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甘流也并不生气,只是晒然一笑。
“看来老夫果然没来错地方,”他仰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海鸥,又眺望着远处的浪涛,“您最后还是选了此处,而非昆仑宗那边的入口。”
他收回视线,紧盯着宫泊:“仙君大人可知,老夫此行,就是专门为了您而来的?”
气氛一时凝固,无声的神念对决早已在海岛上空展开。
所有人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在两位大能修士的僵持下,就连飘荡在空中的落叶,都仿佛静止凝固了一般。
楚沨紧攥着宫泊的手腕,已经做好了随时召唤出天龙驹,带着师父从海上跑路的准备。
但宫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淡然。
“在本座那么多追求者当中,你们仙宫,算是最执着的一批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冷幽默了一下。
可惜在场除了蛊女,没人能,也没人敢笑出声来。
最后,甘流忽然舒展了眉头,主动收回了神识。
宫泊挑了下眉毛,也顺势做了相同的事情。
“不愧是仙君大人,神识强度果然远超常人。”
甘流夸了一句,眼神却略显阴沉。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宫泊现在的实力,似乎比先前报告中所说的,更加强横了不少。
问题是,这才过去多少年?
他主动提议道:“如今你我和在场诸位,都为了这秘境中的宝贝而来,不如暂且休战,先开启阵法,稳固通道,待进入仙府之后,再各凭本事,仙君大人觉得如何?”
宫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先挑事的可不是本座。”
章妄和含闲同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打起来了。
这两尊大神要是打起来,别说稳固通道了,这一片的所有岛屿,估计都得沉没!
甘流:“那老夫便厚着脸皮,自告奋勇来主持这阵法了,仙君大人不介意吧?”
其实他是害怕阎傀仙君在起阵过程中,对这阵法动手脚。
但宫泊可不像仙宫这般下作,对甘流这点小心思只觉得可笑,因此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甘流就权当他同意了。
他指挥着众人分别去不同的方位站好,自己则站在最中心的阵眼处,单手触地,喝道:“阵起!”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仿佛整个岛屿都摇晃起来,一道冲天的光柱没入云端,周围的空间开始震荡,出现或多或少细小的裂缝。
楚沨窥见那裂缝之中,是无尽的暗红风暴,隐约还透着一丝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不祥气息。
他没敢用神念深入,因为一旦进入其中,无论是神魂还是肉体,都会被空间风暴彻底撕扯粉碎,再难复原。
“仙府,开!!!”
伴随着甘流的一声令下,四面的修士们开始往阵中灌输灵力。
宫泊并未参与其中。
他只是于狂风浪涛之中负手而立,静静旁观着。
直到那一扇熟悉的金色大门出现,倒映在众人或是狂热欣喜、或是激动忐忑的眼眸之时,他终于缓缓抬头,望向了前方。
——秘境,即将开启。
第97章
甘流开启大阵时,宫泊暗中给楚沨传音:“待会一进去,无论发生什么,记得跟紧为师,切莫停留。”
就像甘流担心他会对阵法动手脚一样,宫泊自然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刚进入秘境时,身处于新环境之中,人本能地会将注意力分给周遭的事物,忽视来自身边的危险。
——这是宫泊在经历无数次血泪教训后,总结出的经验。
楚沨攥紧伞柄,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是,师父。”
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阵眼中的甘流,墨黑的瞳孔中杀意翻涌,还隐藏着一丝极深的不甘。
渡劫后期……
这个境界对于现在的楚沨来说,还太过遥远了。
元婴之后,每进阶一个小境界都千难万难。
天资欠缺者,机缘不足者,一生不得寸进,也是再常见不过之事。
虽然对于畜生道的修炼,他又再一次遇到了瓶颈,但楚沨不觉得自己会永远停留在元婴期,
他可是阎傀仙君钦点的徒弟。
不说青出于蓝,最起码也得跟师父一样强,才能有资格和对方并肩站在一起吧?
