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灼热的气流将连舒震得连连后退,脊背撞上一棵同样摇摆的树干上,护主的阵盘波动,白色符文从脚下盘旋上升至连舒的头顶,将一切暴动的灵气阻挡在外。
而方才叫他小心的人也轻巧点足落在他身侧。
“你怎么样?”
连舒干咳几声:“还行。”
“姜青?”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身着碧绿色长裙,清爽感扑面而来,她气质温婉,五官不带一点棱角,乌黑靓丽的头发上没有过多装饰,只将长发和一条浅绿色的丝绦混编成麻花辫子垂落至左胸。
连舒只扫了一眼便颔首应下,他习惯了白眼,以为对方见是他会转身就走,可女子面色只是僵硬几分,而后望着他唇边没擦干净的血色,略带关切:“你吐血了。”
不远处牧景山凌空而立,衣摆飒飒作响,手持长剑抬臂间又是几十道剑光
“这里危险你先离开!”女子握紧弯刀轻描淡写地劈开飞滚而来重石,转头对着灰头土脸的连舒安抚,“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你修为散尽,幻海梵蛇就留给牧师兄处置。”
她看着连舒四周还在盘旋的白色符文,叹了口气:“就算你有法器在身,可你体内现存的灵力稀少,无法长时间取用。姜青,不要逞一时之气,我与牧师兄也不是特意来找你麻烦,你……不要多想。”
连舒算是听出来了,对方以为他不离开是心气高不想在熟人面前灰溜溜离开,要面子不要命,这种误会并不让他生气,他只是惊讶现在竟然还有人愿意关心原主。
连舒没有过多解释,眨了眨刚才飞进石粒的眼睛,沉声道:“麻烦给我指条路,我往哪走?”
四周都是树,也没有风景区里的指示牌,连舒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态度平和的友人,他态度也放得友善。
“……”女子沉默了小片刻,“你真的失忆了?”
连舒风轻云淡地呸掉被吹进嘴里的小石子,点头态度诚恳:“真的,哪个方向通往出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但是转念一深思,好似自己自从穿越过来就哪哪不顺意,吐血家常便饭,狼狈如影随形。
连舒凝重地暗叹口气,和这里的人相比,以前那个啤酒肚乱指点的甲方都瞬间和蔼可亲起来。
女子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妙师姐,你在这做什么?牧师兄让我们清理是你!”
来人和魏清差不多大小,圆盘脸杏仁眼,横眉倒竖时格外娇憨,若刚才的女子温婉动人,这个看上去就是大户人家如珠如宝对待的大小姐。
大小姐猛地抬步一跨,插入连舒和女子之间,双眼蹭出一簇火苗:“伪君子!你现如今又追着我妙师姐做什么?难不成后悔了知错了巴巴地赶来道歉?”
“呸!”大小姐一把将她嘴里的妙师姐拉到自己身后,“晚了!妙师姐与罗师兄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笙生”身后女子抬头尴尬地和连舒对上视线,那一秒,他瞬间明悟了对方的身份。
冒名顶替的四个大字闪在眼前,连舒庆幸魏清提前告知了他跟面前人的孽缘,现在不至于让自己一头雾水。
“呃……”连舒只觉得飘进飞尘的眼睛越来越干痛,忍不住频繁眨眼,“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好你个伪君子烂小人!你现在还敢冲着我们妙师姐抛媚眼,你等着!”大小姐蹭一下拔出腰间的佩刀,手腕翻转往上一抬,泛着冷意的刀身就搭在了连舒脖颈间。
“道歉!为你之前厚颜无耻的欺瞒和现在的轻浮对妙师姐道歉!”
连舒只淡淡地偏头,扫了眼横在脖颈上的剑:“我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叫你家大人出来跟我谈。”
“笙生!剑不是对准同门的!”还是妙娘最先反应过来,在大小姐发火前立刻扭转话题。
连舒看向脸色不佳但极力劝阻的妙娘,暗自无奈,他就说情账难还,还好他来前真相就大白于天下,不然头疼的就是自己了。
“这里离入口数里地,且还有落单的妖兽,难道你还想走回去?”妙娘不知方才拉着大小姐到一旁说了什么,对方只隔着几步在远处恨恨地瞪着他。
连舒替原主道歉的话转而变成:“分发给杂役弟子的玉牌丢了。”
“丢了?”妙娘低头,果然见他腰带空空荡荡,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和狐疑,从乾坤袋取出一个玉石交递过去,“用这个吧。”
“多谢。”连舒接过,想了想,他又低声道,“抱歉。”
妙娘诧然抬头,良久:“……我这下真信你是失忆了。”
“妙师姐我们快走吧!罗师兄还在帮牧师兄对付那条畜生呢!你和这人有什么好说啊?”大小姐冲着连舒做了个鬼脸。
连舒捏碎玉石,临走时记仇地对着鬼脸还来不及收的大小姐微笑:“我和你一个小鬼头也没什么好说的,人还没剑高,小心以后只能长这么高。”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连舒身周光芒大盛,剑尖戳了个空,眨眼就被传送回雪乌峰。
看着面前的空地,大小姐瞬间破防哐当一声扔下佩剑,双眼泛红:“妙师姐下次我一定要杀了他!你不准拦我!”
