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怪她什么?
时宵不懂母亲的感情。他和自己的妈妈也不过只见了一面而已,话都没说上几句。
怪什么呢。
“你姥姥死后,你就一直逃避和我说起那件事,可当时我们是真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那件事?时宵心中一惊,忽地察觉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
“选择?”时宵顺着问。
她果然没有怀疑,觉得现在说清楚就能解除他们母子俩之间的误会,赶紧解释,说起了那个和时宵记忆中完全颠覆的真相。
“当时你病得快要死了,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当妈的怎么能看着你死?那个神婆说,只有那条蛇的胆才能救你,不管是不是真的,为了你,我们都得试一试。”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条蛇,可是,不那么做,你就会死,哪个当妈的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跟踪你是我们不对,可不管是什么法子我们都得试一试啊,那毕竟…毕竟只是条蛇,还长成那个样子,我想,没了胆,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况且,你姥姥最后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把它放走了。它一定还活在山里某个角落,你就不要再怨我们,好不好?”
“在一个人和一条蛇之间,我们肯定选你。你看,这个选择或许不太人道,可是,这对我们来说是正确的,你的身体完全好了,你恢复了健康,这就是妈妈一直所期望的事。”
“我们选择把这一切都瞒着你,也是怕你难过。”女人说,“如果告诉了你真相,你就一定会回去找那条蛇。神婆说了,你回去就会遭到报复,好不容易才救回一条命,怎么能让你白白回去送死?”
过了这么多年,女人似乎还对当时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打了个哆嗦,似乎听到了人蛇痛极时凄厉的嘶吼。
“本来,我们准备瞒着你一辈子,可你姥姥,最后还是告诉了你。她之所以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你回去送命,你不听我的,也得听你姥姥的。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可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自那天之后,你嘴上不说,我却知道,你开始恨我们,怨我们。”
“你怪我们挖了那条蛇的胆,怪我们瞒着你做了那样的事,还一直过了那么多年才告诉你真相。你之后再也不回家,不主动和我联系,也不叫我妈妈,你就是在报复我是不是?”
说到这里,她又掩面哭泣起来。
“妈妈只是想要你活着而已啊……”
她低着头,眼睛已经哭肿了起来。
“你姥姥说,伤害了山里的东西,我们都会遭到报应。”
“我不怕报应,让我明天就死我也不怕。可是,为什么这个报应要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我,只是我而已……”
“让我再选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只要能让我孩子活命,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用任何东西去换。”
“小野,除了弟弟,妈妈只剩下你了。”
她说了很久,很长,断断续续,哭诉着,祈求着,半晌,没听到回音,她抬起头,看向‘佘野’。
被她紧攥着手的佘野面色平静,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眼睛里什么感情都没有。像看一棵树,一根草。
她说:“你……你少恨我一点,好不好……”
“少恨我一点,求求你。”
时宵没有说话。
许久,他挣脱女人的手,起身离开。
“小野?”
身后传来女人的呼喊。
时宵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
手背上还落着女人滴下来的泪水。
他开门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瘦削的女人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蓬头垢面,满头白发,她两手绞在身前,不安地掐着手指,样子拘谨,眼神无措。
“……”
“好。”
时宵说。
一个字的声音很轻,隐在关门的咔哒声里。
时宵一步不停离开了这栋楼。
踩到外面的土地,他才好似从压抑的空气中活了过来。
天全黑了。
他望着头顶上黑漆漆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子。
城市里什么都没有。
他大步往外面走,小区的小道上响起他快步杂乱的脚步声。
小道上的路灯坏了没人修,只有最顶头的一盏还顽强地坚挺着,隔两秒闪烁一下,滋啦滋啦地泛着微弱的光。
一只一只的飞蛾在灯下盘旋,撞着结实的罩子。
不知道疼不疼,只知道一味地往上面撞,固执的做着这件没有意义的事。
想靠近火,想靠近光,估计烧了只剩半只翅膀也不会回头。
非要死了才甘心。
……非要死了才甘心吗。
时宵走过漆黑的小道,停在尽头这盏微弱的灯光下。
他仰着头,盯着那几只小飞蛾。
“阿宵。”
有人喊他。
时宵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夜风下,树叶簌簌地响。
可是那个人的声音也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伤害你,并非是我的本意。”
“我死后,一定要吃了我。让我留在你的身体里,永远都跟着你。”
“有一件事,请你一定相信我。”
“我说喜欢你,是真心喜欢你,我很爱、很爱你,可我无法原谅,伤害你的我自己。”
时宵走不动了。
他蹲下来,脖子上的锁荡了荡。他抬手捏住。
指腹摸到了锁上的坑坑洼洼。
他知道,那里有一行小字。
那是那天晚上,佘野坐在桌前,低着头,认真帮他清理焦黑的长命锁时留下的。
念着时宵,想着时宵。
他说,时宵,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小蛇哥哥。”
他蜕皮时,无法视物,有点风吹草动都提心吊胆,可在自己朦胧的光线里,那个人闯了进来,闯进他一片茫然的世界里,守着他,陪着他。
和他说。
“别怕,是我。”
是佘野,所以不用怕。
第50章 死也不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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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宵再次坐上了返回夜知山的车。
他望着窗外飞逝倒退的街景。
心境却与来时天差地别。
所以,佘野之前和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自己不愿相信罢了。
佘野认出他之后,什么都顺着他,依从他,跟着他,自愿赴死,是愧疚吗。
还是……
他想到佘野房子里那间上锁的小房间,想到里面尺寸怪异的玻璃缸,那满抽屉画满他的纸。
时宵闭上眼,没法再好好思考。
他回到小院子时,是第二天下午。
佘野不在。
他将身上的背包丢在地上,走到院子里那片被重新翻过的泥土前。
原本这里有一摊经年不褪的血迹,如今里面种下了满满的花种,待春天盛放时,这里会变成一片漂亮的花海。
他仍旧记得当时在这个小院子里遭受的苦痛,那种痛他一天都没有忘记。
他怨恨在场的每一个人。
拿弓弩射杀他的神婆,剖他胆的男生和佘野父亲,袖手旁观的佘野母亲和他的姥姥,以及作为罪魁祸首的佘野。
如果说真的有报应,那他们现在已经全部应了验。
——用同样方式死去的神婆,一心想要归乡却永远只能漂泊在外的佘野姥姥。动手挖他胆的两个男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包括那个视子如命的女人,如今也注定要为了病重的孩子操心一生。
那……
佘野呢。
佘野的报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