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这部戏开机开得低调,又处在西北沙漠里,代拍和影迷都来得不多。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接着上午的工作继续拍戏,没有戏份的演员则各自离开。
顾曲在佟言和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人群,现场有几家媒体想要采访顾曲,被佟言一一拒绝。一行人走向顾曲的保姆车,快走近时,顾曲说:“你们上车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佟言正要询问,一扭头看见了站在远处遮阳伞下的梁恪行。
“你自己可以吗?”佟言问。
顾曲答:“我又不是小孩儿。”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整个片场乱哄哄的,梁恪行独自站在一面巨大的遮阳伞下,双手插兜,像一棵安静的树。
他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夹克和一条咖啡色牛仔裤,毫无违和地融入大西北的烈日风沙。顾曲走近,笑眯眯地开口:“在等我吗梁老师?”
梁恪行笑了笑:“今天没戏吗?”
“没,明天下午有两场。”
顾曲的心情完全没被今天的站位和周敬逍出现后那些异样的目光影响,一阵微风吹过,他舒展地叹了口气。
梁恪行不露声色道:“我听王导说,你们的剧本改过。”
“啊,是啊。”顾曲随口答,“除了片名没改,能改的全改了。”
“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是前不久才拿到新剧本。”
二人站在伞下说话,片场外有代拍举着大炮对准顾曲。顾曲觉察到镜头,下意识地稍稍侧身,说:“我们走吧,这儿好热。”
梁恪行问:“回酒店么?我送你。”
顾曲想了想,点头:“好。”
梁恪行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同行只有一个助理。助理远远看见梁恪行和顾曲一起走来,懂事地钻进后座,将前面的座位留给二人。
顾曲给佟言发消息:“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梁老师一起走。”
佟言回:“好的。”后面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顾曲心里疑惑,不过懒得深究佟言的小心思。梁恪行帮他拉开车门,他收起手机坐进副驾,乖巧道:“谢谢梁老师。”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匹明艳的绸缎。路上聊起明天开幕的敦煌电影节,顾曲才知道,梁恪行是这次主竞赛单元的特邀评委。
“够沉得住气的呀,梁老师。”顾曲揶揄说,“一点儿风声不漏。”
梁恪行淡笑,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原本要告诉你的,忽然想起,电影节就在你开机前后。”
“所以你早就打算来探我的班?”
“嗯。”
顾曲现在有点摸清梁恪行的脾气了,梁恪行这人做的多说的少,掌控欲很强。要说起来,身居上位的人大多控制欲强,不同的是大部分人的控制欲显露在外,比如周敬逍,而梁恪行的控制欲在内。
顾曲眼波一转,笑问:“从敦煌过来要好几个小时呢,真的只是顺路?”
梁恪行倒也不遮掩:“想见你。”
顾曲满意了。
梁恪行将右手递给顾曲,掌心朝上。顾曲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梁恪行握住他,拿到自己唇边,低头用嘴唇贴了贴他的手背。
“那些人拜高踩低,我担心你被欺负。”
梁恪行声音低低的,像此刻窗外干燥温热的空气,顾曲的心没来由的微微一颤,故作轻松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梁恪行笑了,语气像哄一个孩子:“你心里想,大不了鱼死网破咯,但我想的是,有可能出现的伤害,最好一点都不要。”
车子开进酒泉市区,梁恪行问顾曲要不要吃点东西,顾曲回答说想回酒店休息。
于是梁恪行把助理放在市中心,让助理自己找地方吃饭。
顾曲透过车窗目送助理的背影,问:“这样对人家会不会太残忍了?”
梁恪行回答:“他比你会照顾自己得多。”
好吧。顾曲收回目光。大部分成年人都比他会照顾自己。他想了想,说:“等我退圈,我也给你当助理,怎么样?”
梁恪行说:“助理要开车、记通告、对接工作、跟组、处理杂事,你会做什么?”
“我会暖床呀。”
“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嗯……如果不需要额外做别的,其实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呢。”顾曲歪头看梁恪行,坐车坐得困倦,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会收留我吗?”