妙娘并未安抚,只目光复杂地看向雪乌峰的方向,轻叹声微不可察:“这真是……意料之外。”
*
玉石破裂,里面的传送阵被强行激活,连舒的身体机能迟钝还不适应瞬间传送,面色惨白地坐在月华居外的玉阶上缓气。
身为巽衍宗地位特殊的仙尊,玄明的月华居地理位置极好,处于八个主峰最靠近明演山的雪乌峰上,常年被囚神阵波动的灵气洗涤,住所便是最好的修炼场地。
而整个月华居除开休憩的主、偏殿,还有闭关打坐的洞府、开炉炼丹的丹房、蕴养灵脉的灵池以及只属于玄明使用的小藏书阁……
亭台楼阁,金柱玉阶,云雾缭绕,仙鹤穿云,人间富贵远不及此。
但连舒总觉得少了什么。
今日一早,越明商神神叨叨只讲自己要去一趟黑市,但涉及具体事宜却难得的守口如瓶。连舒也没有深究,可现在……按着竹简所讲在床上吐纳冥想的连舒睁开眼睛,气海穴的灵气聚拢又分散,随着他睁眼的动作顿时逸出体内。
一整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特别是那恶心的幻阵让他洗漱了几十遍,今夜自己的分享欲倒是旺盛起来,可另一个人却拍拍屁股走了。
连舒这会儿终于能体会越明商这两日死缠烂打非要听他嘴里“可能差点见面”的好奇心。
见面就是见面,没见就是没见,可能差点见面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没见吗?
连舒说出口后也有些后悔,时隔多年也不想提自己以前犯的傻事,但盖不住越明商精力旺盛一定要刨根问底。
“什么意思?我们差点就能见面?什么时候?在哪?”
“你别话说一半就不讲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都行,行行好,说了吧!”
“连舒,要不给几个关键字我自己猜好不好?”
好不容易将人赶至屋外,自己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可脑子也能被动接收传音。
越明商不知身在何处,冲着他施了传音咒一个人切换两种声线自顾自搭起台子,演了起来。
【要不然我就告诉越明商吧,他一个人英年早逝多可怜,现在发现记忆也缺斤少两的,身为他的朋友,我这么瞒着他多不是人啊。】
越明商的本音接着故作坚强:【连舒,没关系的,你不说肯定有你自己的考虑,我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会尊重你的决定。】
【他都这么说了,我要是继续隐瞒就太不是人了,连舒啊连舒,你对得起一个英年早逝的可怜人吗?你看看他的深明大义,再看看你,啧啧。】
越明商:【连舒,睡了吗?我有些睡不着,一想到我连最要好的朋友也忘记了,我就心存愧疚地睡不着。】
【天啊!他也太可怜了吧!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不会一个人偷偷哭过了吧?】
越明商:【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毕业之后的情况,有联系过吗?见过面吗?为什么你欲言又止,是我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他真的我哭死!宁愿假设是自己的问题不也去想是不是我的问题,不愧是越明商,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情有义!对比藏着掖着的我,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不外如是!他还愿意跟我做朋友,我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我,连舒,对着天对着地,对着苍生万物起誓,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对越明商,不让他再掉一滴眼泪!如果我让他伤心难过,我连舒就没有小鸡、鸡!】
连舒气极反笑,忍受着脑子里的大戏,将被子扯过头顶,但还是削弱不了一点那情感喷涌的夸张对话
越明商:【连舒,如果瞒着我能让你高兴,我能忍受记忆空白带来的慌乱和迷茫。】
【够了够了!听他这么说我的心都要痛死了!现在我就要掀起被子告诉他真相!】
越明商捏出的声线细长,声音一激动昂扬时就好似尖锐的钢丝从天灵盖直戳下来,连舒猛地掀起被子,牙根咬得发紧发酸,他还没张嘴,头顶的瓦片就簌簌几声被人撬开一块区域,一张喜色盈盈的脸从外探进来:“连舒,你要说了是不是!”
倒悬的越明商还撩了撩耳边散落的发丝,手拢在耳后收音:“说吧说吧,我听着!”
连舒看着屋内上方倒悬金钩的鬼影,额头青筋蹦起老年迪斯科。
“真要听?”
越明商感觉有戏,更来劲:“要要要!”
