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算是吧。


    林朝雨这样想着，再三跟经理确认了一下，了解到餐厅并没有辞退他的打算，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终于安下心，却又为中午同顾的午饭犯起了愁。


    林朝雨觉得自己一见到顾，整个人就成了一个矛盾的个体。


    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想同他讲话却又不敢说。


    尽管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顾是朋友，是朋友……


    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是如雨后的小蘑菇般从他潮湿的心底冒出了头。


    或许孢子从未消散，只是那一场名为顾的雨又再次降临。


    顾的到来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些，他没有进餐厅，反倒是给林朝雨打了个电话。


    “我在餐厅外了，白色的那辆车。”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挂断电话回了个消息，抬眼就看到了林朝雨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顾摁了下喇叭，林朝雨的目光便移了过来，一路小跑到了车边。


    “有什么想吃的？”顾偏头看了眼正在系安全带的林朝雨。他被烫伤的那只手还不敢太大幅度的活动，系安全带的姿势看上去有些笨拙。


    “不是说让你休息吗，怎么今天又来餐厅了？”


    林朝雨正低头专注地对着安全带的卡扣，“咔嚓”一声终于系好了安全带。他的嘴角因为这无声的胜利无意识地勾了一下，谁知抬眼对上了顾微微拧着的眉头。


    “你说什么？”林朝雨眨了眨眼睛。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做事情一专注就顾不上别的了。


    算了……顾叹了口气，“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林朝雨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前有些歪斜的安全带，“我跟着你吃就可以。”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约莫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家意大利餐厅的门口，看上去和味来的布置风格有些相像。


    只不过这家没有剁椒鱼头。


    林朝雨跟着顾进了餐厅，忽然间有些后悔。


    从这里的装修来看菜品的价格便宜不到哪里，他接过服务生递过的电子菜单，原本就有些局促的心情更加不安了起来。


    顾很快点好了菜，看着对面犹豫不决的林朝雨，刚刚想要递出去给服务员的菜单又收了回来。


    “奶油蘑菇汤和番茄肉酱意面是这家的招牌，可以吃吗？”顾看向林朝雨问。


    “可以......”


    顾这次伸手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麻烦再要一份奶油蘑菇汤和一份番茄肉酱意面，牛排和我的那份一样，要全熟的，谢谢。”


    林朝雨连忙阻止道，“我要一份意面就够了，吃不了那么多......”


    顾却直接将卡递给了服务员，“我饿了，我吃得了。”


    林朝雨没再说话了。心里盘算着两人点的菜品的价格时，顾伸手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这家餐厅我之前来吃过，还不错......”


    林朝雨点头，看着顾一身正装，开口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用。”顾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公司。”


    “那你......”林朝雨犹豫了一下问，“今天特意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什么事？顾眼底的不自然转瞬即逝。


    他应了一声，却似乎并没有要说事情的打算，反而转口向林朝雨问。


    “你大学是在南城读的？”


    “啊？”林朝雨被顾的问题噎了一下，眼神闪躲道，“不，不是......”


    他下意识地反驳，“离南城有些远......”末了又急着补充道，“不是什么好学校。”


    “那怎么会回来南城？”


    “因为，因为家在这边......”


    林朝雨这句话说得心虚。关于他家中的事情，顾是知道一些的。


    索性顾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林朝雨不由自主地去看顾，眼前的人似乎是很忙，手机的消息提示总是隔三差五的响起。


    似乎是被消息扰的不耐烦了，林朝雨看着他在手机一侧长按了片刻。


    消息提示音戛然而止，一起看过来的还有顾的双眼。


    “我......”林朝雨下意识想解释自己盯着对方看的行为，在发现没有辩解的余地后偏了偏头，随便从脑中拉了个话题。


    “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三个月前。”顾道。


    林朝雨垂着头，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攥得发白。


    “那还会出国吗？”


    “近段时间不会，国内的业务需要扩张，一时半会儿离不开......”顾抬眼。


    林朝雨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晃神，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味来的待遇应该还不错......”


