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酶酶
索性,关北城镇正在遭受完大范围轰炸,活人都撤进了地下防空洞,死人和将死之人已经必死无疑,倒是省了它好些事,此时进城也不安全,它还是老老实实回来了。
回来探索导致它生理异常的源头。
昨夜森林大火,许多动物奔逃四散,还有的慌不择路往这边来了。
它猎杀了有潜在危险的其它掠食者,饱餐一顿,还顺回来一只烤松鸡。
但一夜与火焰周旋、与熊豹搏斗,也没能压制它从体内焚起的燥火。
谢梳在下面吃饭,它就在上面嗅她。
空气中某些小分子还没有散去,像雨后缭绕的雾气挥之不去,印证着那场暴雨的存在。它触角摆动,越嗅越馋,越馋越嗅,一边得到了抚慰,一边又饱受折磨。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问题。
最终,本能战胜了矛盾割裂的理智,它悉悉索索游弋过墙面,朝它的解药爬去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她,嗯……跳舞。
可恼的是这人还不懂得欣赏。
算了,它原谅她作为人类糟糕的视觉和贫瘠的审美。
反正,不是她先渴望它的安抚吗?
这傲娇别扭雌成虫的心思,一言以蔽之就是——既然你先求我了,那我大发慈悲满足你。
至于满足之后,再杀死她也不迟。
哒哒哒哒哒,它迈动九十枚步足,足音轻快。
……
谢梳看出了它的异样。
但她转头就躺下了,一副恕不接待的模样。
说起来挺可笑,最开始那些男领导开会拟定终产物,将cen4492设置为雌性,就是担心它太好战,想要它稳定平和一些。
可见雄性的劣根性牠们自己也一清二楚。
然而,好战并不是贬义词,更不是雄性专属,只受雄激素操控的无脑血斗才是。
每一只雌性都是真实立体意志自由的个体,温和稳定,的确是雌性中广泛可见的优秀品质,但要求雌性永恒温和,是带有人类社会偏见的、最用心险恶的规训。总有部分人好以自身短视看世界,面对与人截然不同的动物也生搬硬套,才得出诸多荒谬绝伦的误解。
在自然界,许多物种的雌性在力量、体型与攻击性方面都远强于雄性,最著名的譬如螳螂。
也譬如蜈蚣。
繁衍过程中发生捕食是常见的行为。
更甚至在食物匮乏时,性成熟的雌性可能故意传递信息素吸引雄性到来进行猎杀,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雄性本就是大自然在物种延续的中途设置的耗材。
当然,这些知识,对现在的谢梳而言,需要注意的主要是这一点——
这个阶段的雌虫,更不宜招惹。
于是,在明显察觉对方是发情了的情况下,她十分科学地选择不闻不问,不搭理缨虫,减少存在感。
然而她忽略了,缨虫可不是真正的蜈蚣,它对她的界定,也绝不仅仅是饲养员之类无伤大雅的角色。
所以,这真是致命的错误选择。
第25章 缨虫(十四)
嗵嗵嗵……缨虫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虫爪砸在地面,比平常响亮很多。
它试图吸引谢梳的注意,但出于那些微妙难言的别扭心思,没在敲击中带上真正的“语言”,全凭人类解读。
可以认为它有话要讲,也可以认为它单纯脚重了点。
这种情况俗称为,死要面子活受罪。
于是,谢梳置若罔闻,照旧安稳平躺在地,只留给它一个冷漠的背影。
敲击得不到回应,这头大虫子的怒火一瞬间被点燃了。
它真想冲过去叼住她脖子撕扯她皮肤,让她温热的血液酣畅淋漓自己一身,浇灭它的迫求与焦渴……但,冲到一半,嗅到途中突然变浓的诱人香气,缨虫停下了脚步。
长长的红触角辗转动了动,它定位到气味源头——
墙边的一堆衣服。
谢梳昨天套在身上那件。
缨虫的主基因模型生物的繁衍模式与大多数生物都不同,更与人类大相径庭。
或许正是为应对雌虫的残杀习性,蜈蚣没有直接的交。配器官,往往是一方将配子包裹在黏液精荚中粘附固定,而后很快爬开,雌性再前去摄取。
于是,当这部分基因片段蠢蠢欲动着作祟,缨虫也就本能追逐配偶的……黏液。
那些化学分子像钩子缠绕它的触角,让它情不自禁爬了过去,踩到堆叠的布料上,一番忙活,将衣服拨平摊开。果然残留有它想要的东西。
它再绕着走了走,调整好姿态,尾触角高高翘起,末尾两对步足忙碌,想把一些黏哒哒的东西塞到倒数第二节腹板下方某结构中。
但风干一夜,它们要么沉积成絮状,要么滑溜溜不成形。
履试十分钟无果,缨虫彻底丧失耐心,怒了。
它昂起头节,转向谢梳,触角翕动。
空气中于它而言香甜无比的味道仍挥之不去,它一下想起了昨晚的情形。
她那儿有新鲜的,很多。
