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酶酶
    空气湿漉漉的,沈博士摸起来也总是湿湿潮潮的。


    她起初还试图把她擦干,努力多次无果后,无奈放弃。


    既然她自己不觉得难受,不是大问题。


    沈知唯一直不离开,姜妄也没问她原因。


    她已经习惯这种日子。对方要来,她便接纳,陪伴,没有多余的话。


    背后伤口好得很快。前一日早上她再摸,想给她重新涂药,便惊愕发现全都已经愈合,只剩浅浅的疤。


    显然这不太对。


    但,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姜妄现在有一种麻木的适应,顺理成章忽略所有异常,让自己好过些。


    这两天的沈博士肉眼可见的黏人。


    白天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像没断奶的小朋友。到了晚上,她们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对方还会不知不觉缠到她身上。


    姜妄睡觉时常觉得有些窒息喘不过气。


    迷蒙的梦境中,什么东西在往她脖颈上缠,蠕动着攀爬着,再往嘴里钻。


    细细的,长长的,触感胶黏,灵活扭动,堵塞她的咽喉、食管、气管,好像要钻进她血肉里,将她从内部向外破开。


    ……可怕的噩梦。


    天将明未明,她猝然惊醒。


    那些触感好像从梦境延伸到了现实,她分不清是不是真有什么在钻。大约零点几秒的混沌,稀薄的光感传入神经,反应过来已经是清晨,黑暗的恐惧才慢慢随意识清醒而散去。


    再下一秒,她摸到冰凉湿润的东西,像怪物的触须紧紧挤压着她腹部,心脏有两三下霍然乱了节奏,接着回神,慢慢平复——


    只是人手。


    被轰鸣血流侵蚀的听力恢复正常,环境声涌入耳廓。


    有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怎么?”耳边轻声问。


    嗓音低哑动听,清澈如一抔浅浅的水,毫无遮蔽。


    沈知唯将手打开,握住了她的腰。她循着那只温度偏低的胳膊翻身,蹭了蹭,主动将自己送进对方怀里。


    人体的软和很好地抚慰了她的惊惧。她抬手搂住枕边人的脖颈,低声喃喃:


    “做了个噩梦。”


    说着,听见头顶原本近乎无声的呼吸缓缓变得鲜活急促,她仰头凑近,一点点蹭着她下巴细腻温软的皮肤,索吻。


    沈知唯配合地低下头来。


    凉凉润润的软物磨着唇缘,缠绵厮磨里,姜妄喘息有点急了。


    蓦地,一丝寒冷纤细划过嘴唇,柔软,泥泞,洋溢着腥气。


    她猛然后缩,瞠眼。


    这是习惯性动作。虽然睁大眼睛不能给她带来改变,但能对外表情达意。


    于是,心理错觉般,那怪异触觉又消失了。只有对方的舌温柔勾着她的唇,将她带回去,探入口腔,细细描摹,反复摸索。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像全凭一腔好奇的品尝,生涩但热情,倒是带来了别具风趣的体验。


    被勾起兴致,姜妄略微撑起身,按住近在手侧的圆润肩膀,反压住这人。


    她的主动对后者像是进攻。


    “姜、妄。”


    她叫她叫得字正腔圆的,声线绷直,好像有点紧张,把姜妄逗笑了。


    “亲爱的。”她咬字轻盈,手掌上挪,捂住那张嘴,“这个时候,可以不说话。”


    底下人听话地没再出声。


    她很耐心地循循引导。能明显感觉到沈知唯的激动,只是对方表达激动的方式似乎有些不一样。


    皮肤的光滑感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好像有什么被人类37c体温浸透了的柔软物体,古怪到不似真实存在的部分,分不清是幻是真。


    当她想伸手触摸确认时,当下便换了个位置。身上人绞着她把她压进松软床垫间,她仰面躺倒,手够不着,只能挽住对方的脖子。


    这人学习能力很强,呼吸轻轻浅浅扑在她面颊,像潮汐起落。


    难以详述的怪异,让她茫然皱起眉头。


    意识在浪潮中沉浮,挣扎着想要探出思维厘清缘由,却一遍遍被扯入混沌海渊,根本无力仔细琢磨。


    ……


    敲门声响起时,姜妄刚摆脱掉某位缠人的女士,收拾好自己。


    出了浴室,她倾听几秒。


    沈知唯留在卧室没有动静,她走出去开门。


    供电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屋外气温比屋里低好几个度,阴沉沉飘进点刺鼻难明的气味。


