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魏清!”魏逊沉着脸,双脚还未触地,呵斥声就呼啸而来,“经此种种你还敢敷衍了事,规定的剑法才练了五十遍就敢逃到这来!我看你真是找打!”
“兄长、兄长我只是只是”魏清一改适才的忧郁,连连赔不是,“是罗遇!罗遇要下山,我提早送送罢了!我有正当理百”
魏逊恨铁不成钢地瞪他,往头也不抬的罗遇看了眼,气息更是粗沉:“废话少说,随我回去!”
“诶、诶!”
牧景山事了回山,才踏入内使,就见霜打了茄子一般守在白玉柱旁的胡笙生,脚步登时微滞,沉肃的面上刻意带上几分笑意,柔声唤她:“笙生师妹。”
胡笙生性子大改,许是身子初愈,有气无力地站直身子行了一礼:“牧师兄,你回来了。”
“是。”穆景山上前几步,轻声道,“平洞村不远,不到一日就能走个来回。”
胡笙生摸着剑柄上的穗子,缄默小会由,才问:“那我托师兄带去的东门……”
“放心,紫烟容的种子就洒在她栖身之所,想来,她会喜欢。”
胡笙生勉强笑了笑:“师兄辛苦了。”
两人缓步往内走去,片刻后,胡笙生猛地顿住,手心死死压在冰冷的剑鞘上,犹豫道:“师兄不觉得我……我……是非不分么?”
牧景山诧异地抬了抬眉。
胡笙生不安:“她毕竟是害了宗使的罪人,我却、却……”
她欲言又止。
牧景山恍然,旋即摇摇头:“金阳峰又不修无情道,人的一颗心就那么大,大义占了大半,小角落安置些私心又何妨?且是非不分一词也太过严重,你未曾出手救她,更不曾因质疑宗使对她的处决而心生怨愤,只是最后托我洒些种子,哪里就这般严重了。”
“你入山,是她带你适应周遭,情分深厚些也是理所当然。”牧景山踱步往前,留给对方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待妖族事毕,巽衍宗定会广收使徒,到时你可不是金阳峰最小的师妹了,等当了师姐,她如何教导你的,你也能学着与更小的弟子相处。”
牧景山扭头,迎上一双悄无声息泛红的眼睛,浅浅一笑:“师妹,别停下,继续朝前走吧。”
胡笙生蓦地低头:“……好,我听师兄的。”
延至广场的石阶上早没了斑驳血迹,只是路侧一些未来得及重建的石塑还是残破不堪。
寒风哭嚎,而魏清远胜风势的嚎啕让一前一后的二人在短暂讶然后相视一笑,也让惊疑不定的连舒猛然回头:“有妖兽出没吗?我记得宗内的妖兽都被清了个干净,怎么我却听见又有鬼动静了?”
越明商侧耳认真听了一番,才狐疑道:“风声吧。”
连舒未太过纠结,顷刻后再度专注起眼前事。
邪胎消解,仙使再无后顾之忧,故而连带着往日的洒扫小厮,只要能吸纳灵力的弟子,都被各峰长老强压着不分日夜地提剑修炼,以应对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的妖族。
连舒本想跟着操练,可殷玉却道:“短短时日,剑道一事上再如何拼劲修炼也无多大成效,且你自有他人赶不上的长处,何必舍长补短呢。”
连舒便留了下来,随他一道的,还有暂时无法修炼的越明商。
定了定神,连舒继续修习殷玉用修补好的混元钟换取而来的狡兔三窟之术。
此前绘制幻阵还能借几分越不舒的势,可眼前的狡兔三窟就必得亲自来。
连舒揣测殷玉的用意,事事难料,就怕其中有个万一,将毒蝎子困在巽衍宗令其于危难中相助,实在难于登天,于是这份换来的阵法就显得格外重要。
狡兔三窟拓印两份,一份送至冥絮眼前,一份就在连舒手上。
“剑术短时间内难成,狡兔三窟就可吗?”越明商喃喃,“既然是毒蝎子的秘术,哪里就会比巽衍宗的中级剑法还易学的。”
长时间紧绷心神灵力绘阵,连舒额前覆着层亮晶晶的汗渍,闻声瞥去一眼,眼神中颇有几分鲜活动人的傲气:“阵术是我的长处。”
嚯!
我~的~长~处~
越明商暗自腹诽,正欲出言回怼几句,就见面前的连舒倏地朝他身后瞥去一眼。
未等越明商转头看得分明,连舒就先一步有了应对,只见他面色霎时一肃,双眉微蹙,眼神带着微微的压迫感,朝着越明商先发制人,义正言辞低喝道:“胡闹!真人都叮嘱你守在外侧静静看着就好,总拉着我闲聊又算怎么回事由呢!”
