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看看是什么样的锁，说不定我有权限能解开。”艾斯塔动不了太远，招手示意埃利斯过来。


    “不用解开，对你不好。”说话间埃利斯已经把他披风下摆整理妥当，侧头叫侍官推来轮椅。


    “既然你已经决定合作，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艾斯塔解释道。


    扭过头看着艾斯塔，埃利斯竟然笑了，他没想到，埃利斯笑起来之后没了生人勿近的气质居然还有点……好看？


    “不是这个。”埃利斯伸手捋过头发，替艾斯塔带上兜帽，动作温柔，就连语气都让人沉醉，“我们的关系是瞒不住的，只要门罗沃克拿到我的体检单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带着枷锁，他们就不会和我比，避免借我为由来逼你施恩。”


    “那……那这样出去……多没面子……”艾斯塔小声嘀咕起来。


    “不会的，在贵族眼里，实力决定一切，当他们看见，连我都被你锁起来，只会心生恐惧，能成为一种震慑。”埃利斯蹲下身，单膝点地，让艾斯塔的脚踩在他膝盖，卷起袜筒套在脚掌上。


    “什么跟什么？我是说你多没面子。”艾斯塔觉得即便埃利斯真的投靠他了，两个人说话依然存在代沟。


    穿另一只袜子的手顿了顿，艾斯塔的脚还踩在他腿上，埃利斯良久才抬头，笑里有难得的豁达:“经历了这么多，面子对我来说能算什么？”


    不及你此刻还能顾虑我……


    “啊？”艾斯塔傻了一下，脑子差一点没跟上嘴，“可是你以前……”


    脑子跟了上来，艾斯塔适时的住嘴。


    “是。”埃利斯没有在意，继续低头替艾斯塔穿袜子，“那时候我不明白，现在想明白了。”


    “所谓的尊敬，那些万万虫族敬仰的是财富，是地位，是特权，唯独不是敬埃利斯。”边说边穿好袜子和鞋子，埃利斯才把艾斯塔的脚放回脚踏上，笑着抬头看着他，“他们不会明白的，那些虚妄尽管让他们去争。”


    “可我还是觉得这么做太过了……”艾斯塔皱起眉头，“我会处理好关系，也可以换一种方式震慑贵族，不用非要拿你的尊严做牺牲。”


    “正因为此刻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才觉得什么都没有牺牲。”埃利斯笑的更开心了，“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当是高效的处理掉这两个问题，走吧，该参会了。”


    这几句话说的像哲学课一样，艾斯塔有些不明白，但听埃利斯这么拒绝，看来他是真不在意。


    埃利斯推着他去会议室，侍官一开门，原本里面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看见艾斯塔的一瞬间就没有声音了。


    “你把艾斯塔推来开会？！”菲尼克斯先反应过来，绕过会议桌上前看看艾斯塔，又回头瞪一眼埃利斯，“没把你关傻吧？”


    “是我要求的，有重要的事跟大家商量。”艾斯塔赶紧伸手抓住菲尼克斯的衣角，仰着头看他，“入座吧，我说完就回去。”


    “什么事这么重要？”索尔思皱紧眉头站起身，“视频会议不一样么？”


    “既然来都来了，让他先说吧。”洛菲尔无奈摇头叹气，“说完好回去休息。”


    “行，你快说。”菲尼克斯接过艾斯塔的轮椅就近推到会议桌前。


    示意侍官把门关好，埃利斯进门，周围没什么人和他攀谈，他就坐在离艾斯塔最近的位置上。


    “我要说的也很简单。”艾斯塔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开头，“我想要招安普蒂斯，结束这场战争。”


    第341章


    这句话一出，连旁边打字书记员敲击屏幕的声音都没有了，众人都看着艾斯塔，表情不一。


    “你想招安普蒂斯？！”菲尼克斯眉头扭成结，听到这句话，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难度太大了。


    “继续。”洛菲尔也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示意艾斯塔说完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先和塞西斯达成了共识，他愿意帮我招安普蒂斯。”坐的有点久，艾斯塔开始觉得有些微微气喘，深吸一口气压下，“昨天，我们商量了一下，如果我们的目标一致，那么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能源问题，必须在前线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让普蒂斯对这场战争失去希望，我们才有可能把他拉回谈判桌上。”


