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一阵沉默。
须臾,一道低沉声音响起:“唉,那群本土修士越来越过分了,自打凡界仙宫势弱,输送上来的资源也越来越少,结果这帮人不思反省,反倒怪罪到我们这些飞升散修身上,当真是……”
边上有人愤愤不平:“可不是嘛,若是真起了口角争执也就罢了,大不了绕道走就是,结果他们现在开始主动挑事,专挑落单散修下手!几位仙尊也坐视不管,真真是没天理了!”
“嘘,可别提上头那几位了!”
那人连连摇头:“先前阎傀仙君那徒弟大闹一通玉京山,三位仙尊联手都没能把他怎么着,指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对咱们散修有了介怀,所以才明里暗里叫人……”
说到一半,他也顾忌着止住了话头。
毕竟在这玉京山上,四大仙尊的眼线神识遍布全域,一般散修,若是得罪了仙宫,那可就是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哭都来不及了。
“本以为辛苦修行,飞升上界,终于能过上仙人一般的享乐日子,如今看来,倒还不如不飞升呢。”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话,引得众人一阵唏嘘认同。
他们这些飞升上来的散修,放在凡界,哪个不是一世天骄,众星捧月?
结果飞升后被本土修士打压嘲讽不说,想要再回凡界,也不得其法。
只能枯守在这玉京山上,一年又一年,眼看着漫长寿元耗尽,化为一捧黄土撒入大海,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没错,玉京山上,不许建坟。
这条仙宫令,是近百年才颁布的。
原因自然是当初阎傀仙君拒捕之时,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管你活的死的,统统都顷刻炼化,替他狗咬狗去。
当年经历过那场变故的人,至今心有余悸。
别说那些没经过风吹雨打的本土修士了,即使是飞升上来的散修,对于这位的手段也是又敬又畏。
后来,阎傀仙君冲击仙尊失败,被四大仙尊联手重伤下界,玉京山上的修士们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退呢,自称是他徒弟的楚沨,就又飞升了!
这位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但修为高到让众人惊骇,论起刺头程度,也更甚阎傀仙君一筹。
楚沨甚至毫不遮掩,公开表示:
他来玉京山,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的。
事实也与他所说一般无二。楚沨不但凭一己之力,杀得仙宫噤若寒蝉,人头滚滚,还当场搜魂出了几个曾经伤过阎傀仙君的“仙宫走狗”,炼成傀儡,把四大仙尊的宫殿牌匾都砸了个稀巴烂。
就连三大仙尊联手,都奈何不了他。
听说灵威仙尊还因此受了伤——玉京山屹立万年间,能撼动仙尊之位者,无出其右!
散修们正感慨着,突然一声惨叫自二楼传出,听得底下众人后背一凉。一人干笑道:“刘圣手这疗伤的本事,的确超凡脱俗,就是这手段嘛,着实……”
话音未落,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
依旧一身招摇粉袍的刘鹭从二楼探出头来,依靠在窗框旁,嘴里磕着瓜子,目光直刺底下嚼舌根的无聊家伙,呸地吐出了瓜子皮:“觉得老夫手段有问题,不如亲自上来试试?”
那人顿时干笑:“免了,刘圣手自便。”
刘鹭冷哼一声,扭头对屋内靠在床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散修,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床头这瓶丹药,你拿回去按时服用,旁的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那人的同伴局促搓手道:“多谢刘圣手……”
“别谢老夫,要不是近日实在无聊,老夫也懒得管你们。”刘鹭毫不客气道,“下次这种少了个肝啊肾啊的小事,就不要过来了,自己解决去!咋咋呼呼,搞得跟快死了似的,吓老夫一跳。”
那人带着同伴,唯唯诺诺、连声道谢着离开了。
刘鹭顺手烧了病号躺过的床单,换上新的,自个儿则端着一盘瓜子,烹一壶花茶,坐在了在窗边的摇椅前。
望着天空中悠闲飘散的浮云,他抿了一口茶,不由得惬意长叹一声。
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现在回想他在凡界的那段经历,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好不容易夺舍重生,结果偶然一次出行,就碰上了那对冤家师徒俩。
本以为只要避开宫前辈,应付他那弟子,不说绰绰有余,至少也是轻而易举,谁知这大煞星教出来的小魔头,更是个捅破天的货色!
刘鹭一想到那几十年,自己跟在楚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害怕这小子疯起来没个度,更担心楚沨的小命……简直是操不完的心。
到最后,就连含白那小辈也把他当成了楚沨的御用保姆兼医师,一有问题就来找他!
刘鹭呸地吐掉瓜子皮,恨恨地想:
要换做是自己徒弟,也就罢了。
连个师徒名分都没有,全靠宫前辈当初那点报酬吊着,有事这臭小子就一口一个“前辈”地喊着,无事就是打发他回弑仙道本部,呸!简直是赔本的买卖!