    林朝雨闻言抬眼，没反应过来顾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干，我已经跟餐厅经理交代过了，这两天应该能给你找一个替班，以后的工作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没有很辛苦，经理给我加了钱的......”林朝雨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为什么要在顾的面前替钱的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讨价还价。


    于是林朝雨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说经理挺照顾我的，有替班挺好的。”


    林朝雨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汗，索性这时菜品终于上了。


    他松了口气，看着桌前的餐食又犯了难。


    “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顾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尝尝吧，你应该会喜欢。”


    奶油蘑菇汤远远闻着，浓郁的气味便铺面而来。林朝雨轻轻舀了一勺，咸香咸香的。


    “很好吃。”林朝雨评价道，看向顾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喜欢就多吃些。”


    “对了。”林朝雨用叉子捞着盘子中的意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说今天找我出来有事情，是什么事情？”


    顾的刀叉在盘子里划过，发出了一阵轻微尖锐的声响。


    他面不改色道：“过些天集团要办一场酒会......”


    “人手不太够，需要把餐厅的人调去帮忙。”


    “这样啊......”林朝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不解的问道，“那你找我......”


    他想着集团办的酒会规模应当是很大的，人手不够很正常，只是顾是餐厅的老板，这些事情找他来做什么。


    “酒会到晚上十点往后结束，还涉及到清场的工作，我害怕餐厅里有员工会对此有意见，想让你帮忙问问......”


    顾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当然，加班的话工资可以按时薪发到日常的三倍......”


    “三倍？！”林朝雨眼睛都瞪大了，心想这待遇应该没有人会有意见吧，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回去问过了大家就给你答复。”


    林朝雨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顾......”


    顾总和顾在他的脑子里来回交叉了几遍。顾总显得有些太生分了，顾又感觉没大没小的......


    他的话在口中卡了下，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后叫了声顾先生。


    林朝雨张了张口，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顾缓缓地抬起了头，神色看上去不太美妙。


    “怎，怎么了......”林朝雨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那我还是叫你顾总吧。”


    “叫我顾就行。”


    “林朝雨，你......”顾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口一般，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他想问问林朝雨为什么面对着他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是这些话一旦问出口，答案不知道会不会有，面前的却一定会为此感到难堪。


    顾感到有些烦躁，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走吧，送你回餐厅。”


    车辆缓缓地停在了餐厅门口。看着林朝雨离去的身影，顾将手机开机，关掉了满屏的消息给餐厅经理打了个电话。


    “这几天要是有人点剁椒鱼头，就说这道菜做不了。”


    第10章 高烧


    顾回家的当晚发起了一阵高烧，吃了退烧药也没有效果。


    温度计上的数字在三十九摄氏度上下徘徊，半夜两点时终于要突破四十的大关。


    他打开了床头柜上的灯，起身下床披了件外套，打开手机准备叫辆救护车。刚摁了一个数字，手指停顿了一下打开了通讯录，向下滑动翻找到了一个备注着“hazel”的联系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在短暂的等待后很快被接通。


    “顾？”一位年轻女士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吧？你又不舒服了吗？”


    “嗯。”顾说着向客厅走去，从冰箱里取出了一袋冰块贴在了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在猫窝里睡觉的缅因猫，它抻了抻爪子，跳到了沙发上，在顾的身旁卧下。


    “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听筒对面的hazel试探地询问。她是一名常年定居在国外的华裔心理学博士，几年前接受了顾的委托。


    在她的接诊过的病人中，顾的情感障碍其实算不上严重。他自身不会产生过激的行为，只是偶尔伴随一些躯体反应，例如头痛、短暂的体温升高等。只是顾躯体反应的产生总是莫名其妙，她也一直没能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顾这边长时间地沉默让hazel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发烧吗？”


    “持续高烧，快要到四十摄氏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