    “今天我之所以要来，也是想和大家交换一下意见，谁赞同，谁反对。”艾斯塔放慢语速，“如果反对，大家都在场，我们可以聊一聊。”


    听着艾斯塔这么说，菲尼克斯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能源的控制权是不在市场流通的，所以从金融市场夺取能源决定权的概率几乎为零，哪还有什么办法支持查尔斯打赢这场仗？还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理智上说，索尔思也觉得不可能，但他没有说话，感情告诉他，即便事情不可能，他也愿意为了艾斯塔去试一试。


    场面一时间冷下来，大家既没说反对，更没说同意，但艾斯塔从各自的脸色上大多看出了为难。


    “既然艾斯塔要尽快回去休息，那我先提。”林德伯格收起手边的文件，看着艾斯塔把声音放柔缓，“这里是会议室，我们就事论事，不吵架，不感情用事可以么？”


    “当然”艾斯塔点点头，“我很高兴你能为这件事提出不同视角。”


    “首先，无论是不是要招安普蒂斯，都要先解决能源问题，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林德伯格字字珠玑，“自从莱德蒙顿去世，能源几乎全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即便有小部分剩下来的股份，也无法起决定作用。”


    “能源封锁并不仅限于几桶燃料。”林德伯格苦口婆心的劝，“一系列金属矿产都是问题。”


    点点头，艾斯塔能理解林德伯格提出的问题：“总的来说，能源可以分为两个问题，一是燃料，二是金属矿藏量。”


    “可以这么理解。”林德伯格拿起笔，在荧屏上划出各星云资源的分布图，“你看，这里是中心区，它之所以被贵族选择成为中心区，就是因为这里有70%的燃料储藏量。燃料和金属矿藏都是不可再生资源，就算钢铁的问题我们用再生手段循环利用或者从其他星云开采，我们哪里找那么多的燃料支撑前线巨大的使用量呢？”


    “而且能源股份根本不对外流通，都是贵族把持着控制权，这点你应该知道。”林德伯格轻轻摇头，“这种事，当年倾尽中心区也没有做到，如今针锋相对，凭我们一个后起势力真的能行？”


    “伯格，我承认你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所以我先找了塞西斯来，他答应了我才敢和大家商量做这件事情。”艾斯塔摇摇头，“同贵族和解这个办法，终归是下策。可招安到底有多少可能性，我们需要同查尔斯开会商量一下。”


    “我认为不到40% 。”林德伯格手肘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我去过前线，知道哪里是什么情况，你知道查尔斯为了省军费都变成半个商人了，什么资产都接手，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你还要他反攻盟军？”


    “40%不少了。”艾斯塔点点头笑了，实话实说，“我倒觉得，查尔斯更擅长的是作战，不是生意。”


    “艾斯塔，我们理智一点好不好？”林德伯格皱起眉头，“等我们缓过来再考虑反攻。”


    “……可我活不了那么久了。”艾斯塔还有些虚弱，声音不高，仅够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我注定活不过这些贵族，如果现在不争取生存空间，等我死了，你们怎么办呢？”


    “够了。”说话的竟然是洛菲尔，他站起身斥责林德伯格，“不要再说了。”


    说完这句话，洛菲尔竟然罕见的突然转身离席，走出了会议室。


    “老师？”林德伯格惊讶的看着洛菲尔离开，对方却连头都没有回。


    “好了。”菲尼克斯站起身推过艾斯塔的轮椅和他面对面，脸色很严肃，“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商量完单独找你谈，你赶紧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艾斯塔拒绝，转过轮椅就向外推。


    “哎？不是，查尔斯那边还没有……”艾斯塔这句话还没说完，菲尼克斯已经把他推出会议室了。


    见艾斯塔被送走了，埃利斯也淡然起身打算离开。


    “埃利斯司教。”索尔思起身叫住他，“艾斯塔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环顾一圈，埃利斯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索尔思脸上：“我带他来，还不能说明我的立场？”


    “好，我们交换完意见，会给你发消息。”索尔思点点头。


    没有说多余的话，埃利斯就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


    回去的路上艾斯塔不满的仰头朝菲尼克斯抗议：“我还没谈完呢。”


    “得了，都知道你什么想法就行了。”菲尼克斯推着艾斯塔往回走专心看路。


    “可是大家还没交换意见。”艾斯塔皱起眉头。


    “你还交换什么意见？”菲尼克斯目光下移用余光看一眼艾斯塔，“你没发现，一句''活不了多久''就给洛菲尔说破防了，今天还能谈出什么结果？”


