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安日天
姜知新将手中的登山杖扔到了一边,问他:“车开不过来停在马路边了,你怎么过来的?”
姬铭越指了指帐篷旁边的摩托车,说:“我有证的。”
姜知新看了一眼那摩托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虽然几年前,他将姬铭越的那些“狐朋狗友”一锅端带走了,但那群人到底在姬铭越的人生经历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譬如,骑这种在姜知新看来非常危险的摩托车。
但姜知新不会指责姬铭越,他很了解对方的性格,也知道有时候“批评”和“惩罚”并不能够滥用,而是要用在最恰当的时候。
姜知新扯下了自己的手套,又拿下了自己的背包,有些生疏地翻找。
姬铭越果然没办法再躺着“享受”了,他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姜知新的身边,关切地问:“在找什么?”
“纸巾。”姜知新简明扼要地回答。
“你找纸巾……”姬铭越看到了姜知新脸颊上渗出的细密的汗,声音一下子变矮了,“出汗了?找了我很久?”
“是。”姜知新将已经摸到的纸巾包装重新用指尖推开。
“我这儿有纸,”姬铭越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抽出了一张,直接帮姜知新擦上了汗,“你到了附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天这么黑,你应该已经驻扎好了。”
“那又怎么样?我接你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句话,姬铭越刻意说得有些吊儿郎当。
姜知新任由他毛毛糙糙地替他擦着汗,意味不明地、缓慢低沉地问:“你接我?”
姬铭越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他又有些恼怒地、生气地说:“当然啊,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当。”姜知新用一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抬起手,握住了姬铭越握着纸巾的手,指尖上滑,半命令式地说:“松手。”
姬铭越下意识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
姜知新拿到了那张纸巾,重新折叠了一下,换了干净的另一面,细细擦过了脸上的汗,又将用过的纸巾放进了背包外的网兜里,准备等明日再带回去。
是的,明日。
来的路上,姜知新还打算将姬铭越一并带回到姜家。
但经历了长达八十公里的公路驾驶,加上将近八公里的山路徒步后,姜知新看一眼姬铭越搭的宽敞帐篷、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选择放弃了。
“你带了几套被褥?”姜知新随口问。
“一套,不过很大,挤一挤,咱们能睡。”姬铭越向后退了几步,直接拉开了帐篷的锁链,向姜知新展示了内里的空间。
姜知新其实对露营并没有什么爱好,但之前也陪着姬铭越玩过几次,同床共寝对他们而言更是家常便饭,只是如果被子只有一套,那晚上就要多留心。
姬铭越晚上睡觉不太踏实,总是喜欢将自己的被子压到身下睡,如果有两套被,姜知新还能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给他,或者住在家里的话,温度适宜,就这么直接睡也可以。
但在这荒郊野岭,纵使有保暖加热装备,到底还是很容易生病的。
姜知新用了姬铭越的杯子喝了些热水,便催促着姬铭越休息。
这帐篷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两个人进去之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被褥也不够宽大,枕头更是只有一个。
姜知新只好将自己的衣物折叠好,充当一个枕头的作用,姬铭越却有些舍不得姜知新受苦,在试图将枕头塞给姜知新无果后,索性直接挪到了姜知新的身边,说:“要么我们一起枕你衣服,要么我们一起枕我枕头。”
姜知新有些无奈,他说:“那要靠得很近。”
“你抱着我睡不就行了么?”姬铭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怕你发、浪,”姜知新低垂下眼睑,“我提醒过你”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姬铭越钻进了姜知新的怀里,抱紧了对方,“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糊里糊涂地睡上一觉,知道要找到合适的交往对象、才能尝试这种更亲密的行为,只是抱着睡一觉罢了,我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睡过去的?”
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反驳,而是回抱住了姬铭越,和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裹紧了同一个被子。
第二天一早,姬铭越骑着摩托车、驮着姜知新下了山路,那些露营装备只能让家里的工作人员后续上来带走了。
姜知新坐在姬铭越的后车座上,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唯一的头盔戴在了姬铭越的头上。
姬铭越刻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忍不住问姜知新:“做我后车座的感觉如何,被风吹得爽么?”
姜知新的双手搂着姬铭越的腰,上半身也贴着对方的后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他:“注意驾驶安全,慢些骑车。”
“嘿,我就问问你的感受嘛,我这可是第一次载人,以前都不会让人坐我‘老婆’的。”
“老婆?”
