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第140章
越琛的“恭喜”反反复复回荡在越明商耳畔, 也回荡在连舒的脑中。
修真界两人重逢后,连舒对越明商已经遗忘的上辈子的设想只敢止步于订婚。
结婚生子简单的几个字他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他怕越明商真的已经完成了人生大事,十年的光阴, 足够让一个毛头小子蜕变为一个沉稳的父亲。
在白头村和越明商摊牌时, 他也只敢将注意力聚拢在“未婚妻”三字上。
未婚妻, 未婚。
可如今, 眼前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告诉他, 原来在很早的时刻,越明商就被迫在这样的手足无措间, 被告知有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孩子……孩子……
连舒反复咀嚼着“孩子”带给他的痛苦, 即便他将自己未参与的越明商的未来设想到最糟糕的地步, 也远远低估了这句话的威力。
他感同身受着越明商的绝望和悲怆, 所以无法硬下心肠将一切都怪在对方身上。
当然, 这段感情中, 他无疑是最“纯洁”的一个,他大可以因为越明商粗心、糊涂的一夜而为堆积在胸腔内横冲直撞无法言喻的情绪找到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无法为自己辩解的越明商可以稳稳承接着这份因为他的背叛而滋生的痛苦。
但是爱无法一夕之间被怨与恨改变,就像此刻的心疼依旧占据高位。
他宁愿这个孩子是越明商看开后情难自抑而存在的, 那样得知真相,他可以为上辈子两人的感情终究以“世俗如此”的结尾而释然, 可越明商是这样痛苦。
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干呕, 似乎胃袋从深处被推挤到了狭隘的喉咙里, 窒息、恶心以及腹部的绞痛都比不过心脏开裂般的疼。
越明商的双手求助地扼在脖颈间, 想要能吐出一点东西,可是只有酸水, 淋淋漓漓地淌在地上,看得连舒心如刀绞。
越明商的嘴唇张张合合,可是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混乱中听清他气若游丝的“妈妈”。
连舒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不能让越琛闭嘴, 不能让越明商好好的喘上一口气,不能让已经存在的“孩子”消失,也做不到抹去那一夜。
他再一次感受到莫大的无力。
女孩以养胎的理由暂住下来,越琛将其安排在越明商的隔壁房间。
秦溪若哭得不能自抑,仰头不断祈求着眼前这个冷漠又狠决的男人:“他才十八岁,他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你怎么能让他失恋的同时又撒谎让他背负一个生命的重量!”
“就是因为他一直小孩子心性,所以才要让他变得成熟一点!”越琛推开揪住他衣襟的女人,冷冷地,不含有一点对亲生孩子的怜惜,“还有什么比当一个父亲更能让他快速变得沉稳可靠?有了孩子,他不会想男人,也不会耍心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去联系人;有了孩子,他能快速从现在这样颓废烂泥的模样振作起来”
“秦溪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已经退了一步,就是他真喜欢男人等以后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能结婚生子,我管他睡几个男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以后继承我一切的儿子心里只有什么情情爱爱,连最起码的趋利避害和取舍都做不到!”
越琛深吸一口气,哂笑:“甚至已经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而是他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连动物都知道趋利避害,他呢?这些天他做了什么?”
越琛并未再严禁电子设备,可越明商拿到手机的那一刻还是不甘心地在找人。
他的手机里早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出厂设置得彻底,什么微信企鹅号,只要是国内的社交账号都被注销,手机卡已经换了,甚至连游戏账号也被清了一空。
但是还是没有拦住越明商想要找人的心。
他能记住连舒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不敢打电话,只敢每天搜一搜企鹅号,就呆呆地盯着连舒的主页看。
他看着看着,心底的怯意就悄悄地涌了上来。
他不敢毫无准备地点开对话,怕连舒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更怕他头昏脑涨,在失而复得的欢喜和心虚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谎言。
而当金发女孩出现后,他就连看看主页也不敢了。
这一切越琛都知晓,在彻底放心前,他是不会将自由彻底还给越明商。
所以他生气,还有更深的失望。
在追求名利半辈子的越琛看来,一个男人,和唾手可得的光明未来,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只要越明商顺着自己的意,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乖顺听话,就是演戏,演个两三年,他不是不能放宽要求。可是那个脑子只有拳头大的儿子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比一个孩子更能让他产生无法推卸的责任感,这一点,我又不得不承认,你将越明商教得很好。”越琛理了理适才被人揉乱的衣领,放缓了表情看着秦溪若,评价道,“虽然越明商笨点皮点,不知道像谁执拗了些,但是还算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但凡他混蛋点,我都没把握靠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让他认命。”
“溪若,我也是为他好,难道你想看着他继续这样下去让我失望,最后一无所有?说破天不过就是两个小年轻分个手,他们的感情能有多重值得让越明商放弃一切?”
