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听筒对面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现在应该马上去医院。”


    她曾给顾提出过许多的治疗方案，其中一项是动物疗愈法。后来顾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只缅因猫，hazel还去看过。她记得自那之后顾就没有过这么强烈的躯体反应了，如今持续的高烧不退反倒让她觉得并不是情感障碍引发的躯体反应。


    “我见到林满了。”顾这句话一出，hazel不再说话了。


    她沉寂着思考了一段时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说你没有再见面的可能了吗？”


    “几天前。”


    冰袋贴在额头上湿湿冷冷的，顾感到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他低头看了眼在自己腰间蹭来蹭去的猫，轻轻地拨开了它的脑袋。


    “前些日子也有过体温升高的情况，只是不严重，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


    听筒对面一阵沉默，片刻后传来了一声叹息。hazel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起身去翻顾的档案和资料。


    纸张“哗啦啦”地翻了几页，她找到了从顾口中记述的那个叫林满的人。


    纸张上只记录了短短的几句话。


    “林满：高中的同学，有过交集。”后面还有一句潦草的补充，是hazel后面添上的。


    “喜欢吃鱼。”


    那是大概六年前，顾在一家中餐厅偶然见到了一道剁椒鱼头后病发。他本身并不爱吃鱼，口味也偏淡。在hazel的多番询问中，顾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中搜刮出了有关鱼头的唯一线索。


    是关于林满的。


    当时他在南城一中读的高三，食堂每周四会做一道清蒸鱼。


    顾中午并不在食堂吃饭，只是那次家里做饭的保姆临时有事，他又觉得出去吃太过麻烦，所以最后选择在食堂将就一下。


    有关那时的记忆在顾的脑海中不太清晰。他记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在林满的对面坐下，唯一能记起的就是他的餐盘里有一条整齐的鱼骨，鱼肉被剔的很干净。


    hazel认定这是顾那次躯体反应产生的原因，尽管后者对此并不认同，她还是将这条线索记入了顾的病历中。


    她判断林满对于顾而言是特别的，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顾步入校园，也可以说是脱离顾家的生活遇到的第一个人。


    hazel将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归咎于首因效应。只可惜关于林满的事情顾似乎总是不太愿意同她讲起。


    “顾。”hazel合上了顾的病历，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顾握着冰袋的手一滞，难得的困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hazel想了想告诉他，“情感障碍者往往无法通过语言或正常情绪渠道表达内心，积压的、无法理解的强烈感受就可能转化为身体症状。你的高烧就是其中的一种......”


    “你这段时间接触他接触得频繁吗？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只接触过三次，带上今天的。”顾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同林朝雨的碰面，又将今天一起吃饭的事情告诉了hazel。


    “只？”hazel笑了笑，“但就我看来以你的人际交往来看，三次已经是很频繁了，是你主动邀请他出去吃饭的吗？”


    “是。”


    “为什么？是因为有事要找他吗？”


    顾想到白天里自己临时对林朝雨扯的谎，又是一阵沉默。


    hazel心里已经有了数，尝试着引导顾开口。


    “顾，你得接受你的内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和我说说吗？”


    顾放下了手中的冰袋，整个人放松地向沙发上靠了靠，缓缓开口。


    “他现在改名字了，叫林朝雨......他看上去挺......”


    “挺小心翼翼的。他现在在我的餐厅工作，被餐厅里的员工针对了也不怎么反抗......脾气好，很温柔，人也很好......”


    “那你还想接触他吗？”hazel问。


    听到对面的顾轻声“嗯”了一声，hazel说：“那不如就尝试着接触一下吧，顾，情感缺失意味着你不能有效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是基于什么产生，就像你想接触林满，你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的。当你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向一处跑偏，而你的理性又不由自主地去纠正，你的矛盾点就产生了。”


    “他现在叫林朝雨。”顾纠正道。


    “好......”hazel有些无语，还是继续道：“我当下的建议是你尝试接触一下林朝雨，遵循你的潜意识，不要试图你的客观判断去强行掰正你的意识。”


    “当然。”hazel补充道，“你的一切行为都不能越过法律的红线。”


    “好。”顾应声。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顾拿起温度计，“滴”的一声，数字显示三十八点二摄氏度。


