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周普仁拿着三枚须弥戒推门而入,里头已经有点精神的丹纹瞬间抬起头来:“让丹火过见我!”


    “见什么见?仙尊同意了吗?”周普仁将须弥戒丢过去,半哄半引导,“丹火对你可真上心,他对别的弟子也这样?”


    丹纹冷冷地嗤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周普仁恍然大悟:“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丹火在外面?”


    丹纹和此前在白抚城的状态一个天一个地,不仅往日的狂妄做派回来了,连带着情绪也从麻木中抽身。此时他坐在床边,脚下是被他乱扔的杂物,望着周普仁的眼神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好似他有哪句话说得不对,他就活不过今日一般。


    周普仁啧啧出声,摸了摸脖子:“当然不是,现在千光城才堪堪稳定下来,外头游荡的邪物不知还有多少,正事当前,丹火怎会在这里耽误时间。”


    砰!


    话音刚落,随丹纹心念一动,无数花瓶玉环叮铃哐啷从须弥戒中滚滚而出,如洪流般冲向势单力薄的周普仁。


    周普仁没料这人说砸就砸,一边感慨丹火妥帖又料事如神,一边灰溜溜躲到屋外,得意又挑衅地看着里头满脸阴森的丹纹:“丹小公子,你再怎么砸,丹火也不要你了!”


    接二连三的瓷器狠狠砸在如湖面的结界上,泛起道道触目惊心的涟漪。丹纹双目通红,双手竟拽住木桌,扛在肩上往结界外周普仁欠揍的脸上砸去。


    但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周普仁哼笑一声,享受了番经络通畅般的爽快,才悠悠转身,却猛地和站在一旁不知看了他多久的丹火尴尬对上视线。


    丹火或许不认识自己,但自己不可能不认识他。


    周普仁脸皮一辣,可很快调整好神情,凛然恭敬垂首:“丹君。”


    丹火披着大氅,闻言含笑上前几步:“玄明离开处理其他事务,我随意走走,倒是迷了路走到这里。这些时日辛苦小友替我照顾那不成器的弟子。”


    “哪里哪里。”周普仁说完直起身,抬手拦住欲继续往前的丹火,不卑不亢道,“还望丹君止步。”


    丹火被人拦住却也不恼:“隔着结界也不行吗?”


    这可难倒了周普仁,私心吧,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人私下相处是什么模样,可自己毕竟是巽衍宗的弟子,得依命办事,仙尊只说不能进去探望,那不进去探望呢?


    “在下需得向仙尊请示一番。”


    丹火又以拳抵唇咳了几声:“罢了、罢了……”


    屋内更加猛烈的轰砸盖过了两人的谈话声,周普仁听得眼角抽跳,丹火却已然习惯了一般仍旧风轻云淡。


    他半转过身,忽地朝着一墙之隔的丹纹道:“来龙去脉我已知晓,妖族蛊惑人心满口谎言,你不要随意相信,你的身世是在师尊面前走了明路的,不是外族一两句话就可更改……”


    打砸声骤然一息。


    周普仁双眼闪着精光,手指有些焦急地蜷了蜷。


    “再则,邪物出没,探查真相也需要一些时日,你还得多在宝船上住些日子,不要随意辱骂,也不许动手伤人,我会每日在这走走,有什么需要的,好声好气地托这位小友代为转达。”


    天上风猛,丹火好似受不了冷风,咳喘的声音骤急,他半撑在墙上闷喘完,才又轻声开口:“我也没有不要你。”


    砰地一下,门从里面重重摔上。


    周普仁被惊了一跳,没料到丹纹这脾气对外人就罢了,对丹火也是如此,也不听听,多情真意切的担忧关切,怎么遇上丹纹这鬼见愁,连个好也讨不到?


    周普仁站在外人角度替丹火愤愤不平,谁知丹火只是扫他一眼,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在意地笑了笑,替人解释:“他这是害羞,也是担心我,催我快点回屋。”


    砰!


    又是激烈的一声。


    丹火无奈一笑:“这是让我不要多说的意思。”


    “…………”


    周普仁写了这么多话本,还没写过这样的人设,他愣怔片刻后,客套道:“那丹君快些回去吧,免得丹小公子忧心挂念。”


    砰砰砰!


