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永爱吾儿】
科洛弗猛地抬起头。
“你...你...你认识我的...父亲?”
萨姆看着他,眼眸中缓慢地浮现出科洛弗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的真姓,是乌伦德纳,殿下。”
那是与科洛弗去世的父亲相同的姓氏。
科洛弗猛地松开了栏杆,摇着头后退。
“不...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我的...我的祖父?那你为何要害我!”
拟浮珠是萨姆交给他的,才会害得他到这样的境地。
萨姆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的重量,让科洛弗失控的嘶吼戛然而止。
“我一心为您,怎敢将有问题的拟浮珠交给殿下呢?”
科洛弗看着男人眼中的沉重,不由得心中一紧。
萨姆是自己的祖父,是‘乌伦德纳’,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
那颗拟浮珠是祖父带给自己的功绩是他在母亲面前、在芙塞提面前、在整个皇室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
它怎么会爆炸?
它根本就没有爆炸,不是吗?
是了...是这样的。
科洛弗慢慢顺着冰冷墙壁滑坐下来,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母亲不在帝都,芙塞提监国,而他一直都看不惯自己,贾尔斯那个书呆子成天只知道讨好大哥。
而萨姆乌伦德纳,是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祖父...我该怎么办啊祖父,他们都要害我啊!”
“他们不敢对你下手的,殿下。”萨姆握住科洛弗的手,“女王陛下慈母心肠,你只要认错,她是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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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永爱 第六十二章
萨姆乌伦德纳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道路尽头, 提灯的光晕也被黑暗一口口吞噬,直至最后一缕昏黄也被彻底抹去,牢狱重新沉入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
然而, 科洛弗不再感到恐惧。
他低下头,借着那几乎无法分辨光暗的感知,将掌心那枚银质怀表紧紧抵在胸口。
科洛弗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也不需要去看。
【永爱吾儿】
这字迹, 早已烙进他的记忆深处,比任何铭文都要深刻。
母亲从未与他谈起过父亲。
卡莱乌伦德纳。
能与女王陛下共谱一段浪漫过往的男人,或许不够耀眼夺目, 但一定足够优秀。
科洛弗的父亲便是如此。
在贾尔斯的父亲,也就是逄凌公爵战死沙场后, 只是一位小小书记官的卡莱迅速获得了女王陛下的青睐。
这曾让许多人不解,也让更多人暗中嫉恨。
但卡莱配得上这份青睐他极其擅长识人心,拥有伯乐般精准拔擢人才的敏锐。
他替女王推荐了数位后来成为帝国栋梁的干臣,也揪出过不少深藏宫廷多年的蠹虫。
又因他为人过于刚直,从不接受任何贿赂或拉拢...
最终,被人记恨。
卡莱的出身不高,乌伦德纳家族虽然前朝起势,但自索拉诺萨建国以来也不曾有人身居高位,正是在他这一代,这个姓氏才被女王记住, 并载入宫廷名录。
在女王怀孕期间,一场针对她的暗杀阴谋悄然酝酿。
也许是因为卡莱太过关注即将临盆的女王而分神,也许是因为敌人早已将他的行事风格研究透彻,又或许...是命运从不因善者而网开一面。
最终,这场暗杀成功施行。
卡莱为了保护女王, 以身相殉。
对于‘遗腹子’科洛弗而言,父亲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一座冷冰冰的坟墓,一块在重大节日才会被提及的荣誉勋章。
母亲不提,他便也不问。
他以为父亲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已随着那场悲剧落幕而终结,他与父亲彼此都未曾见面,所以从未期待过他对自己有任何情感的馈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使不曾见面,父亲也真切地注视过他。
隔着母腹,隔着生死,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时间。
【永爱吾儿】
科洛弗将怀表攥得更紧了,金属边缘深深嵌入掌心,留下钝痛。
这痛意让他清醒,也让他胸口那团长久以来淤塞的情绪找到了释放的裂隙。
难道他就想变成这幅人嫌狗憎的模样吗?
