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安日天
    姜知新平静地说出早已熟稔的婉拒话语:“姜家家大业大、我又是家中这辈的独子,自然是要专心撑起家中产业的,况且我这套行事手段在商界还算适应,若是倒了政届,恐怕会叫人抓住诸多错处……”


    “我自会护着你的。”


    “您已经护着我许多了,哪里能再劳您费尽心力。”


    姜知新与对方有来有回、互捧了一番,话题终于转向了家常。


    “听说,你与姬家马上要联姻了?”


    “是。”


    “姬家近年来也是时运不济,若没有你接手,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只是方向略有偏差,现在已然纠正,姬家旁系有些小动作,好在现任家主拎得清,未来应该不会再做错什么。”


    “……难得你也会为旁人求情,怎么,很喜欢姬家那小子?”


    姜知新被揶揄了一句,脸上也刻意温和了些许:“是发小,也是青梅竹马。”


    “那应该是感情极好了,哦,对了,近日来,正在排查那些留过学的家族子弟,有的或许在国外时被策反了、或者被安排了人跟着,你也要留心。”


    “是,多谢您提点。”


    --


    结束会面后,姜知新立刻拨通了调查组的电话,叫他们查查林秋会不会与境外势力有所勾连或许那位领导只是随口一提,但姜知新并不认为对方是会无的放矢。


    --


    姜知新是被私人飞机接回国的。


    陈伯担忧他的状况,跟机一起过来的,等一见姜知新,就感情格外充沛地叹气,说:“少爷,您瘦了。”


    姜知新隔一两天就会测量一下体重,体重的数字倒是没增没减,但陈伯跟了他很多年,他也会给对方这个关怀的“特权”,于是低笑出声:“有么?许是晒黑了些。”


    陈伯凑近了,仔细看了看,说:“少爷可要安排护肤团队?”


    “回国有空的话,就都安排上吧。对了,陈伯,家里如何了?”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陈伯连说了两遍,又观察着姜知新的神色,才补充了后半句,“只是姬家人一直递信笺,询问您什么时候回来,也询问什么时候把姬少爷送回来。”


    姜知新听了这话,面色如常:“明日我到家,今日便可以送回来了,若是病病歪歪的,也不必送回来,省得过了病气、也叫我用得不尽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陈伯得了准信儿,便转身吩咐了下去,看起来无悲无喜、像是个完美的“工具”。


    姜家的佣人,大多都是以陈伯为模板训练的,除了对姜家人表示关切,其他的全然听从命令,不会发生什么更在意旁人的感受、而忽略主家指示的行径。


    当然,其实也有例外的。


    在领证当天的事情发生之前,陈伯是很喜欢姬铭越的、甚至会对他更细心些。


    但那之后,随着姜知新出走度假,陈伯对姬铭越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必要的礼貌还是有的,那点偏爱与期待,倒是荡然无存了。


    --


    飞机起飞降落,姜知新出了舱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和姜家的工作人员们一起等他的姬铭越。


    如果说姜知新的瘦,是源自陈伯的关心滤镜。


    那么,姬铭越的瘦,就是实打实地掉了起码十斤的肉。


    姜知新也只随意地看了这么一眼,就开始下台阶。


    姬铭越显得很殷切,他向上了几个台阶,抬起手,试图扶一把姜知新。


    姜知新看到了,没管他,更没有伸出手。


    他缓慢地、从容地与他在台阶上擦肩而过。


    “姜哥……”


    姬铭越叫了他的名字,轻轻地。


    姜知新也听到了,权当做没听见。


    第44章


    “姜哥。”姬铭越抬高了音调, 有些急促地喊他。


    姜知新脚步未停,继续向下走,然后他就被姬铭越握住了手臂。


    姜知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看了姬铭越一眼。


    “……我很想你。”姬铭越的声音有些急切,也有些发抖, 像是很怕晚说一秒钟, 姜知新会径直离开似的。


    “松手。”姜知新平静地说。


    “不松。”姬铭越握得更紧了。


    姜知新不再看他, 目光移向了站在台阶下的、属于姜家的工作人员, 说:“带姬少爷下去休息。”