    “已经降了一些了，多谢。”他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想来今晚也不用往医院跑了。


    “我应该做的，能帮到你就好。”hazel松了口气，“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你在国外待的时间有些久，这边的两性关系比较开放，但是在国内同性间的恋爱关系还是比较少见......他不一定能接受你。”


    “好......我知道了。”顾垂眸挂断了电话，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向卧室走去。


    关掉了床头灯，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感到自己身上不正常的发热在慢慢地散去。


    记忆中林满那张稍显青涩的脸同林朝雨重合，两人看向他的是同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温和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眼睫微微垂着，会让人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人是柔和的，不具锋芒的。


    高烧退的很快，顾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11章 福宝


    “近日，娱乐圈巨星齐清越在新片发布会上的惊人爆料，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齐清越在发布会上直言自己是顾氏集团前任掌舵人顾正白的私生子，其母亲在与顾总交往时，并不知晓顾总已婚的事实……”


    新闻报道里的主持人还在继续着报道。


    “顾总。”秘书李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先生和夫人在会客室等着您。”


    “知道了。”


    顾关掉了新闻播报。


    自他回国后，顾正白便将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他来处理，之后便很少在公司露面。


    顾推开会议室的门，顾正白和唐芙坐在会议室中间的长排皮质沙发上，那沙发宽敞，两人中间的距离隔得很远。


    “爸，妈。”顾喊了一声，吩咐秘书去沏茶，自己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两人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好看。


    就如宁牧所言，齐清越的影响力确实很大。短短两天时间集团的股价跌了不少，任由事态持续发展下去，还可能对其未来的商业合作和品牌形象产生长期的负面影响。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顾正白沉沉开口。


    顾看了父亲一眼，递上了已经起草好的解决方案。


    “这是公司法务部通宵拟出来的，先以公司的名义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顾正白接过方案翻看起来，“他那边想要什么……”


    “顾家承认他的身份，外加集团35%的股权……”


    一直坐在一旁未发话的唐芙笑了笑开口，“公司现在股东占比30%……他这是要一半？”


    顾正白在生意场上奋斗了几十年，如今遇上了这事还算得上理性，他抬眼看了顾一眼。


    “你怎么想的？”


    “他既然是父亲的孩子，顾家没有不认的理由。”


    唐芙端坐着没有表态，双手交叠在膝盖之上，看上去端庄又优雅。她已经不再年轻，尽管日常再注重保养，细纹还是无可避免地在面部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嗯。”顾正白点了点头，也没有询问唐芙的意见，起身朝门外走去，“就这样办吧，发布会便由你来出面……”


    顾送走了父亲，在沙发旁坐下，看着身旁的母亲将脸埋进了手中，是少有的失态模样。


    她沉寂了片刻，再张口时嗓音有些哑，夹杂着满满的疲惫。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答应过我瞒着这件事的……”


    “高三的时候，她来学校找过我，说是希望顾家承认齐清越的身份。”


    顾看着母亲，眼前的女人如以往一般沉稳，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或许不是因为她不介意，而是因为唐家和顾家早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无论顾正白做的事情怎样被人诟病，一切的后果都要由整个顾氏集团来承担。


    对于唐芙而言，在嫁给顾正白的那一刻，她便已经不再是唐家的女儿。


    她是一根纽带，一根连接着唐顾两家百年基业的纽带。


    唐芙沉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听说她死了……”


    “你说是不是报应？”


    顾垂了垂眼睛没说话。


    如果是报应，那顾正白为什么能好好的。


    时至今日顾仍能记得见到齐乐容的那个下午。


    齐乐容是个歌剧演员，在国外的歌剧院工作，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在国外出差的顾正白。


    顾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个好看的女人。


    那天下着小雨，齐乐容撑着把透明的塑料伞，身着一夕摇曳的雪纺裙远远地站在学校的门外张望，只是站着边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她的身边还站着个小男孩，皮肤很白，刚上初中的样子，同她的母亲长得很像。


    拉着顾的手是冰冷的，美丽的眼瞳里溢满了哀求的泪水。她请求顾原谅她，请求他让顾正白将他这个弟弟接回去。


    顾挣开了她的手，瞥了眼齐乐容身旁的那个孩子，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上了来接自己的车。


    他当时没明白齐乐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后来才明白她大概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齐乐容应该找过顾正白，也找过了唐芙，可是毫无疑问他们都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他是顾正白出轨的死证，是唐芙对丈夫无数个不归夜的猜忌化成的实体。


    他们都恨不得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