如果父亲在世,他的人生一定会截然不同。
祖父说得对。
只要认错,母亲一定会原谅自己。
贾尔斯和芙塞提,还有那个巫泽兰,和不知名的灰发青年,他们的算盘打得再响又如何?
他是母亲的儿子,更是父亲卡莱血脉的延续。
自己再怎么顽劣,再怎么惹人厌烦,血脉相连的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父亲是为母亲,为索拉诺萨而死,只要他没有真正犯下叛国之类的重罪,母亲是绝不会厌弃自己的。
她只是...只是太忙了,太累了,她需要一个看起来像芙塞提那样完美的继承人。
自己也不差,他要做的不是学习芙塞提,而是成为一个像父亲的人,也许就足够了。
科洛弗深吸一口气。
只要等母亲归来,自己就能离开这该死的牢笼,他依旧会是索拉诺萨的四皇子,是乌伦德纳的血脉,是母亲的孩子。
至于芙塞提等人...
他还年轻。
他有的是时间。
“殿下,伏恩队长汇报。”
左沃远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萨姆乌的宅邸已经人去楼空,下落不明。”
芙塞提从案牍间抬起眼,深灰色的眸光沉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萨姆乌此人,恐怕早在研究所未能如期爆炸时,就已嗅到风声逃离了。
假如阴谋真的得逞,这样的家伙还会继续潜伏在赫拉米,真是可怕...
“所有管制时间延续,通知教会和魔法师协会协查,以一级通缉令规格追捕此人。”
因为前不久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赫拉米所有的城门、传送阵和空港都处于管制阶段。
“是,殿下!”左沃远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数小时后,芙塞提的书案上多了一份简报,没有落款和密级标识,这是【暗影】独特的呈报方式。
[萨姆乌,男,籍贯赫拉米(存疑),现年六十七(存疑),帝国历五十六年通过正式、高级、大魔法师考核,先后任职于北境三处地方魔法师协会,帝国历五十九年应聘入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筹备组,历任高级研究员、空间锚定实验室副主任、行政事务处主任,于帝国历七十年擢升副所长,无婚配,无子女,无亲属往来记录,社会关系简单,无不良嗜好,同事评价:严谨、刻薄、不近人情,历年年终考绩均为‘优等’。]
[经查,其入职档案所附‘出生证明’系伪造,其真实姓名、出身、年龄、师承均无法确认。]
芙塞提将这份简报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让他感到令人清醒的寒意。
不是事后补造的身份,而是早在数十年前,甚至更早就为自己铺设好的未来。
使用伪造的出生证明,然后以自己的身份填补履历,最后在恰当的时机以完美的资历和强大的专业实力踏进帝都的核心战略机构。
真是…任重道远啊…
研究所的风波最终被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
那颗险些将研究所夷为平地的拟浮珠,经由克莱斯特亲手修复,重新变回了时兰峡谷大桥的核心部件。
萨姆乌的突然‘辞职’在研究所内部引发短暂的议论,但很快被新的项目、汇报和绩效考核冲淡。
研究员内厄姆与怀飞表示:太好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真正地追问,甚至不能说是损失。
然而,那些潜藏于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并不会因为无人注视便自行消散。
芙塞提以这颗被篡改的拟浮珠为原点,以萨姆乌数十年的潜伏轨迹为距离,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不动声色地展开了一场大清理。
他成功顺着线索,拔除了宫廷内和朝堂上相当一部分的毒瘤。
尚且年轻的继承人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帝国所面临的危机。
他们藏匿在权力的褶皱里,匍匐在荣誉的阴影下,持续不断地啃咬着帝国坚如磐石的根基。
芙塞提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不少不满,甚至有人‘直谏’,殿下应该等陛下回来后再做打算。
然而,他排除一切质疑,全力推行实施,监国之位赋予了他足够的权柄,芙塞提便必须承担权柄带来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