“这辆机车啦,他们想坐我的后车座,但我认为他们不配。”
“哦。”
“就一声‘哦’?我以为,你会很感动的。”
姜知新的身体压在姬铭越的后背上,缓慢地说:“骑摩托车是危险行为,这是最后一次。”
“姜知新”姬铭越刻意拉长了声调、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铭越,长期骑摩托车对身体的损害很大,也很容易出现事故。”
“大家都骑,我看也没什么”
“你可以去摩托车的车友圈里做个简单的统计,看那些常年骑的、骑出名头的,骨头出问题的概率有多高,出事故伤残甚至送命的概率又有多高,更不要说,你的驾驶习惯并不好,经常不愿意戴保护装备,”姜知新盯着姬铭越正戴着的头盔,“姬铭越,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看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会难过。”
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姜知新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据理力争”或者“胡编乱造”的心理准备了。
但他倒是没想到,姬铭越在沉默了良久后,竟然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抗议、没有不高兴,反而在认真思考后,决定听话了。
彼时的姜知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感受着姬铭越身上传来的体温,也感受着山林间微凉的清风。
他回答了之前姬铭越问过他的问题:“如果是最后一次的话,那么坐你摩托车后座的感觉还不错,风吹过脸颊也很清爽,的确能感受到一点你说过的自由的味道。”
“姜哥。”
“嗯?”
“我当年学摩托车,也是想带你去兜风,现在也算如愿了。”
“早说啊,早让你如愿了。”
“早说不太敢。”
“为什么?”
“技术不够好,怕把你摔了,也怕你会不高兴。”
“哦。”
“以后我不会骑了。”
“嗯。”
“大不了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过过瘾。”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四轮车么?”
“我想要闻一点自由的味道。”
姜知新一听这话,开始头痛。
第22章
当年的姜知新有一点头痛姬铭越向往着那危险又廉价的自由, 他未曾料到,姬铭越有一天会为了自由做出那么出格的事,甚至连他姜知新都一并舍弃了。
姜知新一度以为他可以从容地从这段关系中抽身, 像他当年在得知姬铭越婚事时那样,情绪稳定、条理清晰地规划好如何退出姬铭越的世界, 甚至考虑过寻找一个新的人选, 作为自己全盘掌控的对象。
姜知新曾经想过, 他一定不会对这个新人手下留情, 他要让对方严格按照他划定的区域生活, 按他的心意做每一件事, 按他的喜好去讨好他、迎合他, 成为他所有情绪的出口。
所有他曾经因为考虑到姬铭越的心情与感受, 压抑下来的想法, 都可以一一付诸实践。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似乎能够抵平姬铭越正式从他这里“毕业”、脱离开他掌控的遗憾。
但是。
姜知新现在回想曾经。
他真的能够做到, 放任姬铭越离开他的世界么?
如果姬铭越那个时候没有主动来找他, 祈求他帮帮他,他会神色如常地参加他的婚礼么?
姜知新竟然也分不清了。
他甚至在想,当他在转机的时候赶去姬铭越的学校, 吻上了他的嘴唇、对他说的那些话, 或许并非情绪失控, 而是一种本能、一种试探。
你到底有多在意我?
你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你会不会因为舍不得我的庇护与陪伴,接受这个对你生出了掌控欲、占有欲与性的欲的我。
当年的姜知新,自信又自负, 他几乎笃定地认为, 在姬铭越得知他父母的死讯、得知他处于人生的低谷、得知他很需要他后,姬铭越会不顾他的警告、不考虑那些他厌烦的理由, 赶回来见他、抱住他,对他说“姜知新,你不要难过”。
但他没有等到他。
但他清醒地意识到,他姜知新原来对姬铭越而言,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姜知新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想要彻底地、完整地退出姬铭越的世界。
但他没有想到,姬铭越觉得他亏欠了他,选择一笔又一笔地向他转回了当年他资助他出国“寻觅自由”的钱款。
在他们不曾联系、不曾见面的这两年多的时光里,这一笔又一笔的转账,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扯住了姬铭越,也扯住了姜知新。
时间一点点抚平了姜知新的愤怒,却依旧叫他忍不住去在意。
出手去帮姬铭越安排了一份工作,一方面是舍不得姬铭越落入更糟糕的境地,而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斩断了他们之间仅剩的联系。
姬铭越在这一次并没有让他失望,他在稍微安顿下来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他打了款。
姜知新看到这一串数字,他很清楚姬铭越从未忘记过他,但他很想问问对方,你会觉得愧疚么?亦或者是,你想把所有的钱还完之后,给自己一个解脱,给自己一个永生永世不再联系他的理由。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姜知新拥有了比过去更多的权力与金钱,他完全可以推行他的计划,甚至还有不少人,模仿着姬铭越的样貌和性情,刻意地向他的面前凑。
姜知新只要抬起手、只要不拒绝,就能轻易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那有助于他更快地遗忘掉姬铭越,有助于他满足内心所有隐秘的爱好,有助于他继续高高在上、做他的姜家家主。
甚至于情于理,他没有任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