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他也不愿意放弃别人。”顾曲笑笑,声音轻飘飘的,“我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一个道理,什么都想要的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有一个试镜的机会,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话题变得太快,顾曲微微愣了愣神:“……什么?”
“宋春来导演的新电影,男主角出事了,你应该听说了。”
“我知道……我没听说要换演员。”
“我今天见了宋导,是内部消息,不打算公开选角。”
“但是、”顾曲犹豫了一下,“我能扛得起宋导的电影吗,我印象里、他对演员的要求很高。”
说白了,顾曲有演技,但不精。
他以往的作品,要么是都市爱情或青春校园片,要么是大制作的动作片或战争片,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演技的要求都不甚苛刻。
但宋春来的电影着重刻画人物,大部分作品都聚焦小人物的故事以影射时代洪流,这种片子,最考验演员的演技。
顾曲对自己没信心。
梁恪行回答,语气淡淡的:“你可以。你是我天赋最高的学生。”
挂了电话,顾曲坐在沙发上沉思。
无疑这个机会是梁恪行为他争取的,虽然梁恪行本人不承认,面不改色地撒谎说是宋导主动提起。
顾曲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宋春来看上他的可能,约等于诺兰邀请池溪拍《星际穿越2》。
顾曲在电话里问:“如果我去拍宋导的戏,现在这部戏怎么办?”
梁恪行回答:“王柯和我有私交,这点小忙不会不帮。”
梁恪行把路铺得平平整整放在顾曲面前,顾曲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点一点头。
佟言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曲抬起头,看了佟言一会儿,轻轻皱眉:“好像来得太容易了。”
“这就是你的命啊!小红靠捧大红靠命,你天生就是要当大明星的。你忘了吗,大师早就说过,所有出现在你命里的人,都是扶你上青云的东风。”
顾曲没有说话。
什么大不大师的他从来没信过,但圈里的人都信,入行前看八字已经成为某个固定流程。
记得当时那位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大师”说,顾曲这一世六亲缘浅,偏偏招惹爱恨,是最适合进娱乐圈的命格。
“到最后你会发现,你的一生只有五个字,高处不胜寒。”大师说。
顾曲想着,不禁自嘲地笑了。
名利双收下的孤独算是一种诅咒吗,应该不算。人一生的爱啊恨啊如逝水东流,孤身站在桥上,总好过沉溺在水中。
哗!
一桌的陶瓷茶杯、烟灰缸、笔和文件,被周敬逍挥手扫落在地。
陶瓷和玻璃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条件反射的双眼一闭,缩了缩脖颈。顾曲的经纪人姜琴站在周敬逍的助理旁边,相比起来可谓临危不乱,只是眼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周总,您先别生气。”姜琴公事公办地说,“没有公司允许,艺人不能擅自接戏,就算宋导亲自来要人也没用。”
周敬逍气笑了:“他都打算赔钱解约了,还管你许不许?”
“解约金是一码事,合约期内擅自接戏的违约金是另一码事,按照合同内容,后者数额更大。”
“如果有人愿意替他赔呢?”周敬逍站在办公桌后,双臂撑着桌面,冷冷抬眸,“一个亿两个亿,都无所谓。”
姜琴倒是从未想过这个可能。顾曲的生父人在监狱,生母带着小儿子生活在国外,除了父母,世界上谁还愿意这么无私奉献?
就算是当初感情正浓时的周敬逍,拿一两个亿现金出来也要掂量掂量。
姜琴沉思片刻,回答:“没人会做无缘无故的赔本买卖,对方出钱帮顾曲解约,总归是为了在他身上赚回更多。他想赚钱,我们就让他赚不到。说白了,没有哪个品牌方和制片方愿意用一个黑料缠身、随时可能暴雷的艺人。”
周敬逍冷笑:“你想干什么?”
“先把违约罢演的黑料铺出去,往撕番和坐地起价的方向引导,用舆论压力拉低他的商业价值,对方还是不听的话,就可以把顾曲家里的事拿出来了。”
“你想毁了他。”
“得不到当然要毁掉,他解约去了别的公司,到头来抢占的是我们的市场。”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看,姜琴的办法是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万象运营了这么多年,手下有自己的营销团队,也有一大批关系密切的媒体和狗仔,想从舆论上摁死一个艺人太容易了。何况那个艺人是万象自己家的。
周敬逍没有说话。
万象只是寰宇旗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司,要不是顾曲,周敬逍根本不会管姜琴做什么。
姜琴信心满满地露出微笑,她是操纵舆论的高手,刚才说的这套手段屡试不爽。然而,周敬逍却忽然笑了,不知道是笑谁:“用得着这些招数么?我就算现在把他关起来,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又会有什么后果?”
