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没事了,没事。”


    顾曲闭上眼睛,无声地落泪。


    恐惧和悲伤,还有疲倦,一刻不停折磨着他,他无意识地抓紧梁恪行,仿佛这样就能躲进梁恪行的身体。


    “不怕了,不怕。乖,不怕了……”


    ……


    天将明时,顾曲终于睡着了。


    梁恪行一夜未眠,顾曲睡得不安稳,他更无法松懈。守在床边过了很久,窗外天色渐亮,梁恪行缓缓站起身,离开房间。


    夏天天亮得早,这会儿不过五点多。客厅里昨夜的狼藉还在,梁恪行走过去,勉强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他从沙发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给徐松年打电话。


    徐松年回国后时差还没调过来,每天这个时间都在楼下遛狗,果然铃声只响了一秒,对方就接起电话:“喂,恪行?”


    梁恪行说:“松年。”


    “一大清早的,什么事儿啊?”


    “我想拜托你帮我查点东西,我不太方便。”


    “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多生分,查什么你说。”


    梁恪行沉默了一下,说:“顾修平,顾曲的父亲。”


    徐松年瞬间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帮我查一查他当年的案子是怎么回事,敬逍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还有,顾曲其他的家人现在在哪。”


    “你还真要管这事儿啊?!”


    梁恪行捂住听筒,下意识看向卧室的方向,还好,声音好像没有传过去。


    他平静地说:“顾修平如何不关我事,但顾曲是我的学生。”


    “不是我说,你,”徐松年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音一滞,“等等,你现在在哪?”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


    梁恪行回答:“在顾曲家。”


    隔着手机也能想象到那边绝望的表情,徐松年深吸一口气,问:“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彻底不要敬逍这个朋友了,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这么多年你也过来了,大家有目共睹,你周旋得很好。”


    “梁恪行,你……”


    “这事儿交给你了。别泄露风声。”


    梁恪行挂了电话,在徐松年爆炸之前。


    客厅没拉窗帘,清晨的阳光照亮整个房间,梁恪行放下手机,目光无意掠过沙发,微微停滞。


    不敢相信这副凌乱的场面是自己弄出来的。梁恪行很轻地皱了下眉头,露出懊悔和无奈的表情。


    做得太凶了。第一次,不该这样。


    现在再想已然于事无补,他起身回到卧室,顾曲睡得沉了,薄薄一片陷在被子里,要不是脑袋露在外面,甚至看不出那里有一个人。


    梁恪行走过去,弯腰摸了摸顾曲的额头。


    还好,体温正常。


    顾曲为新电影蓄了长发,软软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无端添了几分阴柔女气。梁恪行将顾曲耳边的发丝掠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脸。


    顾曲已经这么瘦了,脸颊却还饱满,每当这时候才会让人意识到,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更年轻的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属于另一个人。


    一种微妙的情绪撞击梁恪行的心脏,称不上嫉妒或厌恨,但也相差无几。梁恪行这几年修身养性,日子过得安稳平和,很久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情绪了。


    “顾曲。”梁恪行俯下身,轻轻抚摸顾曲的脸颊,声音低低的。


    “小曲。”


    徐松年办事干脆利落,嘴上不赞同梁恪行的做法,实际上上午还没过完,便将一个压缩包发送到梁恪行的邮箱。


    “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案子是普通的案子,没有蹊跷。我知道你怀疑什么,但事实是,敬逍认识顾曲,是在顾曲的父亲东窗事发之后。”徐松年发语音说。


    “顾曲有一个小他六岁的弟弟,他父亲的案子发生前一个月,他母亲与他父亲办理了离婚手续,之后他母亲迅速带着小儿子移民澳洲,我觉得,这件事反而比较可疑。”


    小六岁的弟弟……从未听顾曲提起过。


    梁恪行沉吟许久,说:“我没猜错,顾曲父母离婚,他母亲和弟弟分走了大部分财产,是么?”


    “猜对了。”徐松年回,“所以最后拿不出钱来,敬逍给补的罚金。”


    “补了多少?”


