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策马听风
梦见他了。
他在哭。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梦见他了。
他在哭。
我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他。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吃了三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累。
宋时宴眉头越皱越紧,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哥写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时宴一直以为宋承屹喜欢工作,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忙碌。
原来他不喜欢,原来他很累。
宋时宴又捡起一张照片,背面写着
他总在我梦里哭。
我不敢睡。
宋时宴喉咙发堵,知道宋承屹是在为那件事自责,宋时宴想跟他说,自己没有哭,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一张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夹杂着三个字很想他。
字迹很小,像不能窥光的潮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让人发现,也不敢让自己发现。
宋时宴怔住了,蓦然想起在某个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他哥说:我很想你。
他哥还说: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宋时宴心口重重一颤,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宋承屹为什么要赶自己出国,宋时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测那段时间宋承屹工作忙,压力大,再加上自己不争气,引得宋承屹心情烦躁,不愿意再给他处理烂摊子。
直到现在宋时宴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现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说爱他。
宋时宴木然瘫坐在地上,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他的承载范畴。
指尖还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张的正面几乎都是他,每一张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颗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时宴能捞起来,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时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拨出一张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
很累。
就这样吧。
这两行字被划掉,又写下两句话
还是希望能见到他。
他总会回来的。
字迹上滴着许多血,被时间催成干枯的花。
宋时宴的眼泪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变得艳丽,颤颤地盛开。
这一刻,宋时宴不再有所迟疑,抓起那张照片,起身奔去见宋承屹。
第42章
宋时宴站在别墅前, 里面一片漆黑,他给宋承屹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 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宋时宴踌躇在家门前不敢进去, 那张照片揣在兜里,隐隐发着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鼓起勇气正要进去, 一个女孩牵着条大金毛走过来。
看到宋时宴, 金毛立刻挣脱主人, 咧着很大的嘴角飞奔而来, 扑到宋时宴身上求摸。
女孩吓一跳, 道着歉快步上前才发现是宋时宴, 忍不住笑了:“我说这傻狗突然闹这么欢腾,原来是看见你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忘带钥匙了?”
宋时宴垂下眼,摸着金毛的皮毛, 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天太黑, 别墅区的路灯过了晚上十点就会开启隐私模式,只能照见身形轮廓,女孩看不太清宋时宴此刻的表情, 捉着牵引绳跟宋时宴闲聊。
“这几天你们出门了?我遛狗从这儿经过的时候,没看见你家灯亮。”
大金毛精力旺盛, 女孩一天要遛它三次, 它才不会在家拆家具, 这几天早中晚路过宋时宴住的别墅都没人。
宋时宴闻言身形一僵,眼睛被草坪里的地灯割伤似的,继续收缩了两下。
在离开前, 宋时宴就想过宋承屹会生气,他哥一定会觉得他不够坚定,遇到事只会退缩,把烂摊子留下来。
女孩带着金毛离开后,宋时宴又在门前站了一段时间,他给宋承屹打了一通电话。
去电铃声一直响够三十多秒钟,宋承屹都没有接。
宋时宴双脚站得酸麻,望着漆黑的别墅,心想他哥真的生气了,气到连他电话都不肯接。
宋时宴抓着兜里的照片,心里有些乱,也有些慌,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望向天花板。
酒店天花板有一圈吊顶灯,在夜里斜对着宋时宴,黑压压,像是要砸下来,压得他有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这一夜,宋时宴睡的不太好,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滑雪的场景,那时他七岁,宋承屹领着他去了初级vip专用的滑雪道。
雪道坡度小,人也少,宋时宴胆子大,学了没多久就敢一个人滑下去。
他像雪道上的一条蛇,蜿蜒而下,压根控制不好四肢,只记得宋承屹教他要压低重心,才能不摔跤。
于是宋时宴撅着屁股,一股脑冲下雪道,脑袋即将埋进雪里时,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捞住他的腰,轻松将他提起来。
宋承屹读初二,他上初中后身体快速抽条,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头,骨架已经趋近于成年,宽肩窄腰,手臂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宋时宴被他哥夹在臂区间,四肢悬空向下,戴着墨绿色针织的滑雪帽与护目镜,像只被飞鹰叼起来的小乌龟。
他怕自己摔下来,四肢朝地,抱着他哥的手臂不敢乱动。
宋承屹拎着宋时宴滑回到雪道上面,将他放下来,纠正他的滑雪姿势。
有宋承屹保护,宋时宴胆子更大了,摆动手臂摇摇晃晃又滑了出去。不到一下午的时间,他就学会了滑雪。
那天学会滑雪后,他累得不想走路,要宋承屹把他背回去。
宋承屹一手拎着滑雪装备,一手拎着宋时宴,迎着铺满天的夕阳,往酒店房间返。
路过厚实的积雪时,宋承屹撑着他的手突然松了松,宋时宴吓一跳,树懒一样手脚并用抱住他哥。
宋承屹拖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眼下堆着饱满的大卧蚕,弯眼淡笑着对他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
宋时宴很多技能都是宋承屹手把手教的,滑雪、游泳、骑单车,打篮球。
就像宋承屹说的,他托着宋时宴,没有一次让宋时宴真正地摔下来。
宋时宴瞬间从梦里惊醒,拽了一把外套,连酒店的拖鞋都没来及换,跑出房间。
清晨五点,天刚擦亮,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宋时宴飞快从路灯下掠过。
路灯的光线倾斜在地上映下一个暖色的光斑,像宋承屹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时,那双淡笑的眼睛。
他哥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不理他,更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宋时宴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但心口仍旧急剧跳动,有点担心他哥出事了。
住的酒店离家不算太远,宋时宴跑了半个小时,喘息着打开电子门锁,急迫地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大理石岛台上面放着遥控器,那是宋时宴去咖啡馆见方惠素之前,随手扔在这里的。
宋时宴喉头不停攒动,鼻翼呼吸急而重,一路走进卧房,床上还有他脱下来的睡衣。
房间的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分毫没变,这说明宋承屹从来没回来过。
心里那个隐秘的担忧逐渐变得清晰,宋时宴手指发麻地往兜里掏了掏,这才发现手机落在酒店房间,他没有拿。
宋时宴半跪在床头柜,去翻最下面的抽屉,他心率很快,这个姿势更能感受到心脏的失控跳动。
找出之前的旧手机,宋时宴开了机,颤抖着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他手心一片黏腻的汗,他哥怎么一直没回来,还不接他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宋时宴靠在床头,等着那边接通电话。
很快那边接听了,传来方惠素哽咽的声音:“小宴,是你吗?”
宋时宴心脏骤停,喉头滚动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妈,是我。”
方惠素急切地问:“你在哪里,安不安全?是妈妈的错,我没想到宋震廷会想把你关起来。”
“妈,我没事。”宋时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压在喉咙处,让声音变得哑跟涩:“我哥……他没事吧?”
方惠素压在心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如雨下:“你哥出了车祸。”
她不该答应宋震廷劝小儿子走的,这样大儿子就不会为追小儿子躺在医院。
宋时宴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牙齿轻微打着颤,直到方惠素急迫地叫了他好几声,宋时宴才回过神。
他机械地张张嘴,吐出嘶哑的声音:“妈,我现在在国内,我能看看我哥吗?”
“你在国内?”方惠素悲喜交集,合着眼睛流泪:“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随后又说:“我让阿慎去接你,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来的不是阿慎,你千万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