谢梳在听到那边奇怪的布料摩擦声时就转过了头,看着缨虫一系列抽象行径,不由撑起上半身,想看得更清楚。
但看着看着,忽然引火烧身。
血红的虫眼在二十米开外对准她,缨虫靠近了。
它灵敏的触角与强壮的上颚在湿冷晨雾里摇摇摆摆,像喝醉了酒。
它被来自人体的外激素深深吸引了。
谢梳坐在地上看着它奔近,当反应过来她也许、可能、应该需要逃跑时,已经错失了良机。
触角戳刺到她肩膀,她站起身想远离,但下一秒就是铺天盖地笼罩的黑影。
四米长的多足类长虫抬起上半身压下来,与天空塌陷、高山倾倒没差。
它拔地而起,半条身子比她还高,背后是墙壁,她很快被它卷了过去,被掩埋在无数节状肢体当中,难以脱身。
它的外壳除却节肢动物中罕见的弹性与韧性外,其余也与石块没多大差别,冰冷,坚固,表面好像永远旋着凉悠悠的山风,一碰就会将她的体温卷走。
被这超大型灵活冰凉贴缠上,谢梳轻抽一口凉气。
空气似乎更冷了。她目光顺着身体轨迹偏移,然后发觉,噢,她的体感没错,外面下雨了。
丝丝冷风从高处缝隙灌进来,掠过压着她的缨虫,再钻入她领口衣袖。
缨虫注意到,显然,她在看它后上方。这样的走神让它更加不满。
紧接着它的尾部也甩了上来。这类所谓的“百足虫”最擅长多足缠绕,没收对手的挣扎余地与反击能力,而作为真正足量近百的缨虫,自然有过之无不及。
它挪动步足往她身上攀爬,缠绞,目标明确。
但今天谢梳穿得更齐整了,很麻烦。它回忆起之前她洗澡时的举动,多脚并用,奋力好一阵,终于达成初步目的。
空气掺杂上了外界湿冷的水汽,谢梳冷得想缩腿,刚一动,又一条步足抵上来,尖端压在她脚踝。
无需太用力,在痛觉反射的作用下,人体效应器自然趋利避害,放弃不利的挣扎。
它用末节附肢特化的长尾足钳住她,而这个部位这个结构,也叫做“尾触角”,顾名思义,它们也具备触觉,且有着敏锐的化学感受器,能“尝”与“嗅”到味道。
与头部触角不一样的是,尾触角更粗壮,还有利刺,能用于甩尾攻击,也能辅助固定猎物——譬如此时此刻,她就是被它捕获的可口猎物。
它倒数第二体节是生殖节,具备收缩功能的瓣膜状肌肉群力量不小,原本是为挤破精珠存在的。
现在,它将谢梳牢牢圈定,末节发力,用藏在腹板下方的柔软结构吸取它想要的液体。
不疼。
可是好奇怪……好奇怪。
在它冰冰凉凉贴进来一刹,谢梳喉咙里溢出错杂的气音,手把住它体节侧板,浑身都在用力,却又不知道自己具体该用什么力。
这极具创新性的举动颠覆了她所了解的行为规范。
她搞不懂它想干嘛,推又推不开,躲也没处躲,它只会用九十只步足加两只极其危险的颚足将她箍得更紧。
而且她一动,那怪异的感觉更深入了,她茫然张口喘气,怀疑自己要被它榨干。
比起硬化的背板与附肢,缨虫腹部更软也更灵巧。
带锯齿与刚毛的爪牢牢攀住她,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将所有利爪刺进她皮下、抓进她骨髓缝,将自己演化为她的外骨骼。
它头部靠拢,触角弯折向后方,最具唇足纲特性的毒颚趋近了她胸口,颚尖凑近,深红发紫的末端寻寻觅觅,深一下、浅一下刺戳在她颈窝,锋利的口器就在她眼前。
有许多外行者会认为虫类放大后的面部很可怖,谢梳过去不屑一顾,但现在,当这些狰狞构造真的清晰放大无数倍出现在她面前,足以扎穿她颈动脉的利器,不得不承认,的确,视觉冲击感强烈。
她想摸。
她真的摸了。
缨虫不理解这个动作,但突如其来的柔软和暖镇住了它。
它触须绷直了。
谢梳的手握住它一侧毒颚,五指轻缓上下摩挲,温暖的指腹一厘一厘抚过那些细小的凸起、凹槽、尖锐的小齿。
她身体在发抖,手也在抖,左臂紧紧缠住了它头与躯干链接处,脸埋在它圆圆的头板边缘,吐息混乱拂过它敏感触角的同时,右手把玩着它的致命武器,伴随它或轻或重的力度,也或紧或松着,似乎是无意识地借此转移注意力。
不过更为直接的结果是,她将她的体验转化为它也可以感知的信息,它好像真的融合成了她的骨骼,与她共用躯体、共享神经,无距离、无时差地体会她的快乐与痛苦。
她依然是引导者,或者说,主导者。
她混沌着,动作毫无章法,也将它拉入混沌的领域。
缨虫凌乱了,将头触角抵去她唇缘,迫使她迷乱间张口咬住,潮热的呼吸夹杂大量水汽喷吐,唾液分泌,濡湿牙齿与角质外壳。尾触角逐渐不满足于工具属性,哪怕目的已经达到,它弓起尾部体节,固执地寻着信号往上,往里,让它们被浓稠的黏滞的信息素包裹。
首尾的触角感受器全被堵塞,除了她,它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每一次颤抖,每一个频率的痉挛,每一声含糊不清的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