    这次周普仁明悟且学会抢答:“我懂,这是让我也闭嘴的意思。”


    丹火神色怔然,旋即朗声一笑,忽地调转话头:“多谢。”


    分明未说明这谢在哪,可周普仁却诡异地了然,这声谢不止是客套谢他照料丹纹之事,还谢他面对丹纹未露出什么嫌恶之色。


    周普仁心下感慨这一趟是跟对了,表面崇敬颔首:“丹君客气。”


    第57章


    穿越到此已经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 但连舒从没有过那方面的冲动,其实再往上辈子数,他身体已经平静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记不起具体哪天自己醒来下面已经扎了个帐篷。


    所以忽然被人轻微撩拨一下, 就好似惊涛拍岸, 一波一波的热浪拍在不能细说的地方, 连舒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除了青春期各方面发育那段时间里,他整个人都好似被下半身夺舍, 根本由不得他做主就冒头, 其他时候从未像现在这般让人狼狈又难堪。


    连舒忍着紊乱的气息, 听不得一点声音。


    以前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醒来偶尔也会有不能刺激的时刻, 可连舒都未有现在的濒临失控, 只是亲了一下脸,甚至一触即分的吻,他想破脑袋都摸不透这反应为何这般剧烈。


    身后的越明商却不能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一只脚腕被他用力捉住挣脱不得,越明商抿着嘴又挪了挪身体, 和他商量:“连舒, 你看啊, 咱们死的时候多大了, 都快三十了!普通人像我们这年纪都结婚有小孩儿了,以前我们在一起吧牵个手或者抱一抱, 就差不多可以满足,毕竟场地啊、心态啊加上年纪小,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故技重施, 用另一只脚心贴在连舒腰间,说到后面声音显得更加飘忽:“现在不一样啊,心态上都是成年人了,现在这破地方又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不水到渠成说什么也得亲一下……”


    眼见连舒继续沉默,越明商再往前挪动,差个几寸就又贴在滚热发烫的脊背上,连舒却骤然起身,捡起地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外袍随意又粗鲁地披在身上,他缓缓侧过身,眼底是一种压抑后的平静。


    两人面色都带着异常的红润,对上视线那一刻双双都不约而同地往偏旁移了半寸。


    连舒先前往外的脚步瞬间调转了个方向。


    床榻上的越明商看不出在正殿内和丹火交谈时的冷肃严谨,他半坐在床上,寝衣半敞,脸皮上的红润深扎而下,连带着一截脖颈和袒露的心口都血气充盈。呼吸急促间,连舒耳聪目明地能听见皮肉下那颗鼓噪的心脏有多亢奋地跳跃,也能看见对方眼底中和他相似的压抑。


    床幔轻扬,像是同样摇晃的两人的思绪与意志。


    连舒只是粗粗披上外袍,此时未低头查看那要命的地方有没有被遮盖住,可就算被遮盖住,他不信越明商会发现不了。


    越明商发现了,但是没敢露骨地看。


    而连舒却直勾勾地将视线往下压,似乎透着挡在他身前的被褥,检视对方的状态与精神。


    越明商呼吸一窒,咽了咽唾沫继续说:“明明都是两厢情愿、水到渠成的事,干嘛搞得像我强占你便宜?你要是觉得咱们进度太快了,我们还是可以慢慢来嘛,当年我们确定关系就牵手了,没道理十年之后还比当初那会纯情啊。”


    连舒笔直地站在床前,目若寒星,面容俊美,他身上披着的是自己脱得急丢在一侧的劲黑衣袍,臂膀处是金丝勾勒的祥云花样,更显出几分要命的矜贵和性吸引力。


    就是后者这点气质,长得邪魅的和长相纯善的就是差个千八百里。越明商觉得连舒只是干站着,嘴角随便高兴还是不高兴地扯一扯,就能让人身体发热。


    而他呢,当年自己眼睛都闭起来嘴巴都快撅起,连舒看了几眼却轻手轻脚给他披了件衣服,小声咕囔:“要睡也不知道挑挑地方。”


    再然后,自己的脑袋便被人轻轻抬起,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这下他是没睡也只能装睡,心里有些空落落,但又时不时品出一点甜蜜来。


    越明商不知道自己身上是缺这点性吸引力,还是连舒脑子转不过弯。


    以前他不知道,可如今察觉到对方腿间鼓出的大块,心里松快,好险不是自己的问题。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连舒的问题。


    已经被敲定下有问题的连舒忽然坐回榻上,他好似拿这样的越明商实在没办法,长长叹了口气,忽地握住越明商放在被面上的一只手。


    连舒的手心高热,覆盖在他手背上时,那种温度差险些让越明商心神颤栗。


    “你如果从始至终都这么喜欢我,为什么那十年都不来找我?”


    连舒声音低沉,没有带着愤怒或者不甘的责问,就好像只是太过不解和迷茫,以至于不管找什么理由好像都不能解释横亘在自己心上的疑团。


    他就这么温柔地摩挲着越明商的手背:“这是十年,不是十天或者十个小时,我替你找了很多个借口,比如你对外联系方式被人斩断,你家里有事需要处理,你要专心上学、备考、准备论文毕业,或者经济命脉被人掌握,所以只能虚与委蛇,等毕业后能自力更生就好了。”


    越明商的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湿润,就定定地看着他。


    “我算着你比我早一届毕业,但是我并没有等到你发来的消息,反倒是你被人偶遇,又即将结婚的消息辗转传进了我耳朵里。”


    连舒摊开他的掌心,指腹顺着他的掌纹移动,从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开始,他就没有再去对上越明商的视线。


    “越明商,你没有记忆,但是你没有失智,那么你设想一番,这分开的十年里,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断联得这么彻底?我的手机号没变,我的企鹅号也没注销,就算之后生活需要,我更改了联系方式,可是那个班级群我一直没有退。”


    “听见你要结婚,有一段时间我的确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但是冷静下来,我又想,你跟我家庭不一样,万一毕业之后也要受家里人的束缚呢?就因为一张照片、一个没有被你亲口承认过的结婚消息,我就这样判定你喜欢上别人,是不是冲动了?”


