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张尔道:“我之前的建议是,当你情绪不稳定,或者心里压力过大,你觉得自己身体撑不住了,快要崩溃时,你就可以打开录像,把自己内心积攒的情绪发泄出去,对着镜头诉说压垮你的一切,可以把镜头只当成一个盛放的载体,也可以把镜头当成你心里希望见到的‘某个人’,既能释放压力,也不会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你说你最近没有发生什么好事,可你不是也很久都没录像了吗。”
“……”
张尔问:“你是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
那个人?
“或者说,是你梦里频繁出现的那条蛇。”
时宵一把攥紧手指。
蛇。
小琪,张尔,都提到了他。
又是他。
“我……”时宵不知怎么回答。
“你们和好了?”
“……不知道。”时宵说。
“和他的误会,没有解开吗?”
时宵:“误会?”
以往佘野和张尔聊的时候情绪都不太稳定,精神恍惚,话题跳跃,疑惑反问都是常态,于是这次张尔也没有怀疑,他道:“你觉得他还在恨你?或者是,你还在想着用‘死’的方式去给他赎罪?”
恨。
赎罪。
……死?
时宵的眼神尽是迷惘。
张尔误以为他是记不起当时过激时说的话,重复道:
“你说你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你很自责,很愧疚,你说你抢了他的东西,在你死之前,你必须得把东西还回去。”
“既然你们再次遇到了,这就是好事,你有想过试着把东西还给他吗?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试着和他说声对不起,试着和他和好。”
“试着用其他方式补偿他,请求他的原谅。”
“只要你真心实意,我想,日子久了,你会听到你想听到的答案。”
张尔的话,让时宵彻底陷入一团迷雾。
“……”他问,“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吗?”
张尔怔了怔。
他看了时宵两眼,点点头:“我觉得,是很重要的。”
“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久了还陷在愧疚和思念的沼泽里出不来,念念不忘。”
时宵和张尔聊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尔在说。
时宵听着那些话,大体拼凑出了佘野和张尔过去聊过的内容。
他婉拒了张尔突如其来让他检查头部的建议,在傍晚时分,离开了医院。
他站在马路边上,夕阳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
身前是下班的车流和人群,闹哄哄的。
他站在树荫下,什么都听不到,仿若与整个热闹的世界隔绝。
浑身冰凉。
掌心却湿热。
为什么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了。
时宵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去了信息。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来见见你。】
有着小男孩头像的人很快回复:“好,妈妈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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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bushi)
第49章 是佘野,所以不用怕
晚上快九点。
时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片小区。
他找到那栋楼房,停在五楼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敲响了门。
咚咚两声。
门很快打开。
佘野的妈妈出现在门后,和上次比起来,她的样子要憔悴了不少。一段时间不见,她长出了不少白发。
“小野,你来啦,菜刚刚烧好,来,快进来。”
她给时宵拿拖鞋,这次给他的,是一双崭新的大人尺寸的拖鞋。
时宵踩进去,进屋。
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现在这个家里面只有女人一个。
她出轨的‘新丈夫’不见了,上次那个小男孩儿也不在。
空落落的。
“家里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她忙前忙后给时宵盛饭,耳边头发散落几缕,她也顾不上整理,嘴里念着,“你弟弟现在一直在住院,我在医院陪他,抽不出空打扫家里,你别嫌弃。”
时宵在桌旁坐下,女人又在厨房忙活一会儿,拎着个干净的饭盒出来,见他还不动筷,说:“你吃呀,怎么不吃?”
她开始往饭盒里添刚烧好的饭菜,说:“你弟弟现在没什么胃口,人都瘦了一大圈,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他也吃不了几口,过段时间,他可能就要开始化疗了……”她夹菜的动作慢了慢,抬头,对着时宵红了眼睛,“谢谢你愿意借钱给我。”
“……”
“妈妈真的很感谢你。”
她装好了饭盒,把筷子塞进一直不肯吃饭的时宵手中,说:“快吃吧,不吃就凉了。”
时宵扫视一圈,屋里只有客厅和厨房开着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不说话的时候,便静得可怕。
她只给时宵盛了饭拿了筷子,忙活这么半天,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跟着时宵的视线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桌面,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给自己添了碗饭,道:“妈妈陪你一块儿吃。”
时宵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女人同样没什么胃口,她几乎是很费劲地往嘴里塞食物,全靠喝水才能将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她吃得痛苦,艰难,却像是为了不让‘佘野’担心,仍旧假装正常地吃着饭。
时宵静了片刻,问:“那个男人呢?”
“……”她当然知道他在问谁,吃饭的动作一滞,摇摇头,喃喃,“离婚了,哪里还管我和孩子死活。”
说着说着,一滴泪掉进她面前的饭碗里。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抹眼睛,可是越抹,泪水就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她控制不住,捂着脸小声抽噎起来。
时宵没有哄人的习惯,也不想哄人,但看到她糊满眼泪的脸,明明根本长得不像,可不知道怎么,他仿佛透过她,看见了火海里的那具白骨——他的妈妈。
或许每个为了孩子而哭泣的妈妈,脸都很像吧。
时宵扯过桌上的面纸,递给她。
她一怔,呆呆地看着他,挂着泪珠的脸懵了一秒,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那是一种被压到极致,快要崩溃的扭曲。
她握紧时宵的手,嚎啕大哭。
她兀自吊着的那口气在这张纸的作用下顷刻散尽,浑身骨头被折断了,她弯着腰,佝偻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不起眼的一团。
这样的她看起来,模样也不过是一个童年摔了跤,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儿。
“我怎么这么命苦,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她嘶哑着声音,哽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我努力想要过好我的日子,我拼命赚钱,想让我的孩子过得好一点,为什么,为什么……”
“好不容易治好了你的病,结果,你弟弟又要经历这一遭。”
“没人,没人能帮我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救似的抓着时宵的手,“我好累,我好累。”
她的指甲快要掐进时宵的肉里,他静静地任她握着。
女人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和人倾诉过心中压抑的情绪,不是不愿,或许是她找不到愿意听她说话的那个人。
她一连经历两次婚姻的背叛,第二个孩子又再次重病,谁能受得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她在生病的孩子面前要坚强,撑着装作无事,可私底下不知道叹掉了多少气,流了多少眼泪。
她第一个家经营的很失败,在拥有第二个家之后,对佘野难免有所疏忽。与大儿子关系的疏远,让她更想要维持好自己现在的家。结果,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所以此时‘佘野’递给她的一张纸,一点‘关心’轻易便击垮了她脆弱的壳。
“你姥姥不在了,我只有你了,我以为你肯定不会管我,不会借给我钱,可你给了,是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害苦了你。”
时宵知道佘野和他妈妈关系不算太好,上次佘野来这里吃饭,穿的还是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那个小男孩儿身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被邀请过来的佘野。连时宵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她那个时候对佘野并没有那么上心。
佘野和他妈妈之间的联系,或许只剩下那点名叫‘血缘’的丝线。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儿子’,仅此而已。
她哭了很久,时宵一直没做声,安静地听着她哭。
看到‘佘野’脸上平静的表情,她战战兢兢地问:“你还在怪妈妈吗?”
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