    “是”众人起身答应, 最前方的几个保镖上前、做出了示意姬铭越离开的手势。


    “我不想……”


    “还等什么?”姜知新微微调高了声调。


    “得罪了”领头的保镖喊了一声, 极有技巧地敲击了一下姬铭越握着姜知新的那只手的手臂。


    姬铭越手部脱力、被迫松开了姜知新, 下一瞬, 他被保镖们直接“请”下了台阶。


    许是知道挣扎起来会更难看, 姬铭越没有再做什么反抗的行为,而是深吸了几口气, 破釜沉舟似的问姜知新:“哥, 你还要我么?”


    姜知新踱步走下了最后一截台阶,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说:“洗干净之后, 就捐了吧。”


    “哥”


    姜知新没在看姬铭越, 他只是说:“我是独生子,从来都没有什么弟弟的。”


    “……”姬铭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姜知新向前走了几步,但还是停了一瞬, 他头也不回, 却开口说:“快三十的人了,动不动就哭, 太难看了。”


    撂下这句话,他径直向前走。


    在他的身后,姬铭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唇,脸上早就被泪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遍。


    --


    尽管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一觉,长途跋涉,多少还是有些疲累。


    姜知新泡了个澡,又由专业人士按摩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等睡醒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钟。


    他没有再继续睡下去,而是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尽管有职业经理人团队作为辅助,姜家的大事依旧要靠姜知新的个人决策,从管理能力和战略眼光来看,姜知新是姜家近三代以来最出色的家主,至于再往前,就无从比较了。


    从凌晨三点忙到了清晨九点,姜知新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陈伯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要让……姬少爷来餐厅陪您用餐?”


    姜知新只思考了两秒钟,就回他:“不必,我应该会忙三天,这三天内,他最好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是……”陈伯的话语里竟然有些踌躇。


    “还有事?”姜知新看向了他。


    “姬少爷昨天晕了过去,您睡着了,就没有向您汇报。”


    “昨天医生应该检查过了吧,”姜知新平静地说,“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你也应该会叫醒我的。”


    “……查过了,是情绪波动太大,”陈伯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又何必……”


    “叫他这几天养着吧,省得再见我一次,再晕过去。”


    “是……”陈伯低眉顺眼地应了。


    姜知新在餐厅里安静地吃了顿早餐,等出门时,却又见到了姬铭越。


    对方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素色的长袖睡衣,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正在和姜家的佣人们僵持着,在与姜知新目光相对的一刹那,近乎死寂的眼里一瞬间又盛满了光,他用沙哑的嗓子喊他的名字:“姜知新。”


    姜知新看着对方这幅鬼样子,心里也是不怎么痛快的。


    他避开了姬铭越的视线,吩咐凑过来的陈伯:“送他回房间。”


    “是,少爷。”


    陈伯得了命令,没有犹豫,走向了姬铭越的身边,用眼神示意之前只是虚虚当着姬铭越的佣人们。


    “我们谈一谈,姜知新……”在佣人们凑上来之前,姬铭越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像个绝望的疯子。


    姜知新有些漠然地想着。


    “再晾他几天,应该会疯得更厉害。”


    有一道声音,在姜知新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姜知新一贯是不怎么理会这道声音的。


    他总归是个有底线、有道德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竟然回了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知新抬起脚步,在姬铭越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缓慢、从容而坚定地离开了,就像姬铭越第一次脱下手表逃走,就像姬铭越第二次抱着旁人下楼,就像姬铭越第三次从后门离开“救人”。


    你会感到难过么?姬铭越。


    这份难过,我也曾细细品尝过,现在,轮到你了。


    不是报复,只是想让你同我一样,“感同身受”。


    --


    “姬少爷再次绝食了。”


    “哦。”


    “他说,什么时候您准备去见他,什么时候他才会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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