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绝大多数普通人不知其存在,连施法者们的书上也很少出现关于他们的记载。


    在极微量的目击记录中有人提到过:无身体骑士的思考能力很正常,行动能力和战斗力则非常差。


    原因也显而易见:因为他们失去的是身体,保留的是大脑。


    和无头骑士一样,无身体骑士也具有夜行死灵的“恐惧震慑”能力。


    虽然实际上他们造成的威胁较小,但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看起来比无头骑士还要恐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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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阿雷醒了,脖子和腰都有点难受。


    趴着睡觉还是不太舒服。他先伸个懒腰,然后做起导师教过的放松肩颈动作:肩膀下沉,脖子拉高,左右轻轻歪头,再左右小幅度转头……


    头转到右侧的时候,他看见玛斯塔尔正在摆弄一张椅子。


    不对,那是椅子吗……


    椅子上裹着一层毛毯,靠前的两个椅子腿上一边插了一只短靴,靴子挺旧,还有点油腻腻的……


    阿雷非常疑惑:这是在干什么?把椅子打扮成坐着的人吗?


    玛斯塔尔听见动静,转过身。


    就在他让开的瞬间,阿雷看见椅子上真有个“人”方正的男性面孔摆放在椅背的高度,头发与脖颈裹在毯子中,毯子遮住整个椅子,下面似乎遮盖着某种形状不明的东西,反正那肯定不是人体的线条……


    阿雷看出了异常,倒吸一口凉气,站起来连连后退。


    方脸人头叫道:“不好!伪装得不够像人!没有效果!”


    “原来你是活的……”阿雷把吸进去的凉气又呼了出来,“啊抱歉,我的意思是,你没死很好,呃,好像也不该这么说……我到底想表达什么……”


    阿雷摩挲着手臂,驱散刚才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同时偷偷瞟了一眼玛斯塔尔。


    看到那颗头的瞬间,阿雷确实吓得不轻。


    他还以为玛斯塔尔把什么人给杀了,然后拿回来脑袋在这里把玩……


    现在阿雷清醒过来,立刻十分羞愧:一路上相处这么久了,我怎么还会下意识认为是恶魔干了坏事呢?其实玛斯塔尔从来没做过什么很残暴的行为……


    “看来,这位年轻的法师已经认出我是死灵了,”方脸人头望向玛斯塔尔,“他明明是普通人类,但是他状态尚好,并未受到震慑效果影响……他真的没有任何异于人类之处吗?”


    玛斯塔尔轻笑道:“他当然是人。虽然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以为他不是人……”而是大眼无腿小黑熊。


    阿雷的注意力都在人头上。


    他稍微靠近一步,问:“先生,你刚才说到震慑……是指夜行死灵的恐惧震慑效果吗?”


    “正是,”人头说,“您说话的样子如此冷静,可见您确实平安无事。幸好幸好,否则我实在过意不去。在您休息的时候,您的旅伴已经向我介绍过您了,您是阿雷大师,是一位虽年轻却十分博学的天才法师,如此看来,您果真本领不凡。”


    阿雷刚落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长出来了。玛斯塔尔到底怎么介绍他的啊……


    他不好意思地连连摇头,举起左手,展示出导师给他的防护戒指。


    就在刚才,戒指上的细小晶体变黑了几秒。现在黑色逐渐褪去,晶体还原为透明。


    “不是我自己的功劳,”阿雷说:“这次也是导师的礼物保护了我,帮我抵抗住了恐惧震慑造成的心灵伤害。第一波冲击挺过去就没事了,再多看你几眼慢慢就会适应的。”


    看小法师如此淡定,玛斯塔尔问:“心灵伤害不是问题,就算没有戒指保护你,我也可以帮你。先不说魔法效果……问题是现在你面前摆着这么一个玩意唉?一个头,你一点都不怕吗?有个人头唉?”


    阿雷说:“突然看见确实会吓了一跳,但是仔细看看就懂了,这是一位无身体骑士嘛。”


    “我确实是!”人头颤动了两下。


    他想点头,差点从椅背上摔下来,幸好很快自己稳住了。


    “你早就知道世上有这种生物?”玛斯塔尔问。


    阿雷点头道:“嗯,有些书上提过,但都不是什么专业著作,只是一些乡野笔记。也有很多法师认为那些笔记是错误的,认为无身体骑士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而是民间根据无头骑士创作的笑话……我其实挺惊讶的,竟然真能见到一位无身体骑士!”