越琛看着略显动容的秦溪若,按下烦躁继续道:“你也说了这段时间他已经好转,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就好了。”
“那孩子呢?”秦溪若警惕地,“孩子既然是假的,那之后你要怎么做?”
越琛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来。
自从女人出现后,不仅是越明商愈发沉默寡言,就是秦溪若也心头惴惴不安,唯恐越琛疯到无中生有真搞出一个孩子。
好在又等了三月,私下女人的小腹还是平坦她这才大松了口气,只是这个口刚匀出去,又接着忧心越明商的状态。
连舒旁观着越明商从一开始已经无力呻|吟的抵触,到接受一切的麻木。
他听从秦溪若的话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越明商厌恶越琛在家庭中的失责,就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有这么一个父亲。
越明商痛苦地顺着他们的心意重新雕塑着自己,陪着产检,听着他们要将哪间房改造成婴儿房,很多时候他像是游离在外的孤魂野鬼,在偌大的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再呆呆地望着外面神游,或者盯着手机一盯就是整日,更没有提及国内的任何事情,仿佛他已经彻底放下,又或者是他放不下也没有办法了。
他再也退不到和连舒并肩的位置,仅有的私欲,不过是没有对着连舒表明分手的态度。
他想让连舒再多想着、念着他一段时间,不用太长,一年,两年……更长的他不敢奢求。
秦溪若也纠结痛苦过,可眼下她已经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越琛的狠话越明商可以不放在心里,可是她不行。
越琛有很多孩子可以选择,可她只有越明商一个人,作为母亲她想给孩子最好的一切,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触怒越琛落得一个被放弃的下场。
连舒看着越明商逐渐变得陌生,变得更让他心疼。
在自己复读的一年里,他有了一个孩子,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秦溪若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变成现实,在“孩子”六个月大时,越琛就在越明商带着女人散步时让“孩子”因为他出神疏于看顾而出意外流产了。
这个计划粗糙又狠辣,秦溪若已经哽咽得脱力坐在椅子上:“……他是你的仇人吗你要这么对他?他是你儿子,他是人!你怎么能、怎么能让他担起责任的同时,又让这个孩子间接因为他的失误而消失……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牵扯进来?”
