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洌月究竟做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连他也只能从那些遗留的痕迹中艰难拼凑出一二。


    若非自己同为神降者,从中发现了端倪,洌月甚至可能都不打算告诉自己,就这样默默承担一切,然后让所有惊心动魄的真相随着时间的流逝湮灭。


    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直面了怎样可怕的威胁,没有人会记得他挽救了什么,自然...


    也就不会有人因此感谢他的牺牲,或理解他可能背负的一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力,心痛,甚至难以言喻的愤怒...


    芙塞提清晰地接收到了巫泽兰最后那一眼中传递出的复杂心绪,他不由得感到疑惑。


    因为他在那复杂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能称之为敌意,但绝对沉重的怨怼...


    为什么?


    是对自己皇子身份带来的麻烦感到不满?还是...与洌月有关?


    他没有问出口,有些界限即使是朋友也需要尊重,芙塞提只是将这份疑惑暂时按下,随着巫泽兰一同走下楼去。


    或许是芙塞提的命令,原本驻守在酒馆内的士兵与军官们都已悄无声息地撤走,酒馆大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温暖的灯光在静静流淌,壁炉中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诸琴洌月正从地窖的台阶走上来,不只是他抱着的,吧台上还放着好几坛贴着不同标签的酒坛。


    “可算找齐了!”他将剩下的酒坛放在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走下楼梯的两人,眼睛发光似的亮着,“有枸杞的,这个喝了暖身,还有青梅的,酸酸甜甜很得劲,玫瑰混青提的也超棒,阿兰最喜欢这个,对了还有荔枝的,很是清甜,塞提,我给你每样都装一坛带走如何?”


    “这...会不会太破费了?酿了这么多,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的...”


    芙塞提嘴上说着客气话,实则已经望眼欲穿了,尤其是那尚未闭合的地窖中,持续飘散出混合了果实芬芳与时间的醇厚香气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几乎与生俱来的礼仪让他克制,但他也仅仅只能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渴望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没关系啊,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你喜欢就好。”


    诸琴洌月摆摆手,笑容坦荡而真诚。


    他对待这些果汁如同艺术家对待来之不易的作品,有些独特的配方,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只与阿兰和阿莲还有其他少数人分享过,此刻大方赠予,不仅是因为他将芙塞提当做了朋友,更清楚他这一去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身份悬殊到底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诸琴洌月也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巫泽兰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些酒坛,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玫瑰与青提的混酿。


    那是他最偏爱的口味,花香与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是洌月特意为他调试过比例的。


    ......


    突然就有些嫉妒了!


    但诸琴洌月怎么可能忘记呢,他悄悄指了指地窖,示意他独一份的还留着没动呢。


    巫泽兰垂眸,嘴角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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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兰:我的我的我的玫瑰青提呜呜


    芙塞提:...我不喝就是了


    都是小孩儿!


    看看角色栏里的小兰!好美!


    爱你们!


    正直 第三十一章


    芙塞提到底还是在诸琴洌月的坚持下将这些珍贵的果酿尽数收下。


    他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也忍不住高兴,以他过去克制的喝法这些足够他喝好几年了。


    但他不能就这样白白收下这些珍贵的礼物。


    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芙塞提一直在想自己付出些什么能更好的报答诸琴洌月与巫泽兰。


    他想过很多, 比如,诸琴洌月才成为魔法师没有多久,身处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很难接触到系统而高级的魔法教育。


    而与之相反, 巫泽兰是帝国几乎独一无二的天才,是帝国的重点培养对象,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自己能提供的甚至不如学院的资源倾斜。


    略作思忖,芙塞提心中有了初步打算。


    首先是诸琴洌月, 总之先从帝国书库里挑选一些光明系魔法书和卷轴送给他,虽然这些谢礼还不足以配上青年的帮助与真诚,只能算是他的一些心意。


    而巫泽兰,他的态度很明确,并不愿意被当做感谢对象,他自始至终都表露着同一个态度记住洌月的付出,他是你此生都必须记住并感谢的人。


    原本芙塞提还有些疑惑青年的‘保护欲’,但经历过这几天的相处后,他也隐约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索拉诺萨建国近百年,但想要洗净前朝的某些风气与陋习,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像诸琴洌月这样纯粹的人,如果一辈子都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偏偏魔法师的世界并不温柔。


