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他缓缓开口:“本座的耐心很有限,小辈。”
从眼神到口气再到表现出的姿态,都彰显着宫泊对这里的厌烦和怠倦。
——他懒得再陪这群人玩了。
宫泊垂下手,无视了甘流下意识的戒备,径直穿过人群,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迈步朝着那扇金色的大门走去。
所到之处,无论是金丹、元婴还是渡劫,都纷纷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来。
这些眼高于顶,脾气古怪的老怪们,不少都曾经被宫泊收拾过、或者是亲眼见证过他当年干的那些吓死人的事。
他们夹着尾巴做人,苦苦熬了几百年,终于送走了这位祖宗。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本以为终于可以翘尾巴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这祸害居然还有再回来的一天!
他们或是心虚、或是畏惧地移开视线,不敢抬眼与宫泊对视。
在场唯一快步跟上的,唯有楚沨一人。
黑衣的高大青年握紧手中的青伞,沉默地走在宫泊身后半步的位置,犹如宫泊的一道影子,紧随着师父的脚步,漆黑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道路两旁的修士。
所有被他盯上的人,都会打从心底泛起一股冷意。
那并非来自修为或是神识的差距。
而是仿佛冥冥之中,人类被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从远古基因之中拉响的尖锐警报。
甘流的指尖亮起了白蒙光芒。
“仙君大人,是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不,”宫泊纠正他,“本座是打算捷足先登。”
他停下脚步,环顾周围一圈修士,坦然说道:“本座如今的实力,正如诸位那烦死人的神识一遍遍所探查的那样,不过渡劫初期,之所以第一个进仙府,纯粹是因为我这人脾气坏,脸皮厚,等不及。”
“如果有脾气比我还坏,脸皮也更胜一筹的,欢迎现在就来找我碰一碰。有哪位愿意主动站出来吗?”
宫泊看着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三,二,一。
“没有是吧,”宫泊笑了一下,带着一丝玩味,“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本座就先带徒弟进去了。”
“当然,如果你想在这里对本座动手,那我也不介意陪你玩玩。毕竟当初你放出的那些狠话,什么''有来无回,身死道消''……”
宫泊笑了一下,视线轻蔑地瞥过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甘流。
“本座可是足足笑了好几年呢。”
楚沨闻言,也讥讽地勾起唇看向甘流。
刚服下一粒丹药、勉强调息恢复了些许的含闲:“…………”
不是,这师徒俩怎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么不要命?
在场可是有好几个渡劫中期、甚至是后期的大能啊!宫前辈这是在干什么,主动挑衅吗?
含闲艰难地咽下一丝血沫,忽然想到一件事:
难不成,他还藏着能足以跨越两个阶位修为的底牌?
甘流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方才故意逼迫含闲站队,确实存了想要让蓬莱宗与仙宫联手,共同对抗宫泊的念头。
但同时甘流也知道,以阎傀仙君和蓬莱宗老宗主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光凭他一番威胁话语,就想让他们做到反目成仇,恐怕很难。
他真正要的,是蓬莱宗袖手旁观。
甘流赌的就是含闲身为首席大弟子,不敢压上身后弟子们的安危和一宗未来,硬要保下宫泊——以含闲的身份,他没这个勇气,更没这个本事。
然而宫泊只用一招就打破了他的算盘。
如今面对仙府的巨大诱惑,他还丝毫不低调隐忍,拉帮结派壮大自身实力,甚至还主动给自己树敌,是当真不把他们这些凡界修士放在眼里,还是在装腔作势,故弄玄虚?
甘流指尖的白蒙灵光更盛,宫泊胸膛中的心脏飞快地跳动了两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刺激得他神经狂跳。
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最终,那光芒消散了。
甘流似乎顾忌着什么,阴沉沉地看了宫泊一眼,到底没有选择在进入仙府前就发难。
不能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空间通道坍塌,他暗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晚辈也一样。”
他忽然朝宫泊一笑,还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宫泊还没说话,楚沨就低声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张老脸,笑得恶心死人了。”
宫泊邦地敲在他脑袋上:“说谁是鸡呢,臭小子!”
楚沨立刻道歉:“师父见谅,弟子只是想嘲讽一下那老家伙,绝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甘流的老脸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他死死瞪着这小子,方才注意力都放在宫泊身上,甘流倒还真没怎么在意跟在宫泊身后的这个青年。他知道这小子名叫楚沨,从称呼来看,大概是阎傀仙君在凡界收的徒弟?
