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弄疼你了吗?”梁恪行温声问。


    顾曲点头,那只还疼着的手轻轻够到梁恪行的手,抓住梁恪行的一根手指。


    “对不起……”


    梁恪行胸口一阵钝痛,分不清是心疼还是难过:“怎么每次醒来都说对不起?”


    顾曲轻声说:“不一样。”


    这句对不起,和上一句对不起不一样。


    可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了太长的话,只能像现在这样深深注视梁恪行。梁恪行好像看懂了他目光里隐藏的言语,良久,低声问:“那时想要离开,是因为害怕拖累我吗?”


    顾曲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我看过你的病例,你昏迷的这几天,我给你的心理医生打过电话。这句对不起的意思,我猜,是‘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要拖累你’,对吗?”


    顾曲不喜欢梁恪行,梁恪行太聪明了。


    每次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都被梁恪行一眼看破。他在梁恪行这里仿佛是透明的,他的脆弱、他的难堪、他的阴暗、他的坏脾气,在阳光普照下无所遁形。


    “我的病、可能永远好不了……”他发出低哑的声音,干涩的喉咙每说一个字都会痛,“现在好了,也许哪天,又会复发。你什么错都没有,我不想……折磨你一辈子。”


    “怎么会是折磨呢。”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脸,擦掉顾曲眼角的潮湿,“保护你的时候,我也感到幸福。我说过,你的事多麻烦也不麻烦。”


    顾曲摇头。


    他原本不在意的,纠缠梁恪行一辈子又怎么样,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梁恪行身上一辈子又怎么样,他的道德没那么高尚,他不在乎做寄生花。


    可是,当他发现他好像爱上梁恪行的那一刻起,他不舍得了。


    梁恪行望着顾曲,露出温柔而惆怅的笑容,轻声说:“爱一个人的敏感、灵动、天真、感性,就要接受他飘忽不定、患得患失,这是属于同一个月亮的明暗两面,我不能只享受你多愁善感的灵魂,不管不顾它流下的泪水,我不能那么不负责任。”


    顾曲问:“你爱我吗?”


    昨天才问过这句话,梁恪行还是耐心回答:“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


    这一次,梁恪行终于听到了顾曲的回答,小心翼翼地、郑重而虔诚地:“我也爱你。”


    让一个在孤独和不安中长大的小孩说出这句话,需要付出多少温柔耐心、多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爱,梁恪行终于有所领会。


    他弯下腰,捧起顾曲的脸,小心吻掉脸颊上那一颗咸涩的泪水,然后吻住顾曲苍白柔软的嘴唇。


    顾曲顺从地张开嘴巴,让梁恪行占有他的唇舌。


    失而复得,恍如隔世。


    顾曲闭上眼睛,在梁恪行的亲吻中流泪。泪水越来越多,变成无法抑制的啜泣,梁恪行放开他,他死死攥住梁恪行的衣服,放声大哭:“你知道我要走,为什么不拦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梁恪行俯身把顾曲抱进怀里,想要解释,语言却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我怎么会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了。”顾曲哭得泣不成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梁恪行。”


    “不哭了。是我不好。不哭了宝贝。”


    ……


    终于还是等来了自己的报应。


    梁恪行知道,顾曲早晚会跟他算这笔账。倘若某天不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那就不是顾曲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双流泪的眼睛就这样狠狠逼视他,充满委屈和怨恨,每一滴泪水都控诉他的绝情。


    梁恪行心口一颤,低声说:“那时我想,如果你离开我会过得更好,那我愿意放你走。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这段时间熬过去,也许你可以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过平静安宁的生活。”


    顾曲睁大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梁恪行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混蛋。”他用力挣开梁恪行的怀抱,软弱无力的拳头砸在梁恪行的胸膛,“你想让我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孩子?你混蛋梁恪行!”


    梁恪行挨了顾曲一拳,一声不吭。他是该打,顾曲再给他几拳都应该,他鬼迷心窍了才会想把顾曲推开,自以为是给顾曲所谓的自由。


    难道人人都需要自由吗,不。他明知道顾曲要的是别的东西。


    梁恪行希望顾曲多打他几拳,给他几巴掌也可以,可惜顾曲没那么多力气,打完这一拳,手臂就垂了下去。


    “你混蛋……”


    依旧不会别的,愤怒到极点也只会骂这一句。梁恪行握住顾曲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声说:“我是混蛋,我自以为是,你打我骂我都是对的。”


    这么多天水米未进,顾曲竟还有泪可流。他嘴唇颤抖,不肯和梁恪行说话,倔强又委屈地瞪着眼睛,苍白的面容反倒因为哭泣有了血色。


    梁恪行低下头,再一次亲吻顾曲的嘴唇。


    这次没那么轻易受到欢迎,顾曲双唇紧闭,梁恪行好不容易撬开他的齿关,却得到重重的一咬。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梁恪行眸色微沉,没有退回,而是就这样更深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汹涌澎湃,无法宣之于口的爱和思念,全部付诸行动。


    有一瞬间顾曲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淹没了,他推住梁恪行的胸膛,却被梁恪行抓着手上移,放在自己的脖颈。


