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不知过了多久,顾曲靠着墙闭上眼睛。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重新打开,梁恪行去而复返,提着一手沉甸甸的饭盒。
从门外进来的光线驱走房间里的黑暗,顾曲睁开眼睛,轻轻怔住。
“你不是……”他茫然开口,“走了吗?”
“原本是走了,想起你还没有吃饭。”
梁恪行说,换一只手拿东西,蹲下身把顾曲从地上抱起来。
骤然身体离地,顾曲下意识抱住梁恪行的脖颈,梁恪行就这样单臂抱起他,提东西的那只手顺手按开房间里的灯。
突然的明亮刺痛顾曲的眼睛,他扭头,藏进梁恪行怀中。梁恪行抱着他回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冻僵了,连大脑也变得迟缓,顾曲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梁恪行出去洗手,然后回来,把食物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在床头的小桌上。
整个过程梁恪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顾曲。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挽到小臂,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顾曲盯着看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梁恪行坐下来,视线刚好与他相遇。
顾曲张了张口,比声音先落下的是一颗硕大的眼泪。
梁恪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面容,因为这颗眼泪又出现一瞬的动摇。他轻轻皱眉,在开口说话之前,顾曲忽然扑上来,抱住他放声大哭。
“你回来干什么!我说了不想见你……”
梁恪行被扑得晃了一晃,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把顾曲拥进怀中。
“小曲?”
顾曲哭得肆无忌惮,眼泪一颗接一颗,变成梁恪行肩上的湖泊。
梁恪行垂眸,抚摸他颤抖的脊背,低声问:“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爱哭么?”
这个问题问得不合时宜,还好顾曲现在分不出心神思考,梁恪行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别人”。
他甚至没听清梁恪行问的是什么,只是一味发泄,把所有情绪变成眼泪倾倒出自己的身体。
一直到他空空如也,轻得像一片快要漂浮起来的云。
第35章 你和周敬逍一样坏
顾曲哭了很久,终于哭累了。
他安安静静靠在梁恪行身上,梁恪行喂他吃饭,他听话而机械地,一勺一勺吞咽那碗快要凉掉的蛋炒饭。
梁恪行还买了甜水,他看到了,但吃完饭之前,梁恪行不会允许他喝。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吃东西都要听梁恪行的?
顾曲抬起头,倔强而憎恶地盯住梁恪行的眼睛。可他红红的眼圈无法造成想象中的威慑力,梁恪行觉察他的目光,温声问:“你想自己吃吗?”
“不。”顾曲摇头。
梁恪行伺候他伺候得好好的,他凭什么自己吃?
“我想喝甜水。”他说。
梁恪行又舀起一勺饭:“再吃一口。”
顾曲抿紧嘴唇,僵持片刻,最后还是张开嘴吞了下去。
梁恪行说到做到,把蛋炒饭放回去,端起桌上的糖水。
冰都化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顾曲现在又改主意了,对梁恪行伸出手,说:“我自己喝。”
梁恪行把碗和勺子交给他,他坐直身子,从梁恪行怀里挪出来,退回到床头。
梁恪行看着顾曲,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脾气这么坏,到时候哪个小姑娘受得了你?”
顾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脾气很坏吗?”