    人头眉开眼笑,朗声道:“我也很高兴见到您,阿雷大师!我乃无身体骑士蒙巴顿爵士,愿为您效劳!”


    他说着就想鞠躬,结果整个脑袋轱辘一下掉在了椅子上。


    阿雷下意识想去扶,伸出手又停了下来。怕用手触摸人家的脸会有些不雅……


    在阿雷无措时,自称蒙巴顿爵士的头自己跳了起来。


    他试图飞回椅背,但一头撞在椅背上,椅子倾倒在地,毛毯松散开来,露出了裹在里面的一坨黑毛物体。


    阿雷上前一看,赫然是一颗马头。


    黑马,红眼睛,睁着眼,眼睫毛还挺长。


    好吧。无头骑士会骑没有头的马,无身体骑士当然会骑着没有身体的马头……太合理了。


    “十分抱歉,”蒙巴顿爵士侧着脸说,“在没有身体可用的情况下,我的动作难免有些滑稽。让您见笑了。”


    经过他的同意后,阿雷去捧起他的头,把他放在了平整的桌面上。


    玛斯塔尔去捡起比较沉重的马头,扶起椅子,同样重新放好。


    阿雷问:“那具躺在路上的干尸是你的身体吗?”


    刚问出来,阿雷马上意识到了:其实不用问,那显然不是他的身体。那具尸体是有头的。


    旅馆老板说看到的“客人”非常高大,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因为这是一颗头叠加在尸体原有的头上面,看着能不高吗。


    蒙巴顿爵士说:“那只是我在荒野借用的一具旧尸。我可以把自己连接在死亡三年以上的尸体上,这样便能暂时伪装为人类,还能控制身体做一些简单动作,但无法参与战斗。对了,这是无身体骑士的独有技巧,无头骑士是做不到的。”


    “提到无头骑士……”阿雷说,“其实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蒙巴顿爵士立刻接上话题:“我也是为它而来!我去年打听到丘下镇附近有无头骑士出没,花了一年时间才赶来。”


    阿雷本想问为什么要花一年时间,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这骑士只有一颗头,还得随身携带一颗那么大的马头,他白天不能行动,晚上操控尸体走路估计也不容易,没准途中还要经常更换不同的尸体……看来真是相当辛苦。


    蒙巴顿爵士继续感叹着:“一般来说,人们对无头骑士更熟悉些。你们一定听说过吧,无头骑士总是执着于寻找头颅……其实我们无身体骑士也是一样的,我们也在不停寻找着自己的身体……”


    玛斯塔尔实在忍不住打断一下:“那还是你们比较好找,身体和马加起来那么大个呢,目标比较明显。”


    蒙巴顿爵士说:“确实如此,所以我历经岁月,终于打听到了关于自己身体的传闻便是于这一带频繁出没的无头骑士。在目击者的描述中,那名无头骑士的大致体格、铠甲款式、胸前和披风上的徽记等等,全都与我身体的特征一模一样。我死于三百年前的战争之中,同一样式的铠甲已经绝版,铠甲外的披风上还有我母亲亲手刺绣的家徽图样,在今天不可能有同款。”


    “等一下,”玛斯塔尔问,“你是无身体骑士,你又在找无头骑士,所以说……当一个活的骑士被砍了头,他脖子以上和脖子以下就会变成两个不同的死灵?”