“不然呢?孩子注定不会出现,等没了孩子拴着他只怕又一心想男人。”越琛凉薄得可怕,“这个孩子他本来就不喜欢,现在没有,恐怕他心里还会有些庆幸和高兴,但没关系,总归是愧疚更大些。”
“他现在对人有愧疚,再相处下去,总有天会变成男女之情。”
秦溪若捂着脸,不敢回忆当时越明商的表情:“……越琛。”
她低低啜泣道:“他哭了,你看到的,他没有高兴,他哭了……”
“出国之后他哭得还少吗?大惊小怪。”
这一年,越明商十九岁。
只是看过这些记忆的连舒已经无法有心疼怜惜之外的感情,他想,如果当年的越明商在此时联系上自己,坦诚地将一切都告诉他,自己会如何做。
他恐怕会沉默很久,但越明商毫无音讯的这段时间就已经在为这段脆弱关系的结束作好了铺垫,所以,他应该会强撑平静地接受,安慰泣不成声的越明商,告诉他:“没关系。”
没关系,做不了恋人还能做朋友,如果朋友也没法做,可以做关系逐渐疏远再不联系的老同学。
越明商会因此难受一段时间,但很快,这段关系的结束应该能让他喘口气、轻松一些,不用在夹在中间,一面觉得对不起他,一面觉得对不起为他怀过孩子的女人。
他能做的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事实却是……他连亲口结束这段关系,亲口安慰他没关系也没有机会做到。
身为旁观者,连舒所感知的痛楚并不比越明商的少,他的情感本就细腻一些,对于自己认定的“弱者”总存着一丝道不明的怜惜,而这种温软的情绪在越明商身上显得更是可怕。
他亦不知哽咽了多少次,才硬生生将涌上喉间的酸涩咽下去,有时咽不下了,就陪着记忆中的人默默流泪。
连舒从进入这段记忆的恍然激动、悲伤难过,再到想要抽离,如今却只想陪着人走完这段艰难的时光。
这样等离开后,他能抱着恢复记忆的越明商告诉他,当年他不是孤身一人。
我用着你的身体、用你的眼睛、你的泪水……感知着一切,表达着一切。
你哭时,有人亦在哭;你痛苦时,有人亦心如刀绞;你迷茫不安时,也有人同你一样忐忑惴惴。
越明商,我没有怪过你,一丝一毫也不曾有过。
第141章
第二年, 越明商习惯了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因为流产,越琛便接过了琼.瓦伦让其继续留在家里,在这一点上越琛展现了难得的人为关怀与耐人寻味的责任心。
琼比越明商大几岁, 两人躺在床上被人发现时她才毕业不久。从医院回到公寓, 秦溪若便提议让越明商陪她说说话转移转注意力。
他没有办法拒绝。
一来二去两人才开始真正熟稔起来, 越明商自始至终没有掩藏自己的性取向, 两人独处时, 琼甚至还会主动问起连舒。
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这个名字时,越明商显而易见地怔了下, 旋即面色发白, 他哆嗦着两瓣嘴唇, 想要单纯地复述一次, 可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个话题也因为他的沉默而再未提及。
日子平平淡淡地溜走。
直到又一年后越琛竟然开始计划等他毕业就结婚, 这瞬间让家里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你疯了!”越明商近几年鲜少这么暴躁动怒,可越琛总能惹他生气,“结婚?和谁?这叫骗婚!骗婚懂不懂?!”
“不知道才叫骗, 知道可不算。”越琛扯了扯领口,望向坐在一侧的琼, “我看你们这两年相处得不错。”
“我把他当姐姐!”越明商的话音刚落就遭到越琛的嘲笑。
“姐姐?情姐姐还是亲姐姐?你会跟亲姐姐上床吗?”
“越琛!”秦溪若霍然起身, 有些担心地觑着越明商阴沉的脸色, 好容易他才走出来, 秦溪若唯恐越琛的恶意嘲讽让他再度回到过去的状态,赶忙起身喝止, “你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不要再……再提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越明商难受得攥紧拳头,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就是形婚,我不会形婚的。”
越琛猛地松开手中的刀叉,面色铁青:“怎么,还没死心,还想着回国和你的小男朋友再续前缘?”
“闭嘴!”
“他有什么值得让你记挂这么久的?难不成是因为我棒打鸳鸯,让你起逆反心理了才跟我作对一直念着个男人?他家庭普普通通,父母大字不识一个,自己也不见得多优秀,读书那会儿你俩都是半斤八两吊车尾,你为他忤逆父母,他为你又做了什么?”
这几年越明商的表现让他稍显满意,可提到结婚,对方这副要戳他肺管子似的神态还是让他沉下心。
“他什么都做不了,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能出国,但他可没有像我一样的老子可以让他出来镀金,复读一年也不过一个普通二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越琛不掩饰他的轻蔑,“越明商,你的起点比他好多了,别不珍惜。”
“……你调查他?”越明商面色由白转红,十指紧扣掌心,“你调查他!”
“他也配?不过是你妈妈私下调查被我看见,要问你也该问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