连舒铁青着脸邪魅一笑:“是大鸡、鸡,不是小鸡、鸡。”
第15章
连舒将那片蛇鳞放在桌面,上方的蛇眼成闭合的纹路,他翻找竹简找到对应幻海梵蛇的记录,寥寥几字记载了挣破幻境后蛇鳞自动脱落,而脱落的蛇鳞入药、炼器皆可,高阶妖兽身上浑身是宝,连舒不知道这东西能有多宝贝,准备等越明商回来再说。
而这次不小心踏入幻境,倒是激起了他对幻阵的兴趣,毕竟他恶心人确实有几十把刷子。
他淋过雨,别人就别想撑伞。
连舒又在零零散散的竹简中找到了幻阵的构建,里面用词深奥,什么符文、阵法、阵眼以及灵气的灵活调动,瞬间让昔日的学渣热血骤凉。
他将竹简分门别类地放好,又把蛇鳞放回乾坤袋,忽地看见空间内漂浮的小石块,那是临走前越明商当着他的面和其他宝贝一齐塞进去的。
灵讯石……他垂眸看着毫不出挑扔在外头都只会让人以为是普通石块的法器,猜测使用方法。
昨夜越明商颅内传音半宿,见他油盐不进才遗憾而归。自己才合眼半个时辰外头天色就大亮,他磨磨蹭蹭起床,双脚还没踩进鞋里,门就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越明商神色匆忙,身上穿着也不似素日的广袖仙袍,而是利落的水蓝色短打,长发被黑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都透着股精神干练。
他进屋后只是抬眸扫了眼床上还半睁眼的连舒,不由分说地开始从自己的须弥戒中掏出一些法器堆积在桌面,又长腿一跨,到床尾处的衣桁,在外袍中摸索到连舒的乾坤袋,一边给里面进货,一边解释。
“我要去一趟黑市,时间不定,快则当天晚上就能回来,慢则需要几日。对外,只说我闭关打坐。”
连舒有些意外,顿时脸上毫无睡意:“做什么?危险吗?”
越明商咧嘴:“我比较危险。”
当拿出灵讯石时,越明商急切的动作一顿,小跑几步到了床边,郑重其事地将小石头放在他的掌心里:“这东西叫灵讯石,你可以看作是修真界的手机,嗯……低配版,时间紧张我就不教你怎么使用,这个东西是用来联系,没有危险,闲暇时你可以自己尝试激活看看。”
又接连掏出几件攻击类和防御类的法器,他才挥挥衣袖风风火火地离开。
连舒抛着手里棱角尖锐的石头,对“修真界的手机”形容很感兴趣,于是心神沉入石块,以为能看见光屏再不济是一些文字,结果灰茫茫的四周毫无动静,几秒后他睁开眼,却冷不丁与石块上浮现的缩小版越明商虚影对上眼。
“!!”连舒整个人一僵,拼劲全力才没扔出手里的石头,心脏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怦怦直跳。
怪不得说是低配版手机,可以打视频通话,但也仅有这个功能。
越明商身上套着黑色斗篷,他的上半张脸在兜帽下若隐若现,只有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唇角在月色中一览无遗。连舒有些看不分明他的表情,只觉得好像通讯的时机没有选对,因为方才两人诧异的瞬间,他好似看见越明商身边还有其他人。
“还在忙?”连舒试图看得更清楚,可虚影只投出他的上半身,范围也颇为狭窄,只隐隐能猜出他在一条巷道内。
“刚刚忙完。”越明商左手放下兜帽,露出一双含笑眼,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沙哑低沉,他凑近一步似乎也在观察连舒,“你脸色好像有些苍白。”
连舒披着外衣往床边走去,烛火摇曳,让他白净的脸颊多了一丝温和。
想着反正也有些无聊,于是连舒顺着他的话将白日遇见的事总结一番三言两语说完,最后拿出比他巴掌还大的蛇鳞,凑到虚影面前:“我翻阅典籍,说这蛇鳞也是好东西。”
越明商的目光在他平淡的诉说中几度变换,最后眸光微动,晦暗的视线停在那枚蛇鳞上,融入黑夜的尖锐煞气陡然消散,神情浮现一抹微妙慈爱,像是看着一个弱小的幼童,捡起地上别人不要的生锈小刀当作宝贝,兴冲冲地捧到他面前。
越明商笑容更加真切几分,右脚微微点地,强劲的灵气顷刻将周遭数百里笼罩,逃窜的人影猛地僵住,好似被空气中一只手死死握紧,可手的主人却并不着急盘问或者杀死他,反倒是望着手中缩小的虚影,声音透过漫长的距离也显出几分鼓励来:“确实是好东西啊,那是你的胜利品,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连舒心里隐隐有不成型的打算,但不知道这个方向适不适合自己,于是下意识询问最能替他解惑的越明商:“在修真界修炼幻术,未来发展前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