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你敢告诉他,我可以对你保证,没几天,那女人就会拿着报告上门,说怀了他的孩子。”


    秦溪若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什么?”


    “别做多余的事情,你也不想现在状态的越明商被再被刺激到吧?”越琛冷冷甩下一句话就走:“或者你想越明商年纪轻轻就当爸爸?”


    第139章


    受记忆主人的禁锢, 连舒对外面两人的争执毫不知情,他只透过越明商的视野看着头顶,或者窗外的天空。


    到家之后, 面对每日来劝他哄他的秦溪若, 越明商看起来仿佛因为这场变故而显得更加沉默, 被迫从他身体里滋生出的成熟没有让他变得更好, 反而行尸走肉般让人心揪不已。


    因为吃的少, 不到一周,他的脸部轮廓就更加立体, 连舒从未将寡言少语四个字与越明商联系起来, 可这段时间, 越明商的话却少之又少, 似乎仍然未走出来, 还在慢半拍的消化这段无人能够更改的现实。


    他平静、恍惚, 自从那日早晨在父母面前哭过后,他的情绪就稳得让秦溪若心惊胆颤,像是在沉默中疯狂地进行着无人知晓的自毁。


    她甚至想越明商声嘶力竭地大闹一通、大哭一场, 也好过成日溺于过去、执拗地翻来复去强迫自己去回忆那天的事情。


    我真的和别人上床了吗?


    不记得是不是可以不存在?


    连舒呢?他还等着我吗?


    夜里无人时,越明商也会趁着谁也不知道的空隙蜷缩起来痛哭一场。


    每每由那天的事想到连舒, 一股强烈的、钻心的痛就从四肢百骸陡然升起, 萦绕身周的巨大的背叛感将他抽筋剥皮, 让他一日比一日虚弱。


    他不想承认, 他想当个傻瓜装聋作傻,只要自己不说连舒也许不会知道呢?


    不会知道他做的好大的错事, 不会知道他和他厌恶的父亲一样背叛了感情。


    他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停试图将自己的人格扭曲,背叛连舒, 和彻底地失去连舒哪个选择会更让他痛苦?


    没关系……没关系,连舒不会知道的。


    越明商催眠自己,好似选择了另一个,剩下一个的抉择中坦明的痛苦就不存在一般,他在心里反复地、机械地背诵那些欺骗人的腹稿。


    “连舒,好久不见啊……”他发抖的嗓音在被窝里响起,艰涩地说完这句,越明商顿了顿,觉得刚才的腔调好陌生,他以前是这样说话的吗?


    他用停顿的间隙回忆了下,明明只是几个月,他却觉得宛如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从前自己的口吻应该更加欢快些,激动的时候尾音会微微发颤上扬,像唱戏似的连舒曾经这么说过,但是越明商却并不觉得,他还偷偷录过音,可也没听出来哪截开始像唱戏。


    就是现在的声音这么抖,他也听不出来。


    “我其实早想跑出来找你,但是我被关在屋里出不去,也没有手机电脑……”


    “这段时间除了没什么自由,其他都还好,就是很想见你。过去这么久才见面我也很意外,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想着万一你要是生气说出什么损我没信用的话来,我也绝不还嘴。”


    “连舒……”


    这个名字让他本来就酸软的心脏更是痛得受不了,眼泪倾泻而出,沿着通红的眼尾浸湿了枕面。


    他侧起身,缓缓蜷起腿。


    当一切不以他的意志更改,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越明商终于再一次崩溃地哭出了声:“连舒……连舒……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他想,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糊里糊涂地和陌生人上床,更混蛋的是,即便发生的这种事情,他还想卑劣地瞒天过海。


    他说了让他等,连舒也应了他的大话。


    彼时他热血沸腾,觉得就算是前头千难万险、刀山火海他拦不住自己去见连舒一面,可真到了没有人看守的这一天,他却胆怯的连叫一声名字都透着藏不住的心虚和痛苦。


    “连舒。”越明商哽咽着,每叫出这个名字,被困在这段记忆的连舒便会徒劳地应一声,明知对方听不见,明知他的安慰无济于事,可还是会应下。


    “我其实早想跑出来找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就算未看见这段记忆的上辈子的自己,也知道这个时间的越明商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来找他。那时的自己又是什么状态的?


    本来在划分人优劣的成绩上他就已经是让人失望的孩子,再因为这段感情,沉默的父亲也不再沉默。


    越明商受到精神上的折磨,连舒便是直截了当的肉|体上的折磨。


    他们打他,用皮带、扫帚和坚硬的椅背,用一切顺手又具有重量的物件。


    连父痛斥他让人失望透顶,大声疾呼在他身上花的钱都打了水漂。连母一开始痛心疾首地附和着,骂他当个同性恋败光了两人的脸,可看着连舒被打得脸色惨白,额头热汗丛生,又不忍心遂加以阻拦。


    爱就是这么矛盾的感情。


    爱恨交缠也被笼统称作|爱,恨失去了它原本的名字。


    这一刻,打是爱、骂是爱,爱是爱,恨也是爱,这个屋内一切难听的咒骂与难以让人招架的发泄都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变成了爱。


    被打骂一通后,这个家忽然变得让连舒感觉陌生,一夕之间,他仿佛成了这个家庭的外来者,连母对他客客气气,连父也少对上他的视线,视他于无物。


    他又被排斥在外了,甚至有种自己被抛弃的错觉。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连舒再一次感受到了真切的、能被触碰的害怕恐惧。


    装冷扮酷的连舒,那时说到底也只成年不久,被亲近的人冷待和越明商失去音信的双重现实下,他焦灼的用蹩脚的借口强行安慰自己。


    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字几乎贯穿了他之后的学习生涯。


    等一周,越明商就能来学校。


    等一个月,高考临近,他总会出现。


    等考完试……


    他什么也没等来,直到很久之后让他放弃等待念头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而在他没有等来对方的漫漫时光里,另一片大陆上,已经颓废几月的越明商还是惹恼了越琛。


    他能够大发慈悲给越明商颓废的时间,任由他呆滞地将自己关在房内几日不出,但决不能接受这种好像没尽头的自怨自艾。眼看开学都有半月,可越明商还没有要振作的趋势,已经沉寂多日的公寓内又爆发了堪比上次的争吵。


    因为越琛真将那日的威胁变作了现实。


    “他已经在好转了!你想毁了他吗!”