    说到这儿艾斯塔有些心虚，即便现实就摆在面前，教授那么爱他，恐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说法。


    “一会儿你和查尔斯单独开会。”菲尼克斯示意侍官推开内殿的门，“顶着那么多人的反对意见，也不如你单独找查尔斯谈效果好。”


    听菲尼克斯这样说，艾斯塔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这么说你同意了？”


    “你发话，我哪儿敢不从啊？”菲尼克斯关上卧室门，俯身解开艾斯塔的外披，抱起他往床边走。


    “那你别对我这么严肃好不好。”艾斯塔小声抗议，“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推我回来是不想让我这么干。”


    叹了一口气，菲尼克斯坐在床边，目光放远：“这个办法的确冒险，如果想试也需要你逐个击破，今天这样广而告之，大家的反对情绪凑在一起，就很可能失败。”


    “啊？”艾斯塔考虑了一下，“那效率岂不是很低？”


    “你这个主意太疯狂了。”菲尼克斯加重语气，“有肯跟你一起干的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多高的效率？”


    笃笃笃。


    一阵短暂的敲门声，就见埃利斯推门进来：“我来照顾他，你有事就走吧。”


    “凭什么？”菲尼克斯一抬下巴反问道。


    也不理菲尼克斯这一茬，埃利斯走到艾斯塔身边，脱掉艾斯塔的袜子，从盥洗室拧来干净的毛巾替他擦手。


    翻了个白眼，菲尼克斯不屑道：“你要是真替他着想，就赶紧把家产拿回来。”


    拿着毛巾的手一顿，埃利斯侧头看着菲尼克斯：“我手握那么多财产，你们不怕我造反？”


    “别这么说。”艾斯塔摇摇头，“谁都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如果你的财产认领回来，他还能多几分胜算。”菲尼克斯看着埃利斯道，“那可都是你的东西，总不至于说不要就不要了吧？”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要不要拿回来，埃利斯还真不在意。


    但如果是为了他……


    回头看了看艾斯塔，埃利斯用眼神询问着。


    “我会出面帮你拿回来的。”艾斯塔仰着头看他，“你原本就是埃利斯家族的创始者，家主的位置该是你的。”


    “……好。”回看艾斯塔，埃利斯带笑的声音很温柔。


    “咦惹。”菲尼克斯听得满身鸡皮疙瘩，“这么大岁数了，你真恶心。”说完就抬脚离开了。


    看着菲尼克斯离开，艾斯塔哭笑不得跟埃利斯解释：“他就这样，不过心是好的。”


    “莱德蒙顿手下，没有那么多''好人''。”埃利斯拿过护手精油倒在手心搓热，握住艾斯塔的手一边涂抹一边说道，“以前他没这么忠心，是跟了你才变成这样的。”


    “啊？”艾斯塔满头问号。


    “他并不忠于莱德蒙顿，也不替塞西斯效力。”埃利斯淡淡的说道，“是彻头彻尾的投机派，像今天这样全心全意替你谋划，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你们都知道？”艾斯塔傻眼了，“那莱德蒙顿为什么要用他？”


    拿起护手霜，埃利斯看着艾斯塔笑了一下：“因为他实力够强，即便有所保留，也能胜过萨维诺。”


    “可他没在会上说同意。”艾斯塔低下头。


    “同意与否不靠说，靠做，塞西斯答应你却未必真能立刻着手，但菲尼克斯散会就看上了我的家产，还朝我要钱，就是在攒钱要替你打这一仗，不然刚刚他怎么会把你让给我？”埃利斯替艾斯塔摸完护手霜顺手拧回盖子，“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意思？”


    以前的菲尼克斯是什么样的，艾斯塔只朦朦胧胧的还有印象，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总感觉是很遥远的事了。


    “那你愿意把攒了这么久的家底拿来打能源战？”艾斯塔抓住了重点，皱着眉头有点不敢相信。


    在拧毛巾打算给艾斯塔擦脸的埃利斯闻言停下动作低头看他：“很意外？”


    “是。”艾斯塔点点头，“想不通你怎么会给我呢？”


    “我没给你的时候，你也没要我的命，我什么都给了埃利斯家族，他们却想要我的命。”埃利斯笑着问他，“你说，我该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