哼,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甘流本着让这师徒俩先去做替死鬼的想法,冷眼旁观着他们飞身来到仙府的金色大门前。
宫泊抬起手,将掌心放在了门扉之上。
楚沨则直接转身,背对着宫泊,像是一头守护着珍贵宝物的恶龙,时刻警戒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可能敌人。
“吱呀——”
听到那渺远的门扉启动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许多第一次进入仙府的年轻修士,更是睁大了双眼,不肯放过接下来一丝一毫的响动。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宫泊居然只是用力打开了一条门缝,露出了内部的一丝光芒,之后便收了力道。
看着宫泊向门内张望的模样,下方终于有一位高阶修士忍不住了,偷偷传音道:“仙君大人,请问里面究竟有什么?”
处于外界的修士,无法用神识探测仙府内部,这是在场每个人都知道的共识。
因此宫泊站在门前迟迟不动,他们也等得心焦。
甚至都有几人不顾那黑衣青年的威慑,想要飞上来一探究竟了。
宫泊没有回复那人的传音。
他只是偷偷扬起唇角,用在场只能被楚沨听到的声音轻咳了一声,楚沨心领神会,袖间无常丝悄然探出,密密地缠住了宫泊的腕骨。
似乎觉得不保险,又顺着腕骨一路攀附向上,钻入衣袍内部,紧密地缠绕住了那柔韧细窄的腰肢……
这小子大庭广众之下还敢给他搞事,宫泊终于忍不下去了,手上猛地一用力,面前沉重的金色门扉轰然敞开。
伴随着一阵耀目的白光和强大吸力,身处于海岛之上的所有修士、包括整座海岛,统统都被一处时空漩涡吸入其中。
平静的海面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外界海水倒灌,天摇地动,在混乱的漩涡内部,一场激烈厮杀也正处于进行时。
“本座就知道,你肯定忍不住!”
宫泊哈哈一笑,青竹笔横握,接下了甘流挥来的一记破空长鞭,周身青光大盛,无数兽形傀儡在他的操控下,不停撕咬着黑压压如潮水般朝他扑来的嗜血飞蛾。
这是甘流召唤出的异兽群,专门用来在空中猎杀修士。
甘流冷哼一声,鞭子卷住笔身勾回,却换来宫泊的又一声冷笑:“想夺我的本命法宝?那你得先问问它自己同不同意!”
青竹笔霎时化为漫天青色光点散开,甘流瞳孔一缩,立刻收鞭回势防守,身后脖颈处迸出激烈火花——这是楚沨的伞尖碰撞在护体灵光上产生的效果。
“渡劫期的战斗,还轮不到你一个元婴小辈来掺和,滚!”
甘流终于对这烦人的小辈忍无可忍,神识外放,刹那间楚沨被他的神念威压震开,又在湍急的高空气流中被吹飞百米。
还好,他早有准备。
楚沨反手抓住了那根连接着他和宫泊的无常丝,稳住了身形。
云层飞速从身边掠过,他紧盯着正和甘流斗得难舍难分的师父——师父凭借神识,在渡劫初期就能与后期修士一战,甚至看上去还不分伯仲。
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师父的身体支撑不了长期高强度战斗,而且这仙府大门不知为何竟开在高空,等他们降落地面,还不知道下面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必须速战速决!
宫泊自然跟他是一样的想法。
甚至比起楚沨,他还多了几分其他考虑。
早在门外,他就已经想好了进入仙府时可能出现的事态变化,甘流的趁机发难,自然也在其中。
“本座还有正事要忙,就不陪你玩了!”
宫泊抓住了时空间最后一次波动的契机,一脚将甘流踢进了尚未完全合拢的裂缝之中。
这蝼蚁最后惊惧交加的神色,真是精彩极了,他砸着嘴想。
只可惜他刚才看了一眼,这裂缝背后,依旧是仙府的一处角落,而非那种足以搅乱撕碎修士神魂的空间风暴。
算他命大吧。
见那缠人的老混蛋终于消失不见,楚沨松了口气,但下一秒,陡然失重的身躯,和被狂风吹得凌乱的四肢,就让他惨叫出声:
“怎么回事——师父救我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他怎么没办法御风飞行了! ?
“真没出息,小子,没跳过伞吗?”
同样高空自由落体的宫泊,比起楚沨可就从容太多了。
他甚至还优雅地在坠落期间换了个姿势,四肢放松摊开,眯起眼睛,面朝着太阳,一脸享受地感受着狂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楚沨努力想像师父一样控制住自己的四肢,然而似乎作用不大。
甚至还差点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起来。
宫泊嘲笑他像是在半空中游泳,为此还专门晃了晃手中被楚沨缠上的丝线:“为师怎么感觉,像是在钓鱼呢?”
楚沨绷着脸,咬紧牙关地盯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