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吸猫成仙
    当着周司康面检查手机,和背着他检查手机似乎略有不同,但说到底也是一回事。周裔稍微纠结了一会儿,自觉周司康也不会在意,便将手机拿了过来。


    通话记录、支付记录、聊天记录,他俩之间的通话最多,购物也大都是家里需要的物品,闲聊最多的也是跟他。他点开两人过往的聊天,日常沟通、生活分享,当然也少不了打情骂俏的浑话。给周裔看得嘴角上扬,面带红晕。


    他退出两人的记录,一边说服自己是他想得太多,一边无意识往下划。


    现在他们的生活简单到了单调,周司康经常联络的人他都认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直到翻开一个陌生的头像。


    只有四句交谈,周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


    那人说:“真的不考虑回来?”


    周司康回:“小裔不愿回来,我不想勉强他,你们找别人吧。”


    那人又说:“周董目前的状况很不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周司康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交谈到此结束。


    周司康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催周裔:“快去洗漱,别磨蹭到很晚……”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周裔举起他的手机,用力朝他砸了过来,并声嘶力竭朝他大叫:“周司康,你就是个混蛋骗子!”


    他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想过骗周裔,所以也没有刻意的隐藏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和他解释。周司康快步上前:“小裔,你听我……”


    “解释”二字还未说出口,周裔已经将房门摔在他脸上,伴随着一声冷冰冰的“滚”。


    周司康定在门前,继续将他的话说完:“是经理让我加他的,当时我不知道他是关天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我们大区经理联系上。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回不回去,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我完全听你的意思。另外他还说了周旻的情况,这我也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就说了这两句话,你也都看见了,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和我生这么大气吧?”


    这么点事?他竟然说这么点事?周裔气得快要爆炸。


    而此刻的这一切他是多么熟悉,他在门里,周司康在门外,离分道扬镳只剩一线之隔。


    见周裔不回应,周司康也急得口不择言:“我自认并没做错什么,你却连解释都不听,是不是对我不公平?”


    门猛地拉开,周裔怒发冲冠:“对你不公平?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吧?你到底骗了我多久?”


    见门终于开了,周司康顾不了其他,先挤了进去,二话不说一把将周裔抱住,免得他再把自己拒之门外。


    “滚开!放开我……”


    “我没有骗你。”周司康用力圈住他,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周裔眉眼倒竖:“你还说没有骗我?你对关天梁说那些话,分明就是都想起来了。”


    “你最近也没有问我恢没恢复记忆,我哪里骗你了?再说,也没有都想起来。”


    “你这么狡辩有意思吗?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除非你好好听我说……啊……”


    周裔埋头,一口咬在箍紧他胸膛的手臂。周司康痛得大叫,却说:“上次的咬伤才刚好,你又要给老公打标记?放心,就算你不打标记,老公也永远是你的……”


    周裔烦他这种时候还油腔滑调,衔着他的小臂:“滚开!”


    “不放……啊……”周裔咬得更用力,周司康也更疼得紧,但他嘴硬道,“我现在不可能放开你,除非你冷静听我说。”


    周司康额上浸出冷汗,直觉胳膊破皮了。可他知道现在放开周裔,两人一时半会就无法和好了。


    他承认自己隐瞒了周裔,可这是他善意的谎言,因他早就察觉周裔并不想让他恢复记忆,并推断出周裔抵触的原因,是怕他恢复记忆再一次选择周家和集团而抛弃他。


    周司康已经不能理解此前做出那种选择的心态,又怕自己无法用语言打消周裔的忧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谁又知道,好好的日子里偏又冒出一个关天梁,搅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尝到铁锈的味道,周裔才惊觉松口。他一松开,周司康早就疼得受不了,也赶紧松开了。


    周裔看见周司康胳膊上几个血窟窿,又急又气:“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肉都咬掉了还不松手?”


    “万一我松手,你跑了怎么办?我总感觉你能做出这种事。”


    “……”


    他实在是无语又着急,多的不说,只赶紧拉着周司康出去消毒上药。


    趁周裔给他处理伤口的时机,周司康才终于有机会开口:“我是恢复了一些记忆,但不是全部。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我知道你会担心。你担心我记起来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担心我会再次抛弃你。我不想让你有这种忧虑,所以什么都没说。”他手掌盖在周裔头顶,“但无论我记得还是不记得,现在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人或事可以让我离开你,你还能再信我一次吗?”