    况且...抚养他长大的是芸姨。


    她最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时才会离开。


    而诸琴洌月和养育了他的这片土地,差一点就因为自己而毁灭。


    芙塞提长呼一口气。


    无论巫泽兰是否需要自己的感谢, 他都不会忘记。


    “洌月。”皇长子殿下斟酌着开口,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比如...是否考虑进入魔法学院学习?”


    他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诸琴洌月的反应。


    对平民魔法师来说,如果没有超凡的天赋,想要进入索拉诺萨最高魔法学府深造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不过对芙塞提来说,也就是一封推荐信的事情。


    只是...他依旧在犹豫是否要使用这份其实已经被旧贵族滥用的权力。


    诸琴洌月正弯腰仔细地用软布和绳索固定酒坛,虽然放在魔法空间里并不存在倾倒的问题,他还是小心地做着这件事。


    听到芙塞提这么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皇长子殿下是想给他开小灶。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怀揣着魔法梦想的穿越者,面对这样的机会,恐怕会欣喜若狂。


    顶尖的学府意味着系统的知识,优秀的导师,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视野,这甚至超越了对‘变强’的追求。


    他将有机会探索一个更加崭新的奇妙世界。


    但诸琴洌月不是。


    他始终背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他不愿将其称之为任务。


    于是诸琴洌月不得不看向自己那仍然是0%进度的救赎进度条。


    他本以为自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是系统的问题吗?还是说他做的这一切实际上在原著中并不重要。


    帝国魔法学院或许是一条坦途,但未必是他必须要踏上的路。


    未来的变数太多了,他需要更多的事情去搞清楚自己需要‘救赎’的具体事物。


    “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啦...谢谢你,塞提,而且我对自己挺有自信的。”


    拒绝了这一样一条旁人求之不得的坦途,诸琴洌月的语气却听不出多少遗憾或失落,反倒有种轻松的自在。


    他本就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选择拒绝,无论如何,他也不过是想要求个问心无愧。


    芙塞提奇异地感到心中的石头放下了。


    随后,他又为自己情绪的转变而感到一丝羞赧。


    他觉得自己不再像是那个行事坦荡,值得别人信赖和敬仰的皇长子了,明明他应该更诚挚地回报,却又因为对方不需要而暗自庆幸。


    这矛盾瞬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倘若诸琴洌月能窥见他此刻的心思,大概会在心中呐喊。


    殿下!您正直得不像这个残酷世界的人!您这样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啊啊!!!


    “好的,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洌月。”


    芙塞提最终将那份复杂的心绪按下,装作平静地说道。


    至于报答的事情,他也不必这么急于求成,否则反倒显得像是想要划清界限一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好了,这些酒都捆好了,你要记得等身体完全恢复了才能喝。”


    诸琴洌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细致地用干净的帕子把灰尘全部擦掉。


    “你应该要出发了吧?去吧,别让大家担心。”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芙塞提对索拉诺萨的意义了。


    无论是帝国本身,还是《独行之人》更美好的未来,都需要他。


    芙塞提郑重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珍贵的果酿,又落回诸琴洌月脸上。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关于我亲卫们的事情吧,我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认识你,洌月。”


    诸琴洌月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这个‘承诺’已经消逝在不存在的过去里。


    当初向芙塞提提出这个请求,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想给自己一个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必须存在的念想。


    芙塞提显然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也许是‘命运’的回响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这个相同的决定。


    温暖而明亮,犹如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


    “好啊,塞提。”


    青年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芙塞提的离开,同样带走了驻守的军队,缓解了镇上无形的紧张感。


    因底拿小镇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宁静的边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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