    阿雷小声说:“不会吧?至少从基础原理上来说应该不会……”


    “我印象中真有这种生物,”玛斯塔尔认真地看向阿雷,“就是你们这个位面的生物,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它叫蚯蚓。”


    阿雷噗哈地一下笑了出来,幸好刚才没喝水。


    “不是的,蚯蚓是另一回事……”阿雷说,“无头骑士这类生物只有一个灵魂,灵魂只会留在其中一边。”


    蒙巴顿爵士非常严肃地说:“蚯蚓之说显然是笑谈,就连孩童也不会将其与死灵混淆。还是法师阁下更博闻多识,他说得对,我们是不会分成两个灵魂的。”


    玛斯塔尔察觉到了话中的讥讽,但懒得和他计较。


    这颗人头说话特别斯文,可能因为他是三百年前的贵族骑士吧;也有很多时候他说话又特别阴阳怪气,不知是只有他这样,还是古代骑士都这样。


    现在玛斯塔尔对事情本身太好奇,不想耽误时间做口舌之争,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下,等着人头赶紧往下讲。


    蒙巴顿爵士继续道:“我的身体理应只是普通亡骸,不该有自主意识。而现在竟有个无头骑士与我的身体一模一样,这显然十分异常!为查清真相,我便亲自追寻至此,想亲自面对那无头骑士……”


    玛斯塔尔问:“后来你终于找到它了,然后被它一剑给打散架了?当时你看清了吗,那个骑士是你的身体吗?”


    “并非如此。”


    “他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一个与你无关的无头骑士?”


    “也并非如此……”蒙巴顿爵士叹息道,“今夜那名骑士应该不会出现,但我能找到他。因为我与他近距离交锋过,时间才过去一天,我能追踪到他的气息。若想探明真相,还请二位随我出门,我来引路。”


    第43章 眼见非实


    解决起来非常容易,不需要动用任何武力。


    在蒙巴顿爵士的指引下,玛斯塔尔和阿雷来到镇上一户民宅,揪出了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本地男孩。


    昨天的无头骑士就是他。


    当然,前些天的也是他。


    他的剑是薄木板刷漆做成的,铠甲由大量旧冬衣和木头碎片组合刷浆制成,头藏在宽大的护颈和肩甲下面,别人说的“幽幽磷火”是缝在披风上的一些舞台装饰用小铁片,在月光和房前灯火的映照下,铁片会反射出不稳定的细小闪光。


    只有马是真的,是男孩家里的马。当然,这匹马有头,只是披了黑布,而且它身带花斑,并不是全黑的马。


    其实这些装备非常粗制滥造,经不起细看,但只要没人敢走近,在夜幕下远观就效果不错。


    至于扮演无头骑士的动机,也很简单。


    又要到一年一度的秋天美酒节了。每年这时丘下镇游人如织,男孩家里也忙得鸡飞狗跳。


    父母、兄姐都催男孩帮忙,但他不喜欢做果农,不喜欢做买卖,也不喜欢每年闹哄哄的美酒节。


    他只喜欢窝在家里写剧本。他的梦想是创作出不朽诗篇,让作品在各个吟游诗人与剧团之间传唱。


    去年,男孩听说了关于无头骑士的传闻。


    因为阅读过许多传奇戏剧脚本,男孩熟知无头骑士的大概特征;而且他喜欢戏剧,对制作舞台道具也多少有些了解……于是今年他就这么演了起来。


    自己演,自己传谣。越传越吓人。


    他演得相当成功,可以说差点凭一己之力彻底毁灭美酒节。


    昨天晚上,无身体骑士蒙巴顿追寻传闻而来。


    玩扮演的男孩骑行到酒馆附近,马匹感觉到亡灵气息,有些躁动,男孩坐在马背上进退不得。


    这时候,蒙巴顿已经发现对方是活人了。


    他试图安抚马匹,马却更加发狂,一个冲踢把他掀翻在地。


    蒙巴顿的颈部正好被土坷垃撞到,头颅与临时找的尸体身躯分离,滚出了斗篷。


    看到这一幕,马背上的男孩吓得魂飞胆破,勉强驱赶着马匹,连滚带爬回了家。


    男孩以为自己真的杀了人,又觉得人被马踢死也不该断头吧……


    在疑惑和恐惧中,他就这么在家躲了一天,直到今天凌晨,被玛斯塔尔和阿雷敲开门叫了出来。


    以上所有心路历程和扮演动机,都是男孩亲口讲述出来的。


    玛斯塔尔往他面前一站,说出为何事而来,男孩便瑟瑟发抖,把一切都坦白出来了。


    因为玛斯塔尔故意泄露了少许深渊气息,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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