他宛如正被人轻薄的正人君子,往身侧走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言之凿凿地:“你也收收心吧,我是绝不会与你一道”
对着他的动作,面对面的二人稍稍错开,连舒便“恰到好处”地看见了立在廊下的殷玉,瞬间“惊讶”地收了声,再恢复面对殷玉时正由八经的乖学生模样,拱手长揖:“真人。”
“……”
第157章
无端开始打闹又光速和好的两人相互推攘着行至殷玉跟前。
越明商脸上笑意荡漾, 见殷玉望过来才抿了抿唇角,对连舒的“栽赃”既不解释,也不认错, 只鬼灵精地转移注意:“真人, 连舒现下修炼狡兔三窟真的合适吗?其阵术玄奥, 就是从前的玄明也难以在这么短时日能有所获啊。”
“短时间内要想修炼至大成自然不可能, 可狡兔三窟入门篇便极为精妙, 他能悟得零星便受益颇多。”殷玉偏开视线移向连舒,观他脸色微白, 手臂轻颤, 心下轻叹, 出声安抚道, “卷轴给你, 无非是见你在阵法一道上略有天赋, 起了惜才之心,并非要逼着你做什么。我如今还在,无厌、长老们也在, 你何必替自己强揽责任?你本身并未入宗,即便现在离开也无人会多嘴多舌……”
“我与你无恩, 毕竟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再多的……你便当作是我为巽衍宗结一份善缘罢。”
殷玉虽未将那些事放在心里, 可连舒却并非一个能够坦然接受他人好意的人, 总觉得对方给出一两分善意,自己就得回报双倍才行。
连舒下意识摸了摸护腕, 垂眼若有所思,少顷,少见露出点难为情的神色:“现在说什么离不离开太早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便是想多留,我身边这人也是待不住的。”
话音刚落,连舒后背就是一疼,可他面不改色,反而这几日来堆积在眉宇的烦躁此刻一扫而空,目若悬珠,齿若编贝,惹得身侧之人心头发痒。
“真人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妨一说。”
之前他还以为殷玉想让他习会狡兔三窟是为了能让巽衍宗多条后路,今日方知是自己多想。
可越是这样将他闲置在一旁,他心里就愈发不是滋味。
越明商现下做不得什么,傀儡之躯能储存一定灵力可却无法自行吐纳修炼,故而就算他想提剑杀敌,连舒也万不敢同意。
他们皆非巽衍宗弟子,白白受了好些恩情,再不多做什么,心里哪里过意得去。
殷玉欲言又止。
“真人?”
“……不必如此。”他摁了摁眉心,目光忽地落在了一直无声注视着连舒的越明商身上,恍惚了片刻。
连舒顺着他的视线也是一愣,看着朝自己眨眨眼有些置身事外的越明商,心头掠过几分疑惑。
不多时,殷玉便匆匆离去。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只是未曾料到晚间连舒能只身一人来归墟殿寻他。
靠近仙鬼崖边防的探子几乎用性命打探敌情,每日飘回的传音落于卷轴之上,将妖族的动向记载得清晰明了。
殷玉身着素衣,手捧着卷轴,身前的桌案还垒着小半堵墙高的已经看过的密报。归墟殿的阶梯很高,阒寂无声中,形单影只的殷玉端坐上位,似一轮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时圆时缺的玉盘。
他无须抬头,便知来的人是谁。
视线扫过最后一个字,殷玉才轻轻将卷轴放下:“怎么这时来这?”
他微微歪了歪头,温和的目光与连舒擦肩而过,看着外头已经黑沉的天空,浅浅一笑:“他竟也不跟着。”
殷玉走下阶梯,观连舒神色严肃,当即也收敛了笑意:“怎么了?”
“总觉得白日里你有话不方便明说,我想了想,仍是放心不下,所以来此一问。”连舒开门见山,“是有什么话他听不得吗?”
“……”殷玉讶然,不知是自己情绪表现得太明显,还是连舒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太厉害,他静默片刻,终究喟然一叹道,“他听得,只是他不会想听。”
连舒双眉一抬。不等他追问,殷玉接着道:“诛杀天狐的前提,是他境界突破再次悟道,可是如今他即便吸收了不少残魂,可修为总是比不得从前,如此,便需我将他逼入绝境,再现当年的情形,可”
他话音一顿,连舒紧了紧十指,心下了然,声音艰涩道:“真人是……做不到?”