    周司康的伤,也让周裔恢复了些许理性。如果他真的还是以前的周司康,不可能听到周旻时日无多的消息还这么冷静,可以按捺住自己不冲到她身边。


    但他也不会因为周司康这两句话,就全心全意相信他了,但这点信任已足够和他好好谈一次。


    包好手臂,周裔坐上沙发,想了一阵,问道:“你恢复了哪些记忆?”


    “唔……”周司康陷入漫长的回忆里。


    “我记得你刚出生,皱巴巴的婴儿,眼睛特别大。还记得你没日没夜哭,总是生病。到了七八岁上学后才没那么体弱,脑子聪明但为人懒散,作业还总要我给你写。记得我们一起去英国,在那边相依为命过了好些年。之后又一起回来,我进入集团历练,你日日不务正业。记得我们在公司针锋相对,大家都以为我们是敌人,但是私下里我们耳鬓厮磨,抵死缠绵……那时候,我的确是个混蛋……”


    周裔大惊:“这不是全都想起来了吗?”


    “没有,我受伤前后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还有被赶出周家的事,也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只记得是个海风很冷的夜晚。”


    “可你记得你的身世,还记得周旻。”


    决裂那天晚上,周司康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周裔都记得。他凄惨的身世,周旻对他的救命之恩,还有更重要的他人生的锚点、身份的定位……周裔记得这些都是当初周司康抛下他的原因。


    “是的,我记得,我仍然很感激她,如果她需要,我会报答她的恩情……”


    果然还是如此,周裔悲愤交加地:“那你就回去继承集团啊?”


    周司康紧紧抓住他的手:“……可你对我更重要。如果你不想我为她做点什么,我就什么都不做。这会有点内疚,但我可以忍受这种内疚。因为当初救我是她的选择,我是被动承受了这份恩情。但现在让你高兴和有安全感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


    周裔缓缓张大眼睛,听这意思是周司康恢复了记忆,却选了他。


    看出他的怀疑,周司康试图组织起语言:“我在那些独自一人缓慢恢复记忆的时刻,也想起了更多早已经被我遗忘的事。


    “还记得我来到周家,自始至终我都知道我不是这家的孩子。养母忙碌冷漠,仆人管家客气疏离,只有几岁,我就学会了隐忍。我知道我不能哭不能闹只能尽力优秀。我是飘在周家的浮萍,任何原因,都可能会被逐出家门,那样我将无处可去。


    “这种漂泊无依的感受一直持续到你的出生。是你用皱巴巴的小手捏着我的手指,是你高举双臂扑进我的怀抱,是你从早到晚一声又一声的‘哥哥’……这些,叫我真正觉得自己成为了周家的一份子。”


    周司康说着这些话,也回忆起那时的情景,哪怕时隔数十年,毫不褪色的记忆也格外温暖。他看着周裔的脸,曾经的小小孩,已经长成了这么美丽的模样,是他所能想象出的最爱的样子,周司康格外动情,有些哽咽。


    “作为周旻的儿子只是空挂名头,并没有实感,我相信这点你也感同身受,所以她并不能成为我的归宿。只有我做你哥哥的时候,被你全心全意信任和依赖,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被你那样毫无理由地偏爱。我从未被人那样纯粹又深刻地爱过,那种幸福和喜悦,现在想来,仍令人沉醉着迷。


    “你明白吗?我是通过你才找到的我自己,你是我心的归宿。”


    周裔震惊到无以复加,他从不知道周司康有着这样的心路历程,更无法想象他在周司康心中是这么重要的位置。


    “可你以前执着于做日晷的继承人,你说过那才是你存在的意义。”


    “是的,这就是人类可笑的地方。因为自身的自卑和匮乏,想要得到更多的认可,目光永远向外,而忽视了内心真正的需要。如果我们没有经历过这些,我可能也永远也不会明白,会继续做一个悲哀的混蛋。但在我缓慢记起的过程中,我有的是时间和平和的心情来将那一切重新审视一遍,于是我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他深深地看着周裔的双眼:“毕竟十岁的小孩并不了解‘继承人’到底是什么,却已经洞悉了作为‘哥哥’的真谛。”


