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只是她的怨念还未平。
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
所以为了自己, 放弃曾经的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诸琴洌月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难得会这样没有耐心。
已经隐约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诸琴洌月选择开门见山。
“你的父亲托我给你带句话。”
巫蕊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带着期待和渴求,仿佛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全部眷恋。
“什么?他一定是说很想念我,很抱歉没能照顾好我的,对吧?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父亲,我...”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
房间里安静到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巫蕊呆呆地看着诸琴洌月,嘴唇微张, 像是还没能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她的瞳孔缓缓放大,目光变得空洞。
但片刻的死寂之后,便是火山爆发般的尖啸。
“什么?!!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却被银色丝线牢牢按了回去, “你绝对是在骗我!父亲怎么可能会不爱我!”
“你这么努力地想要让他复活重生,不正是因为他畏惧陨落,想要活下去吗?”
这便是【虚构】最为强大的地方。
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便有虚构存在的意义。
诸琴洌月必须打破巫蕊的妄想,才能让隐藏在此地隐藏在巫蕊念想中的巫泽肇彻底消失。
这也是【命运】引领他至此的原因。
巫蕊再次呆愣住。
她虽然幼稚,残忍,却并不是一个笨蛋。
诸琴洌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都听得真切。
“你的意思是...父亲一直都在利用我?!”
巫蕊没有等诸琴洌月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的目光涣散又聚焦,聚焦又涣散,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过去人生的每一个片段那些被偏爱的日子,那些被捧在手心的瞬间,那些父亲温柔地注视着她的时刻。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嘴唇翕动着,发出诸琴洌月听不清的呢喃。
那些破碎的词句在唇齿间翻滚,像是被反复咀嚼却始终无法咽下的苦药。
就在诸琴洌月以为她会再次崩溃的时候,女人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肆意,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畅快,笑到后来,她甚至弯下了腰,笑出了眼泪。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告诉我!”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嘴唇上的红色已经被蹭得斑驳,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眼中的光也不再是最初空洞的疯狂,而是近乎解脱的存在。
早知如此,她就没有必要受那些罪了,她根本不欠父亲什么,她也不需要再依赖他了。
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执念、那些年为了‘复活父亲’所做的每一件错事原来都只是一场被操控的独角戏。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啊!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撞上四壁的帷幔,又被厚重的织物吞没,最后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诸琴洌月摇了摇头,也不愿再去看巫蕊的表情。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然后联系上阿兰才好。
巫泽翎估计还在遗迹,巫蕊的手腕上缠着只有他能看见的丝线,诸琴洌月并不担心她会逃跑。
况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想跑,应该也跑不远。
在踏入遗迹的瞬间,巫泽兰便感知到了权能的波动。
那不是他主动唤起的,他甚至没有运转魔力,【虚构】的权能就像是被外力牵引着逸散开来。
这并不寻常。
虽然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权能,但权能始终亲近着他。
不过,这里是【虚构】的遗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巫泽兰在心里记下了这桩异常,同时睁开双眼。
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在视野之中,厚重得像是凝固的云层。
他站在一条宽阔的石径上,两侧是巨大而沉默的建筑轮廓圆柱、拱门、坍塌一半的穹顶,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轮廓模糊,边界不清。
他微微眯起眼睛,【虚构】的感知能力自然而然地展开。
灰白色的雾气逐渐消散,巫泽兰终于看清了遗迹的世界。
那些石径不再只是石径,他能看见构成它们的权能丝线,一根根、一缕缕,从地面向上延伸,编织出道路的形状。
那些建筑不再只是建筑,从圆柱到拱门,全部都是虚构的,连穹顶上那些精美的浮雕,都是由无数层叠的虚构笔触勾勒而成。
巫泽兰很少使用【虚构】具现化地创造某件物品,因为在没有依托(信任)的情况下要做到以假乱真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要凭空创造出这么大一个遗迹出来,巫泽肇还真是花了大心思。
巫泽兰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空无一人。
他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依旧是空荡荡的。
灰白色的雾气在那里翻涌,将远处的建筑轮廓吞没又吐出,却没有任何人影。
洌月和阿莲都不见了。
巫泽兰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是传送时出现的问题?
遗迹会随机将进入者分散到不同区域,这在魔法勘探中并不罕见,许多古代遗迹都有类似的空间折叠机制。
巫泽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不安。
洌月和阿莲的实力都不差,暂时还不需要担心他们,只要尽快找到他们便是。
他迈开步子,沿着道路向前去。
突然,一只怪物从远处的雾中冲出,向他狂奔而来。
它的形体是模糊的,像是一团尚未凝聚成型的泥胎,只有那两排森白的牙齿是清晰的,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目。
就是这些怪物,在遗迹最初现世时造成了平民的伤亡。
巫泽兰没有躲,魔力顺着他的意志涌动,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银灰色的长枪。
枪尖从单刃变成双刃,又从双刃变成了三棱。
然后,巫泽兰掷出长枪。
灰白色的光芒划破雾气,准确地刺入怪物那团模糊形体的正中央,没有鲜血迸溅,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怪物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呜咽,在瞬间崩解。
巫泽兰能够看出那是一团絮状的虚构残渣。
这启发了巫泽兰。
巫泽肇已经陨落,【虚构】如今的主人,是自己才对。
如果只是普通的魔法遗迹,巫泽兰反而奈何不了,但在这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权能生造之物。
巫泽兰伸手虚握,下一个瞬间,灰白色的雾气被狂风吹散。
顺着权能的流动,终于,他看见了依斯莲。
遗迹,无外乎都是主人为了留下些什么、为了不被世人彻底忘记而创造的坟墓。
无论权力还是伟力,在时间的尺度下都不值一提。
就算是呼风唤雨的神明,也注定陨落,变成一捧权能的尘埃。
建造遗迹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才要留下痕迹一座碑,一间密室,一件足以跨越千百年时光依然熠熠生辉的珍宝。
所以对冒险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寻找珍宝,而是弄清楚遗迹主人的意图。
当他们明白了主人想要留下什么的时候,遗迹内部的谜题也就自然而然解开了。
灰白色的雾气朦胧了视线,依斯莲站在原地,转动身体环顾四周,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翻涌,却始终找不到同伴的身影。
“洌月?阿兰?”
他呼唤了两声,声音在雾气中传播得极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连回音都没有。
果然是空间折叠吗?
与友人们走散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太过担心,在遗迹中探险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只要方向一致,总能在某个终点重逢。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目之所及的一切。
按照他对遗迹的了解,这类地方本应该是前人向后人展示自己丰功伟绩的舞台。
无论是炫耀力量、传承知识,还是单纯地想要被铭记,遗迹的主人都不会放弃初见时的那份震撼。
他们会在入口处设置最恢弘的景象,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每一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