    “沈博士在这里吗?”外面人问。


    科研所想找她。


    姜妄看不见具体情况,粗略估算三到五人,是些什么人不清楚,但听着那严肃低沉的声音,心动越速。


    没听错的话,还有作战服作战靴之类特殊材质的摩擦碰撞声,均匀规律,音质沉闷。


    是出了多大的岔子,竟然把执法者招来了。


    这里到卧室十几米距离,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


    但身后虚旷的空间里依然静悄悄。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没有。我没见过她。”


    她不知道哪里泄漏了秘密。


    “别动!”


    只听一声喝止,武器上膛的声音,门被硬生生挤开,一只胳膊强横将她定在原地,外面的人强闯进来。


    “快,快!抓住她!”她们呼唤着队友,像狮群快速扫荡地盘。


    姜妄全然不明发生了什么。


    但突然的混乱意味着绝对有事情失控了。


    隔开她的力量消失,那群人涌进屋里,跟着声音,她慢一步追上,慌乱间还在门厅被绊倒,重重摔了一跤。


    好在地面毯子铺得厚,而且各种家具边角都包上了,她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只是膝盖磕到,很疼。


    就这极短的时间里,喧嚣的冲突声爆发了。像过量压缩气体注入气球,嘭一声在小小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


    姜妄头晕目眩,摸着就近的柜壁,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来自卧室方向。


    人声,枪声,电流声,还有其它不明热武器,连地面都在发颤。


    她尝试两下没重新爬起,逐渐闻到血腥味渗了出来。


    最多半分钟时间,然后,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和前面的吵闹相比,太静了。


    像忽然被泡进粘稠的隔绝溶液里,如果不是耳边徘徊着自己心脏激烈的咚咚响,她会怀疑自己的听觉也失灵了。


    这栋房子里明明应该有很多人,但她一个都看不见,一个也听不见。


    在她手指可触摸范围外的世界,好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陌生模样,无法预料,无法探知。


    被遗忘抛弃在最偏僻黑暗角落的孤独与惊惧一股脑侵袭而来,强烈的心悸令她手脚发软。


    她踉跄站起,跌跌撞撞地走。


    腥味越来越重。


    突兀一块软绵绵拦在脚底,异物吓了她一跳,赶忙收回腿。像是人。


    她僵硬地蹲下身,往地面摸去。


    这是一具……尸体。


    冰冷,没有呼吸,而且,面部不知是烂了,裂了,还是怎么了,溶溶的触感,浓郁腥气的粘腻液体,甚至还有……诡异蠕动的什么东西。


    指尖剧颤,她向后跌坐到地上。


    可地毯也变得湿湿软软,她不知道沾到手上的是什么液体,血液的铁锈味,试剂的苦涩味,硝烟的呛辣味,浓烈得像千万根针刺入鼻腔。


    手与脚不知该怎么放,她拼命拍打掌心与身上,想逃离这个地方,但浑身骨骼都像被抽走了,肌肉无力支撑身体。她挪动间后背撞到墙壁,立刻死死抱住了自己,在墙角蜷缩成一团。


    多么可怕。


    她几乎可以想象,还有很多具尸体散布在周围,就在这栋房子里。不然,怎么会这样安静。


    念头只是刚刚升起,窣窣窣……大量声响传来,像多个人同时站起,而且摇摇晃晃,肢体不协调的,发出细碎摩擦声。


    就在上一秒,她刚刚摸过的、离她最近的那具“尸体”,站起来,朝她走近了。


    新一轮的恐怖降临。


    对于本已是超负荷跳动的心脏好比灭顶之灾,身体甚至快要先于意识崩溃。


    她对脚步声很敏感。


    不能观察面孔,这就是她识人的重要媒介。


    而如今正向她靠近的那副躯体,本该属于一个陌生人,却走出了和沈知唯一模一样的步子。


    她惊恐地向后贴住墙壁。


    对方也许是注意到,于是停住了。


    没有再朝她走来。


    最近这具,包括附近其它的,这些踩着诡异步伐的“人”,或者,已经称不上是人的东西,调转方向,走出了门去。


    现场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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