梁恪行回答:“很坏。”
顾曲放下碗,抓起旁边的抱枕,用力丢过去。
“嗵”的一声,抱枕砸在梁恪行身上。梁恪行微微侧头躲了一下,抱枕边缘扫过他的头发。
酒店的抱枕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唬人,实际伤害力还不如顾曲那一巴掌。顾曲坐在原地,仿佛被打的是自己,委屈而倔强地瞪着梁恪行。
梁恪行转回头去,伸出手,示意顾曲放在床上的碗:“给我。”
顾曲不明白梁恪行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端起碗还回去。
梁恪行把盛了半碗甜水的塑料碗放到床头桌子上,转回身,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顾曲预感到什么,屈起双腿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瑟缩:“你要干什么……”
梁恪行把衬衫挽到手肘,冷冷吐出一个字:“你。”
这是第一次,顾曲在和梁恪行……时体会到如此清晰的痛。漫长仿佛没有止境。
原来梁恪行不是不会让他疼,只是从前不想。
顾曲浑身被汗水浸透,一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如果不是偶尔轻弱的喘息,会让人以为他早已昏迷过去。
“好痛……”他轻声呢喃,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目光移向跪在他身体两侧的梁恪行。
他的身体早已不堪入目,鲜红的指印浮在那两瓣雪白的软肉,每一次手掌落下,他都会在尖锐的痛觉中迎上那如烟花升空的一瞬。
梁恪行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浪接一浪,推着他梦魂颠倒、目眩神迷。
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痛还是什么。
会死的吧。
死在这张床上。
顾曲第一次没有因为死亡的想法产生恐惧,反而觉得解脱。梁恪行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亲吻他早已红肿的嘴唇,甚至只是一个吻,都让他像应激一样浑身发抖。
他抬起手,甩了梁恪行一巴掌。
这次不偏不倚,一声脆响,打在梁恪行脸上。
梁恪行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掐起他的下颌更深地吻了进去。顾曲的唇舌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变成枝头熟透的浆果,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梁恪行正在一口一口吃掉他。
漫长到窒息的吻,终于结束了。
重获氧气的感觉令顾曲头晕目眩,他瘫软在梁恪行怀里,终于没有力气再挣脱出去。
顾曲闭上眼睛,轻声说:“梁恪行。你混蛋。”
梁恪行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慵懒:“不叫梁老师了?”
梁老师……
就是被这三个字欺骗,才让顾曲以为梁恪行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好人。
“混蛋。”他又一次重复。
梁恪行轻笑:“打人只有一招,骂人也只有一招。”
顾曲后知后觉,自己今天打了梁恪行,不止一巴掌。
说严重点,这该叫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但梁恪行也打他了,体罚学生的老师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二人勉强扯平。
“我好痛……”顾曲轻声说。
平静下来后,痛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梁恪行这次存了罚他的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好受。
顾曲觉得委屈。他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罚他。
梁恪行把他当成一件随手玩玩的玩意儿是他的错吗。
梁恪行那些男男女女的过往是他的错吗。
梁恪行逼迫他吃他不想吃的东西,还说他脾气坏,是他的错吗。
每一件都不是他的错。
顾曲鼻子一酸,喉咙不受控制地哽咽:“周敬逍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和周敬逍一样坏。”
沉默片刻,梁恪行开口:“我倒是希望,我和他一样。”
“一样混蛋么?”
梁恪行笑了:“嗯。”
顾曲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周敬逍了。但是难过委屈的时候,还是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他能想到最严厉的指控,也不过就是“和周敬逍一样坏”。
第二天的戏,梁恪行帮顾曲跟宋春来请假,挪到了后一天。
或许不能叫“第二天”,因为顾曲睡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电话里宋春来长长地叹气,说:“我也不知道叫你来是对还是错了。你不来,他光会入戏不会出戏,时间久了怕有认知障碍。你来了他又分心,一条能过的戏拍七八条。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对他的影响有这么大。”
梁恪行说:“是我没教好他。”
“你拢共教他一年,赖也赖不到你头上。”宋春来无奈道,“他自从进组就没休息过,让他好好歇一天吧。”
“嗯,谢谢宋导。”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梁恪行说,微微停顿,“我后天进谢导的组。”
“小顾知道么?”
“还没告诉他。”
“你……唉。”宋春来欲言又止,“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嘴了。只要让他保持好状态,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戏拍完,你想怎么着都行。”
“您严重了。”
挂了电话,窗外天也亮了。
梁恪行后天要进谢竹的组,当初答应周敬逍的,作为万象放人的条件。
打官司当然也可以,不过法律程序动辄一年半载,周敬逍手里掌握着太多对顾曲不利的东西,拖得越久,对顾曲影响越不好。
所以梁恪行最后还是接受了谢竹电影的邀约,刚好今年有档期,谢竹那里万事俱备,只要他点头,随时开机。
这次过来,原本是要告诉顾曲这件事。不过……
床上的人睡得沉了,眼睛和鼻尖红红的,仿佛在睡梦中也觉得委屈。
梁恪行轻叹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手指在半空顿了顿,轻轻落在顾曲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