    “退赃加上罚款,前后有个五六千万吧。”


    刚认识不久,就舍得拿出五六千万现金,难怪周敬逍说他“仁至义尽”。


    徐松年发来的压缩包梁恪行懒得点开了,事情想必就是如此,只是其中的感情纠葛无从得知。梁恪行放下手机,向后仰靠在沙发,不知为何,胸口好像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不远处:“梁老师。”


    梁恪行抬眼,看向声音的方向。顾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身上挂着一件空荡荡的衬衣,光着腿,站在客厅的一地狼藉中。


    “你没睡吗?”顾曲问,从沉睡中醒来的声音沙哑而轻缓。


    “没有。”梁恪行回答,对顾曲伸出手。


    顾曲听话走过来,梁恪行揽着他的腰,把他圈在双臂之中。


    衣摆下是空的,内裤都没穿。


    顾曲问:“为什么不睡,我的床上有你不喜欢的人吗?”


    梁恪行心头那口气有所疏解,笑了笑,轻轻一巴掌拍在顾曲屁股上:“别浪。”


    饱满的软肉随着这一巴掌微微颤动,顾曲双膝一软,险些倒下去:“嗯……”


    梁恪行眼底掠过一抹晦暗,身体随之起了反应。顾曲却故意似的,蹭着梁恪行的腿跪下去,伏在某个位置。


    梁恪行掐起顾曲的下巴,问:“跟谁学的?”


    “我昨晚以为,我要死了呢。”顾曲抬起头,轻声说,“你怎么没*死我,梁老师?”


    “这么想死吗?”


    “想啊……活着好累,好无聊。”顾曲抓住梁恪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继续好不好。”


    顾曲说着这些话,眼底却没有欲望。他甚至配合着轻轻喘息,让自己眼眸泛红,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


    但他目光深处的空洞和沉寂,瞒不过梁恪行的眼睛。


    梁恪行说:“不做。”


    顾曲微微一怔:“……为什么?”


    梁恪行把顾曲从地上拉到沙发,握住顾曲的手腕:“收起这套把戏,我不是周敬逍。”


    被拆穿之后,顾曲干脆不装了,就这么躺下来,抬起自己的腿搭在梁恪行腿上,叹了口气:“你太聪明了,没意思。”


    梁恪行问:“谁不聪明?”


    “嗯……周敬逍?”


    “周敬逍不愿意花心思对付你,不代表你的小把戏他看不穿。”梁恪行垂眸,幽幽地看着顾曲的眼睛,“每一只狡猾的狐狸落网之前,都以为猎人很愚蠢。”


    “你也是猎人么?”


    这个问题梁恪行没有回答。


    本来就是句随口的玩笑,顾曲也没放在心上。他晃着腿,晃了一会儿停下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挨着梁恪行闭上眼睛。


    “为什么呢。”他小声嘀咕,“为什么你在的时候,我就很想睡觉呢。”


    梁恪行抚摸他的脸颊:“睡吧。”


    “今天不去学校吗?”


    “这学期结课了。”


    “恭喜你啊……梁老师。”


    顾曲的睡意来得很快,说话的功夫便要睡着了,声音变得黏糊糊的。他把自己的身体蜷起来,脑袋埋在梁恪行腰的位置,像冬眠一样。


    全然忘了他几分钟前还在扮演狐狸精。


    狐狸精才是猎人。


    第21章 留下来陪我


    顾曲断断续续的睡了一整天,中间起来一两次,喝了点水,吃了点梁恪行做的蒸蛋和米饭。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长时间的睡眠,身心彻底得到休息,难得的是没有做混乱的梦,每一觉都睡得香甜。


    只是睡到昼夜颠倒,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最后一次醒来时窗外黑漆漆的,房间里只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身旁梁恪行靠着床头,手机屏幕照亮深邃的五官轮廓。


    顾曲翻身,环住梁恪行的腰:“几点了,梁老师?”


    梁恪行放下手机,回答:“十二点。”


    “不要回去了……留下来陪我。”


    顾曲很会不着痕迹地撒娇,几乎刻入本能。这种信手拈来的演技最为致命,哪怕梁恪行也无法辨别真假。


    “真的要我留下来么?”有朝一日,梁恪行竟然会使用反复确认的问句。


    顾曲有些茫然地抬头,在昏暗中望进梁恪行的双眼。梁恪行的瞳孔和他不一样,是深灰色的,像黑夜来临前世界暗下来的那一瞬。这样的瞳色总会让人显得冷淡,顾曲想了想,微微垂下眼睫:“你不愿意吗……可是很晚了,你走了我睡不好。明天再回去吧。”


    悄无声息的,梁恪行一颗心落回胸腔:“好。”


    “谢谢你,梁老师。”顾曲又凑近些,乖乖埋在梁恪行身上,“你不睡吗?”


    “要睡了。”梁恪行伸手关掉床头灯,躺下来将顾曲揽进怀里,“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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