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佘野晃晃脑袋,将那些烦人的话抛之脑后。
他失了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手撑着地,脸色惨白满是冷汗,佘野白着脸,努力了几下才终于起了身,踉跄着进了屋。
他拉开床头的柜子,太用力,柜门哐当一声,他将里面的东西都扒出来,从散落一地的物品里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翻出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他取出,脸埋进去,深深闻嗅。
他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靠坐在床边地上,耷拉着脑袋,似乎在缓劲。
如果时宵在,就会发现佘野手中拿着的是他的蛇蜕。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佘野自己发出来的低声嘀咕,像是一句句咒语,只有对他才能产生效果的镇定药。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他抚摸着自己小腹上的鳞片,伸手抠挖,抠得手指和身上满是鲜血。剧痛使他身体颤抖,他却没有停下,脸埋在蛇蜕中,笑了,笑中带着颤。
“不可以抛弃我。”
“不可以丢掉我。”
“不可以原谅我。”
“不可以,不可以……冷静一点,他会回来的,你会找到他,不要吓到他,不要吓到他——”
“对,对,”佘野抬起眼,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眼白里涨得血红,他凝视着虚空之中的某个点,被魇住似的,前言不搭后语着呢喃:
“他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不能。”
第44章 你不该让我看到你
-
“……先生。”
“佘野先生。”
佘野将视线从窗台的水仙花上挪开,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张尔。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带笑意地问起了佘野:“好久不见,你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最近感觉怎么样?”
佘野撕开黏在一起的嘴唇,言简意赅解释了没来的原因:“快毕业了,很忙。”
张医生笑意不减,轻声询问:“这两天睡得怎么样,还在做那个被蛇缠绞的噩梦吗?”
佘野没出声,张医生很有耐心地等待。
半晌,佘野回答:“那不是噩梦。”
“……”张医生道,“刚梦到那条蛇的时候,你说过你害怕。”
“当初,我是害怕。”佘野闭了闭眼,道,“在梦里,他似乎很恨我,恨到要杀我,要我死……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恨我…所以我怕。”
“那现在呢?”
“现在?我很开心。”佘野说,“能得到他的恨,他愿意来我梦里,我能见到他,哪怕是梦,我也很开心。”
人在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偶尔会做一些荒诞不经的梦。太想念某个人、对过往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遗憾、痛苦,这些情况如果现实中得不到缓解,往往都会用一种诡谲的方式显现在梦境里。
在张医生眼中,佘野梦中的这条蛇,应当就是他的某一件‘遗憾’。
关于遗憾,张医生想到了什么,问起了另外的问题:“你的那位朋友找到了吗?”
佘野知道他在说什么,道:“没有。”
“你说你们闹了矛盾,分开了。”
“最后一次分别时,我们的对话不太愉快。我道了歉,之后迫不得已搬家,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我以为,我们当时解开了误会,已经和好了,以后还能再见面。”
“你尝试去找过吗?”
“我找了他很多次。”
找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你认定他恨你呢?”
“我做了错事。”佘野半垂下头,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你觉得是你的错。”
“是。”
“你愿意赎罪?”
“我愿意。”佘野的指甲被他抠出了血,怔怔呢喃,“做什么事都愿意。”
“可你找不到他。”
佘野点头。
张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瞥见佘野颤抖的手指。
佘野接过来,将纸巾按在自己流血的手指上,随意摁了摁,染血的纸巾揉成一个球丢进桌旁的垃圾桶。
没几秒,佘野又重新在伤口上抠了起来。
似是察觉不到疼一样。
“你想要他恨你吗?”
“他该恨我的。如果恨我能让他好受一点,为什么不呢?”
“恨到要杀你也可以吗?”
“可以的。”佘野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你想用自己的死来让他开心?你认为他会因为你的死开心?”
“嗯。”一个嗯字,回答了他两个问题。
张医生问:“在你心里,你的过错是罪无可恕的吗?”
“是……”佘野手上愈发用力,直接扣掉了指甲旁边的一小块肉,血滴了满地。
滴答,滴答,血液砸在地板上。
他毫无察觉,自顾自说着:“我罪无可恕,我罪无可恕,我该遭报应的,我抢了他的东西,害了他,我该死,我想去死,可是……”
听到这里,张医生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他必须立马打断佘野让他冷静,但他听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还不知道的一点,便不得不继续追问:“可是什么?”
“他的东西,我还没还给他……我死了,就没法给他了,不能……我不能……可我见不到他……”
想死,不能死。
想补偿,见不到人。
皮囊坠着奄奄一息的灵魂,两端彼此吊着,扯着,撕裂着,所以他的皮囊不完整,灵魂也碎裂不堪。
他外表看似正常,实则内里早已腐烂。
仅靠着梦里的‘恨意’吊着他的这口气,这具身体。
“你觉得你以后还能遇见他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佘野说,“我想他。很想。很想。”
“你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怕。”
“那如果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佘野不说话。
手掌血肉模糊。
他的行为已经告诉了张医生答案,他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佘野先生,我们的建议是您最好入院……”
“不。”佘野抬头,忽然问,“几点了?”
“您现在情况并不太好,那些药物无法缓解您的情况,所以最稳妥的方式——”
呲拉——
佘野猛地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噪音打断医生的话。
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
“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您要去哪儿?回学校吗?”
佘野没回答,径直打开门出去了。
张医生看着电脑上佘野的报告,叹了口气。
交谈再一次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起身走到窗边,很快在医院楼下看到了佘野的影子。他急匆匆地坐上了出租车,没了影。
这个人大概是一年多前来到他这里的,那个时候,按年纪算,他应该在上大二。
模样长得极好,可是却有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很防备,经过几次的反复交谈,张医生才从佘野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他的‘病因’。
那条梦里频繁杀死他的蛇。
以及他那个失去联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