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让为师罚你,现在为师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楚沨老实道:“弟子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要您别赶我走,弟子任凭师父处置。”


    “这样,”宫泊平静道,“即使把你炼成傀儡?”


    楚沨咬了下腮帮子。


    冷静。


    现在师父还用得上自己,是不可能真把自己炼成傀儡的。


    赌一把吧!


    “……弟子说了,任凭师父处置。”


    “好,那就如你所愿。”宫泊朝他摊开手,“东西交出来吧。”


    楚沨的心刹那间坠入冰窟。


    他跪坐在地上,木然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


    就在几日前,他还曾与这只手十指相扣。


    如今,却要变成索他性命的钩镰了吗?


    师父他,当真……恨自己入骨,恨到只想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师父说的,是什么东西?”


    楚沨哑声问道。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只希望师父能收回成命。


    至于逃……


    不可能的。


    但并非是因为忌惮宫泊的修为。


    他甚至压根儿没想过这个选项。


    “储物戒指。”


    宫泊当然看到了这小子摇摇欲坠的苍白脸色。


    他勾起唇,故意没有解释,反倒火上浇油,叫楚沨误会更深了些。


    楚沨沉默了许久,默默退下手上的戒指,递给宫泊。


    “弟子一身法宝,都是师父给的,”他喃喃道,也不知是在自我说服,还是在故意向宫泊示弱以证己心,“如今师父拿去,也是天经地义。”


    宫泊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难得啊,难得!


    认识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明明都快哭出来,却还在咬牙强撑的模样呢。


    哎呦,怎么这么委屈,都要掉小珍珠啦?


    宫泊拼命忍笑,随手抹去储物戒指上的印记,见楚沨刹那间眼睛都红了,险些没憋住。


    只得握拳抵在唇前,用力咳嗽了两声遮掩。


    又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面摄魂镜,正反端详片刻,不由得暗叹他这徒弟在炼器方面果真天赋异禀。


    除含轩外,他再没见过有人能靠自学,就将炼器一道精通到这个地步了。


    宫泊将镜子翻转过来,看到那古朴铜镜中自己幽幽的倒影,轻叹一声。


    “小子,抬起头来。”


    楚沨原本连神魂都要冰封凝固,听到宫泊的声音,也只觉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半天才有所反应,僵硬地抬头。


    一片炫光烙印在视野之上。


    他恍惚着想,难道是师父看在他们这十年的师徒情谊上,动手前,还给他留了几分仁慈?


    见他这副跟傻了没什区别的模样,宫泊实在看不下眼,没好气地传音道:“用神识抵抗,小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楚沨浑浑噩噩地眨了一下眼睛。


    意识霍然回笼的下一刻,他猛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当初第一次和师父见面时的山洞内。


    滴答的水声、呼啸的风声都清晰地在耳畔回荡。


    身下是潮湿的青苔和坚硬的岩石。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清晰。


    楚沨低头看了看身上。


    四肢都被傀儡丝线绑住,边上还放着一堆制作傀儡的工具。


    那一柄柄闪着寒光、足以轻松剜去血肉脊骨的精细刀具,霎时令他的后背升腾起丝丝寒意。


    楚沨打了个寒颤。


    尚且处在混乱中的大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怔怔心想,师父难道是想有始有终,才特意把自己拉入这个幻境,先诛心再杀吗?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自己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师父要杀要剐,直接动手便是了;


    可凭什么给他的待遇,连那金丹傀儡都不如?


    好歹也兢兢业业伺候了他快十年,那可恨的、人美心黑的混账师父,竟半点情谊不讲……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楚沨试着调用灵力挣脱傀儡丝线的束缚。


    不出预料地失败了。


    他颓然仰头,双眼无神地靠在冰冷崎岖的山壁上,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和求生欲望。


    好累。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原本以为,至少他还有师父陪着,现在看来……


    楚沨现在根本不能想起宫泊那张脸。


    他默默地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山壁上,自暴自弃地想着:待会儿要是宫泊来了,自己一定要扑上去狠狠亲对方一口。


    纵使激怒不成,也得好好恶心这混账师父一回!


    最好直接给自己一巴掌了事。


    反正他之前就这么干过,不是吗?


    楚沨心中怨气横生。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山洞内,他蜷曲的身体动了动,努力摆出自己平生最冷漠的神情,待那只手将自己拨过来时,冷冷出声:“师父,你——”


    看着青年那张陌生的面孔,到嘴边的话霎时被他咽了回去。


    楚沨愣怔地望着含轩那张温润清朗的脸庞,心想,这谁?


    师父呢?


    “他连自己动手都不愿意?”


    他忽然出离愤怒了,不顾丝线勒进皮肉,疯狂挣扎起来,“师父呢?宫泊呢?叫他来见我!”


    白衣广袖的青年垂眸,静静望着他


    眼神中似是慈悲怜悯,又似是漠然般的忧愁。


    “他不会来见你的。”他淡淡道。


    “呸!我跟师父的事,轮得到你这个小白脸说话?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楚沨简直要气死了!


    含轩不语,只是弯下腰,开始在边上的工具里挑挑拣拣。


    楚沨挣扎半天未果,还把自己搞出一身伤来,又累又气,漆黑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含轩,恨不得一口咬掉这人的一块肉。


    “你是师父的朋友?还是仇人?”


    含轩挑选好了工具,正要下手,听到他居然还在孜孜不倦地追问,不禁动作一顿。


    “与你何干?”他提醒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好奇的礼貌,“别忘了,你都快死了。”


    “……就当是满足临死之人的好奇心,不行吗?”


    含轩沉吟片刻,摇摇头。


    面对楚沨愤怒的眼神,他诚实道:“因为我也不知道。”


    有病!


    楚沨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很快,刀子划破血肉的疼痛就让他再也无法佯作镇定了。


    他浑身剧颤,牙齿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就连对宫泊的恨意,都开始在这一阵阵非人的疼痛间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堂堂阎傀仙君……咳、果真是,狼心狗肺,人人得而诛之……


    好歹,最后来见他一面,说上两句狠话吧……


    等下。


    濒死之际,楚沨忽然想起来了:


    那团光芒出现前,师父是不是跟自己传音过什么来着?


    他赶忙忍着剧痛调用起神识,果然,含轩的身影一顿,连带着四周的景物,也如水波纹般荡漾开来。


    见有效果,楚沨精神猛地一振。


    师父果然不会如此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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