梁恪行说,目光落在顾曲莹亮的眼睛:“不会有那一天。”
回到酒店,顾曲进门扔下自己的包,转回身,双臂勾住梁恪行的脖颈。
刚才在车里他就想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和梁恪行独处时他总是心痒,除了心痒,还有个地方也痒。
他没骨头似的挂在梁恪行身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梁恪行说,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宝贝,对男人投怀送抱是很危险的习惯。”
“你不喜欢我投怀送抱么。”顾曲轻轻竖起一根食指,按住梁恪行的嘴巴,“嘴上这么说,心里开心死了吧,梁老师。”
梁恪行眸光微动,拿开顾曲的手,低下头,吻住顾曲的嘴唇。
二人从门厅一直吻到卧室,梁恪行把顾曲按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顾曲的外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身上挂着一件宽松柔软的长袖t恤,梁恪行把t恤下摆推上去,露出一片薄薄的腰。
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覆着一层柔软的皮肤。
像把玩一件精巧的玉器,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身体。顾曲被摸得受不了,按住梁恪行的手,喘息着开口:“别摸了……来。”
……
……
顾曲害怕承认,他迷恋被填满的感觉。
他的生命总是空虚的,向前、向后、向四面八方望去,全部是雾霭笼罩的沼泽。他习惯用厌恶和憎恨填补生命的空白,他厌恶自己、厌恶家人、厌恶周敬逍、厌恶那个吞噬他的名利场、厌恶世界上的一切。
只有什么东西进来填满他的身体的时候,才能短暂的让那些缠绕他的恨意离开。
顾曲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他一边恐惧,一边又深深迷恋。可是在很长一段曾经里,能够填满他的,只有周敬逍。
他望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碎钻般的光芒被眼泪映出模糊的重影。闭上眼睛,冰凉的泪水从眼尾缓缓滑落。
好累……顾曲想,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迷迷糊糊中,梁恪行低声叫他的名字:“小曲。”
顾曲睁开眼睛,软软地回应:“嗯……”
“喝点水。”
梁恪行把床头的水杯拿过来,顾曲坐起身,就着梁恪行的手,小口小口的喝掉半杯水。
“不要了。”他把水杯推开。
“要不要起来洗个澡?”
“不要……我好累。我想吃东西。”
“我让酒店送吃的上来。”
“不要,不想在房间吃。”顾曲又累又饿的时候,习惯性的变得挑剔难缠,“我想出去吃,去楼下的餐厅。”
梁恪行问:“现在起得来么?”
顾曲痴痴地笑了:“你太自大了,梁老师……我当然可以。”
他可是被周敬逍折腾一夜第二天还能拍动作戏的人。
梁恪行抬了下眉毛:“宝贝。”
“生气了?”顾曲撑着床起身,轻轻啄了一下梁恪行的嘴唇,“对不起嘛,回来继续好不好?”
二人一起下楼,楼下的观景餐厅佟言今天提过一嘴,说西北融合菜做得不错。顾曲换了身简单的便装,略长的头发在颈后扎一个低低的小揪。他的腰很痛,腿也酸软,出门没走几步就后悔了,但已经放话出去,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站在电梯里,顾曲后知后觉梁恪行今天用的套是哪来的?
他扭头看向梁恪行,梁恪行觉察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顾曲:“没事。”狡猾的老男人。
叮,电梯到了。
顾曲和梁恪行一前一后进入餐厅,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大堂只有寥寥不多的人。顾曲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绵延的沙漠。
服务生递上菜单,顾曲懒得细看,点了一个推荐的set,然后翻开酒水单,精挑细选,选了一瓶嘉丽酒庄的老藤佳丽酿和一瓶拉梦内的蒙哈榭特级园,分别配红肉和前菜喝。
梁恪行提醒:“明天还有工作。”
“就喝一点。”顾曲合上菜单,“今天心情好。”
顾曲今天一天露出笑容的次数比平时一个月都多,除了心情好,没有别的解释。至于心情好的原因,不用说梁恪行也知道。
“其实我很喜欢拍戏。”顾曲说,“就像在过别人的人生。”
梁恪行问:“你自己的人生呢,不喜欢么?”
顾曲的笑容凝滞在唇角,顿了顿,又像抱怨又像撒娇地小声说:“总问这种煞风景的问题,好坏啊梁老师。”
但他最后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梁恪行的问题:“我不相信我能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理解。他年少成名,星途坦荡,若是按照世俗的标准,他的人生可以称得上“成功”。
顾曲以为梁恪行会宽慰或鼓励他,譬如“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或“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会越来越好”,但梁恪行说:“你才二十三岁。”
顾曲轻轻皱眉。
“我比你年长十岁,我也不确定什么样的人生算好。”梁恪行缓缓道,“最近几年,我明白了一些事。一种人生过不好的话,可以换另一种去过,每一种都过不好的话,那就不好吧,人有时候要认命。”
顾曲笑了:“你也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
梁恪行也笑:“我以为这不算消极。”
“那你认命了吗?”
“目前还没有。”梁恪行说,目光落在某处,“我还有想要争取的东西。”
服务生将醒好的酒端上来,为梁恪行和顾曲倒酒。
顾曲端起自己的酒杯,冲梁恪行轻轻举一举杯:“那就祝梁老师得偿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