“是,也不是。”殷玉直言,“天狐有玄明的肉身、有归位的残魂,纵然少了趁手的神兵与幻海梵蛇,可还是胜我诸多。要将其逼入绝境,我无十足的把握。”
“再则,其法所耗时日太过,纵然最后结果如我所愿,只怕巽衍宗周遭又重回千年前的惨况了。”殷玉温和的目光渐渐坚定,“所以,我暗请炼器宗大能为我做了两副法器。一叫解魂钉,二为固魂铃,前者能使得肉身、神魂分离,后者能短暂将不同人的神魂固为一体……”
话说此处,连舒心中便有了不妙的猜测。
劝说之词已尽数抵在喉头,可见殷玉脸上浮现出的宛如山峦本就该屹立于天地间的理所当然,连舒就再说不出了。
他喉咙紧巴着,却见殷玉倏地一笑:“介时我助他飞升,诛他的雷劫落下,便再不需打上几年才分出胜负来……而在此之前,最难的便是将五枚解魂钉逐一钉入天狐体内。”
连舒只问:“我能做什么?”
“我需一副肉身。”殷玉坦言,“我曾借无厌肉身一用,意料之中的,不出几日肉身就有了溃散的预兆,远不如伶妖之躯来得持久。”
连舒启唇,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殷玉打断:“不用急着答应,哪怕没有贴合的躯壳,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连舒浅笑摇头:“真人误会了,我开口并非是急着答应。”
知道一切后,那颗高悬的心反倒落了下来,连舒笑着解释:“此事我恐怕得回去同……道侣好生商议才行,我们早有约定,万事都要商量着来。设身处地地想,他自顾自丢下我要为大义献身,名目再好,我也会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拉回来暴打一顿,何况被丢下的人是他呢……”
想到这,连舒顿觉后背生汗,肩颈也凉飕飕的,仿佛一扭头就能瞧见幽灵怨鬼般趴在他肩头,哀怨死盯着自己的越明商。
他被自己的幻想逗得发笑,好在忍耐住了,只躬身行礼,而后起身,唇边笑意还未全然敛去,轻微上扬的弧度让人难从他身上移开眼。
*
风雪夜,幽僻院落前。
在门口被逮个正着的连舒觉得裹着雪点子的寒风吹得脸上发痒,他收剑的动作比往日缓了半成,待徐步至他跟前后,本该在屋内呼呼大睡的越明商冷笑一声,哈出雾气,抱怨似的:“好冷啊……”
“那怎么不加件衣裳?”连舒想拉着他的手多多渡些灵力过去,熟料第一下没扯动,越明商斜着眼看他,等人再接再励扯第二下,才拔萝卜似地将拢在袖中的手拔了出来。
连舒心中连连叹气。
惨了,这么幼稚的互动,他竟也乐在其中。
越明商:“心冷加衣裳哪够?深更半夜的出去就算了,还摆明背着我出去,也不怕我多想。”
连舒牵着人往里走:“回屋再说。”
“你不该满脸慌张地要解释,我再捂着耳朵‘不听不听’,随后大步回去,任凭你好话一箩筐也要先给你吃个闭门羹吗?什么叫回屋再说,你这是吃定我不生气了?”
越明商一路咕叨,等推开门,屋内的暖意将人肩头上的残雪烘散了些,连舒方将人按在床边坐下,讨骂也似地:“一路上说什么了呢,叽里咕噜的,不听不听。”
霎时间恶犬龇牙,张牙舞爪地去抓人。
连舒离开时,屋内灯火俱熄,兴许乍然醒来瞧不见人,越明商又点燃了两盏驱逐内心的不安。
黄豆大小的火焰无法将亮光铺满整间屋子,光线明明灭灭间,嬉笑打闹的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着一番道不清的暧昧温情。
越明商脸上还留有倦色。
连舒捧着卷轴修习多久,他就硬撑着陪了多久,好容易能睡个囫囵觉,可梦里总是出现些不好的东西,兀地一醒,旁边不见人,心里更是惴惴难安。
他执起连舒温热的手,动作轻柔,可表情却截然相反,双眉往下狠狠一压,自透着一股久违的阴森森的凶气:“去见了谁?说吧,我听听是谁能让你三更半夜迎着风雪也要去见一见的。”
连舒露出个牙酸的表情:“好酸呐。”
一听他的口吻,越明商更是气急败坏地将人压在床上,不由分说地就去扯连舒的衣带。
连舒“嗳嗳暧”个不停:“趁乱摸就摸了,掐我几下算怎么回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