    “他还需要我毁吗?你看看现在他这要死要活的样还需要我动手摧毁?!”


    “越琛,就两周!你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你别这样对他,算我求你……”


    “就是你这么溺爱他,才将他溺爱成现在这样、为个男人半死不活的蠢样来!”


    “他是你儿子!”


    “你觉得我在害他?老子是在救他!如果不是看在他是我越琛儿子的身份上,你以为我会给他一个眼神吗?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越明商被人狠狠从屋内拽了出来。


    空荡荡的睡衣下,是消瘦单薄的躯体。


    其实越明商已经不是最初的麻木和呆滞了,最近一段时间,或许是此前秦溪若偶然提及开学的事,越明商的话多了不少,像是干瘪的躯体内重新注入了血液。


    他会关心第二天的天气怎么样,是下雨还是放晴;会反复和秦溪若确认国内开学了几天,聊着聊着,秦溪若都已经打好腹稿待他问及那个男生自己要怎么搪塞过去,却一直没有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


    越明商在解封的阳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太阳,如果天气和国内某地的一样,他就会更加轻松,甚至偶尔会笑一笑。


    但这样的越明商非但没能让秦溪若放下心来,反而更是难受,这样的难过在看见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时,遽然达到了顶峰。


    身上的血液像是瞬间逆流,躯体被什么无情的利刃割开,秦溪若手脚冰凉地被怒到极点的越琛推开,猛地一下倒在了沙发上。


    越明商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可还没能够从对方攥紧的双手下挣脱出来,余光就冷不丁瞥见了让他浑身发寒的金发。


    那天早上他并没有勇气多看一眼,更不用提去记住另一个当事人的正面,他就像是连舒最讨厌的那类人胆小、懦弱、遇事只知道逃避没有担当的蠢货。他灰溜溜地跑了,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这一切就仿佛能如他所愿地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他再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更无法做到去欺骗连舒。


    对他的思念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般纯粹,此时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被泼天的愧疚和后悔淹没了,他不敢设想当谎言被戳破的瞬间连舒看向自己的眼神会是如何的不可置信与失望,许是还有厌恶。


    他不敢、他做不到,于是还和那天早上一样怯弱地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可当人出现在眼前,分明并不清楚对方的长相,越明商却还是先一步感到莫大的惊惧。


    越琛嘴皮动了动,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入了更恐怖的深渊:“打个招呼吧,人都找来了。”


    越明商木然地盯着朝他微笑的女生,浑身的皮肤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扒了下来,有种无处可逃的崩溃。


    “下了床还认得出来她是谁吗?认不出来也没事,不过你得认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怀孕了……”


    越琛的神色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或漠然或戏谑,而是怒到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意。


    这个儿子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他以为床上这点屁事越明商几天就能走出来,他们远在大洋彼岸,这里发生什么只要他心态好些,接受了便皆大欢喜。他要真喜欢男生,可以随口瞒过去对方又哪会知晓,可越明商做了什么?


    颓废到不堪入目,简直像是一滩烂泥,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事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一样。


    越琛挑的女孩个个都是名校缺钱的干净漂亮女生,一些国内不好做的事,国外却少了很多禁锢。


    他开大价钱也不是要让越明商陷入什么淫|乱的聚会,不过是言明谁能让他接受女人,就能在他这里得到巨额奖励。庄园里都是他的人,就是越明商真在药物的作用下失去意识被人一拥而上,他也不会允许。


    他只是要越明商享受男欢女爱,而不是让他变成一个被性|欲主宰的男人。


    只要踏出第一步,等开学他接触到更多优秀的异性,再找人撩拨一下,越琛不信越明商真能因为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而要死要活。


    是以在他对越明商的设想被本人颠覆后,越琛怒火中烧,甚至比越明商变成个只知道沉溺性|爱的软脚虾更让他愤怒。


    “越琛!”狼狈的秦溪若摇摇晃晃起身,她面颊红润,泪痕交错,眼底的怒意中已经夹杂着越来越重的恨意,“你怎么能怎么能”


    “闭嘴!”越琛迫人的一眼朝着失态的女人压去,他一掌捂住秦溪若的嘴唇,几乎凑到她耳边,“这次是假的,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听话吧,我不想和你争论什么,也不想听你吵闹不休。孩子已经被你养废了,现在是我在拉他一把。你听话,他才能快点顺着我的计划振作精神,才会少些痛苦。”


    “就谈个恋爱、分个手,怎么,会要他命不成?”


    在两人耳语时,一旁的越明商只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呕吐感和眩晕感,他的喉咙和胃袋几乎齐齐痉挛,很轻的干呕声在身后秦溪若的哽咽声的压制下微不可闻。


    他快要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想要什么也听不见。


    越琛暂时压住了秦溪若才走到他身边,笑意不达眼底地拍了拍越明商颤栗的肩膀:“恭喜啊,一次就中,你要当爸爸了。”


    发僵的舌头已经吐不出一个字,越明商的眼眶已经承载不起更多的泪水,人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原来真的会无意识地呼唤“妈妈”。


    妈妈,妈妈,我……没有了,他想。


    我和连舒……彻底没有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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