    周司康那双眼睛如同深渊处卷起的风暴,快要将他的灵魂也吸入,叫他无处可逃,以至于周裔不得不相信这一切,不得不相信自己是周司康生命的锚点,是他全部的意义和价值。


    周司康缓缓坐到他身边,声音低沉温柔:“小裔,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不可能因为任何人或事抛弃你,求你相信我这一次吧。”


    周裔心里已经快要揪成麻绳了,他第一次从周司康那里得到这么多,比他想要的还多得多,叫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愣了半晌,只得板着一张脸站起来,干巴巴说道:“你先别说了,你让我自己消化消化。”说完他回了房间。


    周司康看那扇关上的房门,心头一阵刺痛。他将自己一层一层剖析到了最深处,那些隐秘的羞耻的最本真的自己都掏出来给周裔看了,他还是不能相信他。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还是只能将这一切交给时间?


    他还在客厅,内心焦躁不安,知道该给周裔一点时间,却无法继续等下去,又起身到了周裔门前。


    刚要敲门,门先开了。


    豁开的门缝如同一线希望,周司康快要沉到底的心顿时雀跃起来:“小裔,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我决定回去继承日晷。”周裔说完这句,再把房门在他眼前关上。


    ---------------------


    本章点题


    第119章 尾声(全文完)


    两台加长版迈巴赫一前一后停在日晷大厦楼前,周司康和周裔衣冠革履相继下车,在一众媒体记者的闪光灯里,冷面走进楼里。


    这是他们离开日晷三年后,第一次参加日晷集团的董事会议,也是关于继任人拟定的会议。他们这次正式在公开场合现身,因为目前关于日晷集团未来走向的各种谣言层出不穷,为了给公众释放出确切继任者的积极信号,关秘书特意安排的这次公开亮相。


    当初周裔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周司康颇为惊讶和不解,因为他以前那么抗拒周家和日晷的一切。


    周裔的想法则相当简单实用。之前远离公司和周家,是担心刺激周司康记忆恢复,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安宁遭到破坏。后来误会澄清,心底那根刺被周司康的自我剖白彻底拔出,没有这重忧虑之后,不论周司康还是金钱权势,他自然全部都要。


    进入高层专用的电梯,其他人都被隔绝在外,轿厢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裔上前整理周司康的衣服领口,露出胜利笑容:“谁能想到,集团最后以这种方式由我继承了,你可不要嫉恨我。”


    这一刻,周裔心情莫名的好,不光是因为得到了周家产业,更因为毫不费力气。


    周司康揽上他的腰,往胸前一拉,两人便紧贴着。他垂目看着周裔,勾了勾嘴角:“白捡这么大便宜,想要我不嫉恨,你可得给足我甜头。”


    周司康衣冠楚楚,眼睛里野心勃勃,似乎又变成了曾经那个跟他针锋相对的男人。分明很讨厌他以前那种混账,周裔却又忍不住心跳加速,挪开眼睛:“爱恨不恨,我才懒得管你。”


    “周董,你真不管我啊?”周司康顺势揉他的腰。


    被捏到了痒痒肉,周裔扭着腰身撇开他,清了清嗓子,格外正经地:“现在集团各大势力斗得厉害,我也正是需要心腹人手的时候,到时我会想办法安排一个副董事的位置给你。”


    “副董事?”


    “只在我之下,你还不满足?”


    “不过一个干脏活的位置。”


    周裔冷笑:“你给周旻干的脏活少了,轮到我就不行?那就按之前的安排,当个常务董事,会议上举举手吧。”


    “哪里会呢,我可生来就是为你们周家干脏活儿的。”周司康又去搂他的腰。


    周裔自然听出他那些不情愿,堵着气把人推开。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电梯到了,两人瞬间恢复各自的冷脸,并拉开两人的距离。


    电梯门开,掌声热烈,外面围了一圈欢迎他们的人,都是公司高层那些熟面孔。


    久不见面,各自寒暄几句,随即进入会议室。


    会议桌的两侧坐着董事会成员,周裔坐在周旻过去的位置,另一头则是周司康。两人隔得最远,眼神却能直接相对,缠得紧密。


    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各人都心怀鬼胎,周裔也无暇多聊,直接宣布了开始。


    当继任人提案在幕布上公示出来,候选人却有两个时,周裔皱起了眉,死盯着对面的周司康。周司康却摊开双手,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