但望着窗外灵玉砌成的仙家宫宇,刘鹭的心态又渐渐平和下来。
他叹息一声,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也能理解楚沨为何会那么做。
像宫前辈这样的师长,如今的凡界,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楚沨这小子,遇到对方的时间太早,更何况,这两人又有那样一层关系……
就连刘鹭,在从明荣口中听说了傀儡一事后,都沉默良久,唏嘘不已,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楚沨了。
在楚沨晋升仙尊、打上玉京山后不久,刘鹭便飞升了。
作为医师,他活人无数,但他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救治的人越多,刘鹭就越明白人力有时尽这一道理。
自己再留在凡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沨一步步平静沉沦在无边渊薮中,既救不了他,也救不了宫前辈。
在刘鹭飞升那一日,一向行踪不定的楚仙尊难得来了一趟,为他送行。
他没有问刘鹭为何会突然选择不再压制修为,飞升去往玉京山,也没有挽留,只是交给刘鹭一枚刻录着玉京山详细情报的玉简,说了一句:
“刘前辈,保重。”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待明荣也飞升的那一日,你又该如何自处?抱着一个神魂俱灭的傀儡,耗尽毕生心力,去求那一丝连镜花水月都算不上的可能吗?
刘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叹道:“你也是,楚小子。”
大道之路漫漫,你师父送了你一程,但还不放心,又叫傀儡再送了你一程。
可剩下的路,终归是要你自己来走的啊。
刘鹭凝望着杯中浮尘的茶叶,忽然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又重重放下茶杯,暗道晦气。
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这些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他又不欠那对师徒俩的!
自己道心坚定,修炼至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巴不得天天享清福,有空就救救人,不高兴就歇业……没错!他巴不得摆脱那对冤家师徒呢!
反正宫前辈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还有那个麻烦小子,最好一直待在凡界,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刘鹭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
他哼着小曲儿起身走到楼下,在外面挂上“今日不医”的牌子,关上院门后,又撅着屁股,准备从院子里的树根下挖出一坛好酒,小酌一杯。
突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刘鹭动作一顿,也蹙眉捧着酒坛直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头顶五色彩云齐聚,一道虹桥横跨长空。
青天白日之下,隐隐可见青紫电光自云层中攒动闪烁——这熟悉的场景让刘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禁睁大了双眼。
等下,不会吧?
刘鹭自飞升之后,一直蜗居在散修根据地,什么组织都没加入,连蓬莱宗都没沾边,就是生怕仙宫和其他势力发现他的存在。
他可不是楚沨那小子,实力够强,能不管不顾!
正当刘鹭自欺欺人地想要转身回屋,装作什么没看见时。
一道电光贯穿苍穹,狂风席卷而来,丝毫没有受院门外那“今日不医”四字影响,轰然撞开了大门,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楚沨怀中抱着一人,气息不稳,脸颊苍白,身上还带着些伤,显然是因为还没完全从硬抗法则雷劫中缓过来。
但他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踉跄一步后立刻稳稳站定,盯着表情愕然的刘鹭,焦急开口道:“刘前辈,求您救他!”
刘鹭:“…………”
他呆滞地和楚沨对视一眼,目光缓缓下移。
在察觉到那沉睡青年过分熟悉的眉眼轮廓时,刘鹭的眉毛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楚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刘鹭并不赞同找替身的行为,若是宫前辈泉下有知,估计也要冷笑连连……
但是吧,唉,事已至此,楚沨若是能想开,也是件好事。
刘鹭愤愤然心想:就是这臭小子,来找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下好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又彻底完蛋了!
面对神情压抑、急不可耐的楚沨,粉袍男人收敛好纷繁思绪,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无力道:
“进来吧。”
第139章
两人回到屋内,楚沨小心翼翼地把宫泊放在床上,像是对待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动作之珍惜,看得刘鹭都不禁咋舌。
神识扫过宫泊全身,刘鹭眉毛顿时拧紧,伸手把脉时,楚沨的身躯更是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刘鹭不由得瞥了他一眼,暗叹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瞧这小子紧张的样子,难道是真放下宫前辈了?
“刘前辈,您可有办法?”
楚沨攥紧了汗湿的掌心,嗓音干涩沙哑。
“有点儿麻烦,”刘鹭缓慢道,注意到楚沨陡然苍白的脸色,又哼笑着补充道,“但是,仅限对于那些庸医来说。”
他不无自傲道:“放眼这玉京山上,老夫就算资历较浅,够不上''医圣''二字,但要论丹医治命之道,那些早飞升几千年的,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老夫!”
楚沨长吁一口气。
“刘前辈,”他面无表情道,“说话时麻烦不要大喘气。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仙尊大人折煞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