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酶酶
    洞洞激动得把“吐”出来的水又“吸”了回去。


    这么描述似乎有点恶心,不过对于一只单细胞生物而言,也就是同一拨水分子穿过了细胞膜两次。


    它不止从桶里吸水,还长出多条触手爬进填满的水箱里,如同水管规律收缩,不多时就在原有体积上膨大了一整圈。


    姚灵衣像获得了一个新的大抱枕,整个人向前倾倒,埋进这团泥泞的怪物里,兴奋地被冰凉流体包裹。


    显然它比人造史莱姆玩具还要好玩,黏腻清凉,但并不真的粘手,只是润,像要裹着氧气沁入皮肤下方按摩每一缕肌纤维的润。


    “你还能再大一点,让我躺在里面吗?”她再戳一戳它,得寸进尺。


    洞洞闻言愈发铆足了劲儿,像泡发的银耳般鼓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以这个角落为基点,不多时将整个驾驶舱淹没了。


    姚灵衣被它推挤着站起身,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另一侧车厢壁,抵住背后铁板。


    看着如潮水漫来的液态生物,她脱掉鞋子,踮起脚尖碾了碾它,“你不会破吧?”


    她带了点探究心思。她想知道它这个状态下最多能掌控多大的菌体面积。


    下方黏液顿时分化出触手,像小动物拱了一下她脚掌。


    她微微眯起眼咬住唇,得到答复,缓缓迈脚踩上去。原本绕在她小腿上的黏菌环滑了下来,蔓延成网络状,像一条金色脚饰映衬着足部皮肤。脚底与弹软的液体碰撞,哗啦哗啦,水声清脆。


    洞洞被她踩过,软成一滩又一滩。尽管看不到,却也觉得有些怪异了。它想缠住带给它压力与温度的这双脚。


    还没等它付诸行动,更沉的压力传来——姚灵衣躺了下来,像挤压热水袋一样挤压着它。


    当然它是一只冷水袋。


    她舒服地长喘一口气。


    太凉了……跟直接泡进水中没差,但确实解压。


    她心情舒畅多了。


    想起它替她治疗的场景,那种直贴着皮肤完全包裹的感觉更舒服。它比溶液还要滋润,比最先进的生物治疗舱还要温柔,比智能医生还要人性化……啊,的确是很难忘的经历。


    她翻了个身,解开拉链与系带,缓慢地脱掉了衣物。


    肌肤被胶稠的液体慢慢浸没,像一朵快要萎蔫的花获得浇灌,先因凉意炸起满身细密的绒毛,却又禁不住打开毛孔。


    她近乎自虐地将自己埋进膨胀的原生质里,下陷,透明的淡金色覆盖皮肤,皮下血管因寒意而收缩,又因畅快而舒张,苍白里渐渐沁出红润的光泽。


    双臂环住身体,无数菌丝爬了上来,它们凉凉的、痒痒的、黏黏的在她体表移动,攀上爬下,烙印出每一寸独一无二的纹理,触发她皮肤密布的大量感受器。温觉,触觉,不同部位有着不同的灵敏度。


    她合上眼静静体悟,臂膀对温度感知弱些,最先感受到推挤,像无数双手替她揉捏开了紧绷的肌肉,很是放松;腰、腿被寒冷惊动,不由得微微蜷起;持续下沉,液态的菌体来到了胸口。


    这里对温度与力度都极为敏感,一点挤压,一点湿凉,如同冰凉无形的手四面八方围拥过来,漫去顶端,轻轻一碾,像猝然的钙火花炸开,心肌与骨骼肌都急剧收缩了一下。


    “洞洞……”她抬手想要压住它,睁开眼,眼角有了水光。


    【你喜欢吗?】


    它绕过她手腕的智能一体机,这行字出现得这样巧妙又微妙,好像别有其意。


    黏液触手从身后不可知的混沌里长出,缱绻环住了她,拥抱着她,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熬过一开始短暂的折磨,体验感逐渐美妙起来。


    她仰头,脖颈拉长,显出优美柔韧的弧度,看着眼前字体,水汪汪的眸弯起,用格外动人的语调咬着字:“喜欢啊~”


    【有比以前更喜欢一点吗?】


    它乘胜追击。


    “当然。”


    【有比昨天更喜欢一点吗?】


    “当然。”


    【有比十分钟前更喜欢一点吗?】


    “当然。”姚灵衣笑吟吟戳了戳它,打断它眼见要无限扩展的问题。


    她生出新的奇思妙想,问:“洞洞,你能像气球一样把我装在里面吗?”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肯定回复,这团史莱姆快活地蠕动,连着精神和躯壳都要膨胀开来,恨不能将全世界装进身体,何况只是装个人。


    它像时下某些群体最受欢迎的定制ai,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无怨无悔满足用户所有不合理需求。


    只是它到底不是动物,缺乏足够坚韧的支撑系统,难以形成空腔。原生质团延展隆起,试图向中央汇合,但因地心引力塌陷,尝试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体腔的出现可是动物进化史上关键节点,对位于进化树上古老枝序的黏菌而言,这结构俨然复杂了些。


    不过在解决问题上,黏菌又有着当之无愧的高级智慧能力。


    所以它换了个思路,继续吸水涨大,沿着车厢壁向上爬去。


    姚灵衣好奇撑起身看,只见它爬到高处,找准角度,吧唧一下盖了过来。


    半透明黏液将她团团包围,她屏住呼吸,满目晃动的光晕。眨了眨眼,她长长出了口气,伸手去触摸。


    被充盈着水分的薄膜罩在内部,这感觉十分奇妙,外界的光被稀释淡化后折射进来,轻盈柔和,梦幻而充满安全感。


    装有气体的空腔可以供她呼吸,液体在它透明身体里流动,人在这里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她抚摸它柔软滑嫩的内壁,指腹暧昧流连于那表面,光影在指隙穿梭摇曳。


    摸着摸着,在某种难以详述的生物本能驱使下,她揪住一块软软的物质,拽下。极强弹性的胶质在手中拉长、再拉长,她仰头凑近。


    温热的唇刚碰上,四面八方黏液团反应有点剧烈地动了动,带着里面的她被滑滑的原生质推挤着,左右摇晃,手里的东西也缩了回去。


    这是在拒绝吗?