    咬一口不解气的话,掐这里也可以。


    掌心覆盖下的喉结随着亲吻上下滚动,吞咽着从顾曲口腔中掠夺的汁水。顾曲忽然觉得那一片皮肤好像烧了起来,烫得他微微发颤。


    梁恪行闭上眼睛,双手捧起他的脸,深而用力地吻他。


    语言有巧言令色的成分,身体不会。


    吻到最后顾曲的嘴唇肿了,脸也红红的,身上不再只有虚弱的病气,而多了些潋滟的生意。


    “我知道,活着总是让你觉得痛苦。”梁恪行缓缓摩挲顾曲的脸颊,轻声说,“那天晚上,零下十几度,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你有家里的钥匙,却一个人坐在外面等。你心里是什么打算,不说我也清楚。”


    提起那天晚上,梁恪行眸色深重:“顾曲,你不能这样儿,你不怕死,我怕,我一个人过不下去。算我求你的,下次做决定的时候,哪怕用一分钟想一想,‘我走了,梁恪行怎么办啊。’”


    顾曲鼻子一酸,哽咽着说:“我走了,梁恪行还是梁恪行。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他会活得很好。我对他来说,本来就只是玩玩的东西。”


    梁恪行一滞:“还说这种话,是存心气我的,还是故意折磨我?”


    “不是吗,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梁恪行脱口而出,随后忽然想到什么,话音停顿,微微皱起眉头,“是那次?”


    顾曲抿紧嘴唇不回答。


    就那么一次,梁恪行怕老头知道他和一个男人来真的,随口糊弄了那么一次,就让顾曲听到了。


    怪不得,怪不得顾曲总是不信任他。梁恪行想明白原委,连苦笑都笑不出口,倘若时光能倒流,他第一个回去给当时胡说八道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你想起来了吗?”顾曲问,明明不想再计较这件事了,还是忍不住委屈,“你亲口说的,不作数了吗?”


    梁恪行百口莫辩。


    “你说我是周敬逍不要的东西,你说你只是玩玩。”时隔几个月,顾曲仍然清楚记得当时每一个字。


    奇怪,周敬逍伤害了他那么多次,他都记忆模糊,偷听来的一句话却记到现在。


    “你爱我……是对一个玩具的爱吗?”


    “不。”梁恪行摇头,“不是。”


    “是也没关系……”顾曲移开目光,露出很轻的微笑,“如果你能骗我一辈子也可以。”


    “你愿意听我一句解释吗?”


    “你说。”


    “那句话是我说的没错,但不是真心话。那时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向家里坦白我们的关系,爷爷打电话来,我为了糊弄他,随口胡乱说的。”


    顾曲转回头,定定地看向梁恪行。


    他并不是很在意梁恪行的解释。在回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梁恪行骗一次。


    是他自己离不开梁恪行,被骗也活该。


    但他得到了比计划中好很多的回答。


    他该相信梁恪行吗?


    顾曲垂下眼帘,缓慢思考的时候,梁恪行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我说谎话,就让我这辈子孤独老死,让顾曲永远不原谅我。”


    顾曲皱了皱眉,不高兴地抬眸:“为什么说‘死’,不要说。”


    梁恪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只是说一句,你就受不了了,你一次次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想过我会有多难过么?”


    “……对不起。”


    梁恪行把顾曲抱进怀里:“不要对不起,你只要好好活着,好好待在我身边,怎么着都行。我说错的话,我做错的事,日子还长,我慢慢弥补你。你得给我弥补的机会。”


    “梁恪行……”


    “嗯?”


    “你不会孤独老死,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顾曲轻声说,“我会缠着你。”


    第68章 我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最近上课的学生发现,梁恪行的教室里,总有一个没见过的学生坐在角落。


    不一定什么时候来,有时比所有人都早,上课前就已经在教室,有时课上到一半才悄悄从后门进来,自己找个地方默默坐下。无论早晚,每节课都在。


    梁恪行上课不点名,常常有其他专业的学生来蹭课,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个多出来的学生,直到有人发现他每节课上课都戴着一样的黑色口罩和灰色毛线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光凭露在外面的眉眼和藏在宽松毛衣下的身材体态也能判断,这人的外形天赋好得可怕。


    顾曲怕被人认出来,帽子口罩之外,还戴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


    有暖气的北方室内,大部分男生都只穿短袖,顾曲的装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梁恪行怕他闷,告诉他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他进来听课并不违规。顾曲摇头,说:“不要,本来就是走后门,还是低调点吧。”


    梁恪行眯了眯眼:“走什么后门?”


    顾曲这段时间生病,身体迟钝,脑子反应也慢,一眨不眨地看了梁恪行一会儿,后知后觉自己被调戏:“……流氓。”


    梁恪行笑:“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你自己清楚。”顾曲说,说完还嫌不够,“老流氓。”


    “啧,这就嫌我老了。”


    说话时二人待在梁恪行的办公室,梁恪行备课,顾曲坐在旁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梁恪行让他去沙发上躺会儿他也不去,就这么趴着等梁恪行下班。


    过了一会儿,梁恪行问:“困了吗?”


    顾曲点头,打了个哈欠:“上班也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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