姜琴愣住。
无论再怎么说,姜琴想的都是如何获得更大的利益,要么要人、要么要钱,终归都是要钱。而周敬逍好像完全不考虑钱的问题。
见没人说话,周敬逍目光扫过姜琴和自己助理,问:“不行么?他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姜琴迟疑道:“周总……”
说完这两个字又没了后话。
空气凝滞一般的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周敬逍“嗤”的笑了:“我开玩笑的。”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向后一仰,抬脚踹了一脚桌腿。
椅子滑出去,旋转180度停在窗边。
周敬逍背对着姜琴和自己的助理,语气平静:“放他走吧,他想演什么戏,让他去演。”
“放他走……?那,解约金呢?”
“梁恪行的钱,我怕拿了折寿。”
第二天清早,顾曲在佟言来叫他之前就醒了。一整夜睡得不安稳,总是梦到那天晚上的周敬逍,好不容易撑到黎明,无论如何都再也睡不着了。
顾曲干脆起床去洗澡,洗完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佟言过来了,却不是来叫他起床去片场的。
“琴姐打电话,让我们订今天的机票回去,明天上午到公司签解约合同。”佟言惴惴不安道,“突然这么爽快,不会有坑吧?”
“签合同?”顾曲微微一愣,“她有说条件么?”
“没……她说见面商议。我们去吗?”
佟言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周总”二字。
佟言吓得一哆嗦,险些扔出去。顾曲看见,伸出手说:“给我吧,我接。”
佟言把手机递上去,顾曲按下接听,放在自己耳边:“喂?”
电话那头周敬逍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小曲?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顾曲问:“是你的决定么?”
“是。”
“为什么?”
“与其让你欠梁恪行的人情,不如欠我的。上次五千万,你还了四年,这次一亿,你打算还多久?”
周敬逍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顾曲想了想,问:“如果我不打算还呢?”
“哈。”周敬逍笑了,“那我会想,不愧是我养出来的人。明天带好你的律师,公司法务部会有人接待你们,我就不去了。”
“周敬逍。”顾曲越来越听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啊……”周敬逍一边思索,慢悠悠地回答,“我想告诉你,自由不是那么美妙的东西,笼子外面除了广阔天地,还有风吹雨淋和猎人的枪口。我等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天。”
“不可能。”
顾曲的话还在嘴边,周敬逍挂了电话。
第27章 你爱他吗
一切莫名变得顺利,当天下午顾曲和佟言返回京市,第二天上午到公司签订解约书,休息一天后宋春来的剧组发来邀约,敲定试镜时间和地点,就在这周末京市。
不过宋春来拒绝了梁恪行跟组的诉求,他说他要的是一个天然去雕饰的年轻演员,而不是第二个梁恪行。何况梁恪行在的话,宋春来不好意思骂顾曲。
“护犊子不是这么护的,恪行。”宋春来对梁恪行说,“你全都一手操办,他什么时候能成长?”
梁恪行笑:“我倒希望从一开始就是我一手操办。”
顾曲走完解约流程的时候,梁恪行还在敦煌参加电影节。
自由来得如此轻易,以至于让人缺乏实感,顾曲以为姜琴会大铺解约通稿,吸干净他最后一滴血,可事实上整个解约流程都秘密进行,外界没有流传任何风声。
盛夏酷暑难耐,空气仿佛烘烤的热浪。万象门口那条路上种了两排茂盛的香樟,今天没有风,树叶被烈日晒得蔫头蔫脑,一动不动如同静止。
顾曲站在树下,等待去开车的佟言。
这条路一向安静,就算顾曲没戴口罩也不会有人打扰。他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变成他身上凝固的光斑,他抬起头,某一刻忽然预感到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大楼。
顶楼那间办公室远得看不清,顾曲却好像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玻璃后面望着他。
他笑笑,用嘴型无声地说:“再见。”
几天后,结束了电影节行程的宋春来赶回京市,第一件事就是约顾曲试镜。
在这几天里,顾曲待在家哪也没去,翻来覆去的读剧本、写人物小传、试戏和练台词,每天都和梁恪行打几个小时的视频电话,上一对一的表演课。他几乎把自己全部投入进去,到最后梁恪行都看出他状态不对,让他停下来去休息。
“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梁恪行问。
顾曲呆呆地从剧本中抬起头,回答:“不记得了……”
“不记得睡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记得睡没睡?”
顾曲张了张口,答不上来。
梁恪行严肃地说:“现在放下剧本,合上电脑,去睡觉。”
“我不困。”顾曲摇头,看着屏幕里梁恪行的眼睛,“梁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当天晚上,梁恪行结束电影节的行程,坐最早一班飞机飞回京市。从机场到顾曲家,已经是将近凌晨三点。
意料之中的,顾曲没有睡。客厅散落一地酒瓶,顾曲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白光,映出他雪一样脆弱而冰凉的脸。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了梁恪行一会儿,用做梦一般飘忽的声音说:“你回来了。”
梁恪行走过来,目光落在顾曲手边喝剩的半瓶酒,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