,试图把衣服拉回来,说:“救命你得找花正满,你拉着我也没用,再晚点回去我也该死了。”


    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追云只死死抓住他衣摆,丝毫不松开,也不管抓的是谁,抓来有没有用。


    正赶时间还摊上这么个事,听到附近有其他脚步声和城卫铁甲的声音,许知秋清了下喉咙,决定大声摇人来接手这事。


    结果下一瞬间,两把尖刀同时抵上他和追云的脖颈,耳边传来偏低的带着狠意的男声:“不准出声。”


    刀横上脖子的同时垂在一边的手就一动,许知秋略微侧眼,先是看到身后人耳后的疤痕,转头再对上追云死死向这边瞪着的惊恐的眼,又慢慢把手给放下了。


    说是不让出声,他还是发出解释的声音:“我跟他不是一伙的,就刚好路过,现在着急赶路呢,能放我离开不先?”


    突然冒出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没有给出回应时,铁甲的声音越来越近,巷子口已经能看到铁盔折射出的银光。没时间再停留,有人出声道:“来不及了,先走。”


    先走的意思是,只是路过的许知秋也被连带着带走了,几个人影从矮墙翻越间只余一张睁着一双无神双眼的脸一晃而过。


    昏暗小巷转瞬间恢复平常,从巷外经过的城卫往里看了眼,之后道:“这里没人,去别处找。”


    城内城卫异常增多,四处警戒。


    一路颠簸,等到许知秋闭眼再睁开时,面前景象已经由昏暗巷子变成跃跃跳动的烛光。


    不大的房间,四下空旷,除了蜡烛外没有一点东西,也没有窗,只有正对面的大门。大门带栏杆,可以透过栏杆看到外面部分空间,分不清具体是在哪。


    整片空间里没有一点声响,外面应该暂时无人看管,他稍稍动了下,很快感到略微的束缚感,一低头,看到被紧紧绑在柱子上的双手手腕。


    “……”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落落,好不容易出来喝两口小酒,走路上都能被抓,还是作为赠品捎带上的那种。


    追云也和他绑一起,身上看着没什么伤,大概是过度受刺激昏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没有一点体谅的意思,手不能动,他就直接一脚对着人的腰踹过去。


    这一下结结实实,原本闭着眼的追云瞬间就睁眼了,同时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迅速转头看过来。


    “还记得我是谁不,”许知秋侧眼看他,道,“友情提醒,只是路过的无辜路人。”


    记忆逐渐回笼,想起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追云瞬间就一动,视线不住地往外看,张嘴想要呼救。


    在他大声呼救摧残自己耳朵前,许知秋及时提醒道:“我觉得他们不堵你的嘴,是因为你再怎么喊也没用。”


    追云于是止住了声音,张开的嘴又闭上。


    再随意踹了人一脚,许知秋略微掀起眼皮,问道:“要不说说这是怎么个事?”


    要是没记错,这个人应该在城主府好好待着才对,怎么会突然跑外面来,又突然被人追。


    “……”


    追云低头不说话,除了抱歉外吐不出其他一个字,许知秋腿一弯,又准备踹他一脚。


    “我说我说!”


    刚被踹的地方还在痛着,追云不敢再挨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已经沾染上灰尘的月白衣袍,短暂安静后道:“我拿了城主的栖云君留下的衣服。”


    今天傍晚惹得对方生气,又被说是永远成为不了栖云君,他不想再当一个可有可无的故人的影子,于是铤而走险,趁城主晚宴时去满芳庭拿了栖云君的衣服回自己房间换上,想在对方晚宴结束后证明给对方看,他与栖云君并无什么差别,换上衣服就和本人无异。


    结果晚宴结束得比预计的时间早,在他去找城主前,对方已经在晚宴结束后直奔满芳庭,并发现衣服消失。


    这件衣服的意义比他以为的还要重大。就那么短短时间内,府里四处灯火耀耀,侍卫每处每处翻找,不留任何死角,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在院子里还能看到远处侍卫出鞘的泛着寒光的长剑。


    他在这时才知道自己干了件多大的蠢事,不敢在这种时候出面将衣服交出,直觉告诉自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继续留在府里,趁乱出了城主府。


    他的本意是出去躲一下风头,事后再将衣服交回,却没想到出去就遇到了一伙不知道是什么的人,一直追到了巷子里,然后就发生了之后的事。


    “不就一件衣服,丢了就丢了。”


    这诡异的脑回路暂时按下不表,许知秋扫了眼追云身上衣服,实话实说根本不记得自己穿过,看一眼就移开视线,在话里捕捉到其他什么关键词,道:“晚宴那些人都提前结束了,包括城主和玄山宗的人?”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事,但追云还是点了下头。


    行,完了。许知秋思考着,说:“你说要是说这伙人把我俩从城主府里抓走了,不是自己主观上要溜出来的,听起来可信不。”


    追云:“?”


    他们两个现在担忧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城主府


    四处人影散乱,原本在院子里准备歇下的玄山宗的一众弟子重新爬起来了,和刚回院子没多久的戒明及道明君一起出院子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一问之下得知是栖云君留在这城主府的唯一一件衣服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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