在阵法初成,恢弘耀目的金色大门出现时,楚沨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了甘流身上。
见他转身朝他们这边望来,更是瞬间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侧身挡在宫泊身前——
怎么,这混蛋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吗?
但甘流并未在阵法刚落成后,就翻脸不认人。
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楚沨,又将目光移到蓬莱宗此行的领头羊含闲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含小友,老夫可否将蓬莱宗此举,当成是贵宗故意包庇通缉罪人,违抗仙宫命令的意思?”
好不要脸的混蛋,竟敢先对蓬莱宗施压!
楚沨内心暗骂,但却也早有预料他们会这么干。
他沉着脸,反手抓紧了宫泊的手腕,将神识又分出了几分,时刻关注着周围蓬莱宗弟子的动静。
以及前面那位最主要的决策人,含闲。
若他是含闲,楚沨心想。
此时此刻,就是与他们撇清关系的最好时机。
但含闲却迟迟沉默不语。
甘流目光微暗,淡淡笑道:“怎么,含小友是打算将老夫的话当耳旁风了?”
这一番威胁,看似轻描淡写。
但若是由当世修为最高的大能修士之一、渡劫后期的仙宫行走说出口,那便着实是令人汗流浃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暂时从仙府大门上转移,短短几息之间,含闲便成为了那位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的后背顷刻间被冷汗浸湿。
脑袋则飞速运转,想要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到底怎么才能既不得罪仙宫,又可以保住宫前辈他们呢?
他想起临走前明荣对自己语重心长的叮嘱,让他遵从本心行事……可他的本心是什么?
含闲几乎不用思考便得出了答案:
他此生所践行的一切,都是以蓬莱宗为重。
即使为此当个恶人,众叛亲离,他也在所不惜。
那现在面对仙宫和阎傀仙君,究竟该选择哪一方,才是对宗门来说最好的?
……答案,似乎也不言而喻了。
可是含闲又想到了那日比武台上,宫泊笑眯眯拦下师父,还口口声声为自己讲话的模样。
就连师父也说过,宫前辈对宗门有恩。
自己身为蓬莱宗首席大弟子,离宗在外,不仅是诸多师弟师妹的表率,还代表着宗门的颜面。
若是当众背信弃义,为了旁人一席话,便与恩人划清界限,甚至于刀刃相向的话——
“小辈,你疯了!?”
甘流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瞪着突然拔剑朝自己刺来的含闲。
含闲的表情也十分奇异,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茫然与惊恐,但那凌厉剑光,却早已逼近甘流的咽喉,逼迫得他不得不抬手防御。
“轰——!!”
甘流恼羞成怒之下,一击直接将含闲打成了重伤,倒飞出去上千米,身躯狠狠撞在了岛屿最高处的山峰上。
“大师兄!”“含师兄!”
见此场景,蓬莱宗的弟子们脸色惨白,那名元婴后期的长老更是如临大敌地盯着甘流,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灭杀他们。
毕竟,是他们理亏,先对甘流出手的。
但甘流在最初的暴怒之后,面色却缓缓平静下来。
他指尖微动,捻着那段从含闲四肢上取下的半透明傀儡丝,许久后弹指将其化为飞灰,抬眼看着仍旧一脸淡淡戏谑宫泊,忍不住道:
“仙君大人,果真是好手段啊。”
无论宫泊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挑衅,下马威,亦或是单纯想为含闲解围,他操控含闲挥出的这一剑,都成全了蓬莱宗置身事外的打算。
等将来蓬莱宗面对仙宫的质问时,也就有了一个无可挑剔、完美置身事外的借口。
宫泊抱臂平静回望。
像是没看见身边蓬莱宗的弟子们蜂拥而上,将重伤的含闲从碎石堆中扶起。
也根本不为自己不打招呼就利用对方,而感到半分歉疚。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海岛阳光灿烂,墨袍青年居于万众瞩目的中心,衣袂肆意飘扬,唇边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一双琥珀熔金般的眼眸,比海上的骄阳还要明艳灿烂。
整个人仿佛都在说——“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