    姚灵衣有点诧异的歪头看它,故作失落软声呢喃:“我想尝一下,不可以吗?”


    闻声,这黏液状大怪物颤得更厉害,满身波光荡漾,分外晃眼。然后,它慢慢垂下了一条触手,送到她嘴边。情态倒是羞涩莫名。


    姚灵衣张口含住了这截软物,像婴儿含住了安抚情绪用的奶嘴。


    对于宝宝而言,吮吸奶嘴就是天然的镇静剂与止痛剂。轻轻碾磨着,将它咬成不同形状,用嘴唇磨,用舌头顶,用口腔挤压……一个极好的放松工具。


    而对于不曾饮用过母乳、也不曾得到过这些安抚的姚灵衣,这天生的反射活动似乎迟来的爆发了。


    她几乎不想松开,迷恋地反复吮舐,生理与心理需求都得到极大满足。


    洞洞其实感觉很奇怪。


    她好像想把它吃掉,又好像是在向它讨要水和养分。它有点恐惧、有点不解、又有点战栗,试着分泌出了一点含糖分的小甜汁。


    咕嘟,细密粘腻的水声搅和在口腔,她咽了下去。


    绝佳的触感,甘美的滋味,她浑身都放软了。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没及时替换,空腔里二氧化碳浓度偏高了,她还有一些飘飘的发晕。


    洞洞裹着她,它也有些飘飘然了。她好温暖。


    她用舌头品尝它的时候,它也在用无处不在的感觉受体品尝她。


    她的心情很不错。她说她喜欢它,而且比以往更喜欢它。


    尝到她口中的味道和温度后,它忍不住想往深里去了。


    它消耗了大量的蛋白质,虽然吞掉“鳞豹”获得了能量补给,但那种特殊蛋白只能从姚灵衣体内取得。


    是的,她说过了,安全离开了二级废弃区就让它去她胃里。


    它可以呆一整夜。


    只是它昨夜忙着治疗她,现在,是不是该兑现诺言了?


    逻辑自洽,它行动了。


    姚灵衣正沉迷享受中,嘴里滑糯的果冻奶嘴忽然自动蠕动起来。


    它像莫名活化的流体虫豸,汩汩往她消化道钻去。


    她明白过来它想干嘛,第一反应就是翻身,手朝口中探去。可它们太软太润,手指没抓住,前端一下滑了进去,拥挤着堵塞喉腔,让她说不出话,只有破碎的气流在咽部打转。


    她想起身,抬手按进一团绵软胶质里,膝盖也在流质表面打滑,根本无处着力。


    她似乎是作茧自缚,给自己造了间不满足它就出不去的房子。


    “洞——唔……”含糊的音节挤出喉咙,她不那么舒服了,抗拒得有些激烈。


    于是洞洞稍微改变策略,无数伪足像沼泽限制住她,同时趁她腿脚蹬动,分出触手缠上她一边膝弯,黏黏地绞住一拽,她失去平衡倒下,更多触手便像潮水漫涌过去。


    它还记得她喜欢这样。当她快乐时,总是什么都答应。


    淡金的黏液溢出指缝,用力抓握之下,含有气体的空腔应力破碎,被白里泛红的人手挤压出咕咕叽叽的声音。


    最前端的菌丝触手已经抵达了胃部,满满当当充盈着,翻搅着,饱胀着。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刺激传导向神经中枢,不同信号相互干扰,几乎要像电器短路,生出错误的引导。


    何况她遍布体表的神经末梢都在它的触手掌控里,它们全都在影响着、误导着她。


    痛快这词便极富意趣,极其适配眼下场景。灼热与疼痛宛如燃起的烈焰,真要蒸腾出燎原的快感来。


    她徒劳地喘咳,呛出了眼泪——当然未必真是呛的,视野朦胧,恍惚从身下黏液表面混乱的倒影间望见自己潮红的面孔,凌乱的形容,怀疑自己会因喘不上气而窒息。


    这近乎于一种暴力。


    不会造成物理伤害、反倒是强行灌注给人愉悦的暴力。


    第58章 黏菌(十二)


    分不清谁在将谁哺育。


    不同的液体作为中间介质,它从她的身体取得蛋白,又分泌出糖类弥补她的损失……养分、水分,在她们之间达成完美的循环,一人一菌仿若彻底融为了一体,对抗着又共生着,独立着又交融着,难舍难分。


    它太过了,一点空气不给她留。


    胃底升腾的恶心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上烧灼,泪水与涎水似乎都成了某只怪物的兴奋剂,无数黏腻腻的触手舔舐涌动着,姚灵衣控制不住肢体,用力闭合牙关咬它,试图把这为非作歹的入侵者驱逐出境。


    但这实在是被人的惯性思维误导了。动物会因疼痛而退缩,黏菌可不会。


    因而结果是灾难的。


    她成功了,那段章鱼触腕般的营养体断了,断在她口腔里。


    软哒哒的主体毫发无伤抽走,从她嫣红湿润的唇角滑落。而被迫分离的子体停留在原地,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残忍断头,继续在内部搅风搅雨。


    或许并非没有注意,而是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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