    连舒忽地拢住他的手指,猝然抬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越是这样说喜欢我,越是想要跟我亲近……我也很想将上辈子的事就推脱说已经是上辈子,可我握住你的手,越是控制不住想,怎么在信息爆炸、交通顺畅的十年里,我就握不住你呢?”


    越明商喉头发哽到说不出话,只能硬撑着一双水雾遮盖的眼睛回视过去。


    “我不是怪你,我们之间的感情也用不上亏欠这么严重的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喜欢消退至不喜欢的过程,也不是你可以控制的。那能怎么样呢?难道你都不喜欢了还要因为一个承诺就硬撑着跟我在一起?”


    叮


    系在船上的风铃兀地急促摇晃,整个宝船都有瞬间的颠簸,甲板上正在巡视的弟子忽地警惕拔剑四顾,从地面传来的驳杂灵力几乎在一瞬间覆盖整个千光城。


    越明商含在眼眶里的两滴泪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而颤滚直下,连舒也下意识接住对方摇晃倾倒的身体。


    越明商好似压抑太久寻到契机突然爆发的火山一般,所有剧烈的情绪都化成了肢体上的颤抖,他双手死死攀在连舒的后背,将湿润的脸埋在他的心口。


    他语无伦次解释:“可能是我出车祸或者其他什么意外失忆了,电视剧不都这样讲吗?失去记忆,我家里人又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所以就刻意瞒着,我不知道啊,当然就不能找你……又或者像你讲的那样,我被家里控制没有自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出车祸,这次撞成了残疾人,我自卑就单方面决定放你走,再、再不然就是成了个植物人,你能苛责一个植物人不去找你吗?”


    他语不成调地不断诅咒自己,连舒听得又好笑又难受。


    “还有啊……你看我们都能穿越,既然这样,我们那个世界发生夺舍也不是全无可能,对!我就是被人夺舍了才会喜欢女人才准备跟她结婚!”


    越明商瓮声瓮气地不停说着那些可能,给自己设定了悲惨不已的未来,就是不肯设想他们之间的失联是因为自己变心。


    宝船摇晃得更加剧烈,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传到耳畔,可连舒却听不进去,只有越明商那哽咽的腔调能拨动他苦涩的心绪。


    “连舒,我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失去记忆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都比我忽然喜欢上女人弯变直的可能性高……”越明商忽地仰头,睫毛上挂着泪珠,摇晃的船体让拥抱的两人好似汪洋大海上一对相互依靠的浮萍。


    百米之下,千光城内忽地出现无数个旋涡,灰蒙蒙的圆弧内,是不断旋流的灵力,漩涡之内,有起此彼伏的沙沙声刮着众人的耳膜。


    天上地下,世间的一切都好似随着无数旋涡的出现而停滞悬空。


    城内养伤的、修葺阁楼的和在外散心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盯紧离自己最近的灰色漩涡。


    丹火慢步走出正殿,狂风呼啸而过,腰间三只丹炉哐啷作响。


    周普人神色铁青,对着雕花木门加固两道符后招出佩剑,垂首俯视下方。


    一种令人神魂都惊惧不安的气息在所有人未回神间便死死罩在头顶。


    屋内,装点室内的瓷瓶木椅都横七竖八摔在地上,叮铃哐啷声接二连三响起,而连舒终于从两人凝重又暧昧的气氛中抽了点空闲,转头看着窗外。


    “越明商,外面好像出事了。”


    越明商又示弱地将脸重新埋在温暖的胸脯上,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去死!都去死!难不成千光城就我一个活人其他人都死了吗?!死光了正好!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管他们去死!我也死!你不信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干脆以死明志!”


    他狠话说完,鼻头又是一酸,偏执又可怜地就着连舒心口的布料蹭了蹭泪:“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我不想当你的师尊,也不想只跟你做老同学,更不满足于当普通朋友……连舒,你搜我魂吧,搜完魂记得给我一个名分,万一我痴了傻了,你得照顾我一辈子!要是差点运道死了,你手上动作快点收集我的残魂,然后每天记着我念着我想着我的好,再给我塑个帅点的肉|身,咱们再重新开始……”


    “别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身上的人好似带着绞杀力度的藤蔓,从头到脚将他死死缠绕,不得一点缝隙。连舒深感无奈,觉得他可怜,又固执,浑身还一股蛮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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