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别叫他们给我送虫草汤了。”


    “为什么?”


    “我吃不下。”他的声音逐渐接近。


    德仁喇嘛侧身,看到沈鹤钊将水倒在了雪地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室。


    这又是为什么?


    他捻着佛珠,迎着大雪往外走,在回自己寝房的路上,看到了像是门神一样杵在院子里的黑影。


    张起灵穿着藏式的棉袍,站在院子里,雪染白了他的发丝,天地间寂静一片,风声入耳,他站在其中,竟真与神明无二。


    “张施主……”德仁喇嘛松了警惕,迎了过去。


    张起灵朝他点点头,问:“你去找沈鹤钊了?”


    “嗯。”德仁喇嘛没有隐瞒,或者说,他也需要张起灵来帮他确认猜测,“我去找沈施主问了不少事。”


    “张施主,你知道他一直在拿自己的血供养棺中的那个人吗?”


    原来是沈淮的事情,张起灵毫不意外,几乎所有人看到沈鹤钊的棺材,都会忍不住去探查一番:“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这对他自己的身体伤害太大了。”


    张起灵默了一下:“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德仁喇嘛一噎:“目前还没有。”


    “我也没有。”张起灵两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德仁喇嘛:“棺材里的到底是谁,值得他这么做?”


    “他的朋友。”


    “啊,这样啊。”德仁喇嘛干巴巴地道。


    这年头有人为朋友做到这种地步?


    “你就去问这个?”张起灵的眉头微蹙,他是没看出德仁喇嘛原来这么会窥探别人的隐私。


    德仁喇嘛连忙解释:“我是从他身上闻到了藏海花的味道,所以去找沈施主确认了一些往事。”


    “他的往事?”张起灵怔了一瞬。


    德仁喇嘛道:“沈施主也是有血脉之人,我看不出他的年岁,所以也没法特别确定。”


    “他比我大几岁。”张起灵道。


    德仁喇嘛算了一下,也不知该是什么心情,他叹息道:“那确实对得上。”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沈鹤钊那时竟然那么小。


    “什么对得上?”


    张家人过去造的孽。


    但望着张起灵淡漠得不染尘埃的眼神,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德仁喇嘛心口很堵,道:“张施主若是好奇,届时我把卷宗整理出来再给你查看。”


    张起灵颔首:“好。”


    他也算窥见沈鹤钊神秘背景的一角了。


    “还有一点……”德仁喇嘛欲言又止,“张施主,沈施主想去见白玛。”


    张起灵:“什么时候?”


    “我答应他明天。”德仁喇嘛道,“但那时白玛不会苏醒,你不需要急,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他问:“他跟白玛施主认识吗?”


    旁边一截松树的松枝被雪压塌,发出了“咔嚓”一声,张起灵目光掠了过去:“或许。”


    虽然沈鹤钊在之后几乎没有跟他提起过白玛。


    “我跟他最初相识,是因为……母亲。”


    沈鹤钊受白玛的委托,拼尽一切混到张家里面来找他。


    第182章 见白玛


    沈淮还不知道德仁喇嘛这个看着浓眉大眼的家伙,说着不告诉张施主,结果转头就把他的“故事”告诉小哥了。


    虽然知道也没什么影响。


    他只是坐在房间里,一晚上没睡,在纸上涂涂画画,构想着明天去见白玛要说什么。


    系统道:【你跟她不认识,淮,没必要那么严谨,更何况她也听不到。】


    它看着沈淮改了好多版没什么意义的说辞。


    沈淮握着笔,炭笔在纸上压出了一个点,他有些出神,隔了一会才跟系统说:【统,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呢?】


    【我其实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她能为了再见孩子一面,选择这种对自己残忍的方式留下来,真的好厉害。】


    【我妈也超厉害,小时候我差点被拍花子拐了,那时我们刚从澡堂出来,他们三个人作案,几乎是强抢……是我妈反应过来去追,她还挎着篮子,高跟鞋都跑掉了……】


    【那我是第一次去公安局。】沈淮轻声说,【她抱着我,用劲到我喘不过气,她哭得也喘不过气。】


    【……】系统安静地听着。


    【我只是,有点想她了。】


    沈淮死死抿着嘴唇,黑亮的眼睛仿佛被泪水洗过,他看着纸,炭笔不知不觉在上面勾勒出一个浅淡的轮廓。


    他离开家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听到“妈妈”个词,都会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所以,我就希望白玛也好受一点吧。】他道,【至少,故事不应该是那种结局。】


    系统蹲在沈淮的肩头,什么都没说了。


    ……


    翌日,沈鹤钊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还潮湿的头发发梢处结了点碎冰,但不影响大碍。


    德仁喇嘛一早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站在门口端正如松柏的青年,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周身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肃穆起来。


    这让德仁喇嘛也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心道,他真的很看重和白玛的见面。


    他们在过去到底有什么牵扯呢?是亲人?是是同一场灾难的受害者?是救与被救的关系?


    ……这些都不重要了。


    离开的人依依不舍,留下的人痛苦挣扎,万事古难全,合在一起就是操蛋的人生。


    他们一路前行,绕过做早课的喇嘛们,也没那么巧合地撞上张起灵,就那么畅通无阻地到了一个也在深处的房间。


    德仁喇嘛给他打开门,道:“你进去吧,我会在门口等你。”


    沈鹤钊点点头,道:“不用搜个身?”


    “我相信你。”


    沈鹤钊转身进去,却在跨门时猝不及防拧身,一个拦腰把德仁喇嘛背身摔过去。


    德仁喇嘛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在武艺也没白学,后退两步后艰难地立住了身形。


    “沈施主你”


    “下次别再那么敷衍。”沈鹤钊冷淡地道,“不然死的是你。”


    德仁喇嘛苦笑:“好,我记住了。”


    这怎么,还教训起他了。


    ……


    房间里很昏暗,对门的桌上摆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沈淮走过去点上,仔细观察着整个空间。


    房间里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味,是那种哪怕有人打扫,但也缺乏人气的感觉,暖和的毛毡铺在床前,与深色厚重的帘幔交在一起,构建出一个封闭又安全的小天地。


    【她的意识很微弱,像是快要燃尽的火苗。】系统道,【比淮你挨雷劈的时候都弱。】


    沈淮:【……我其实真不知道我挨雷劈了。】


    他还是有点紧张,但还是走过去,掀开了帘幕,像是与整个厚重的背景切割开了似的,躺在床上的女子的轮廓变得清晰,最终与沈淮记忆中的描述重叠在一起。


    白玛很漂亮,也很年轻,她的年岁仅仅开了二十岁出头,便经历了常人所不能及的苦痛而迅速凋零,她身上依旧有种母性的光辉,或许是自始至终,她都念着她的小官。


    沈淮道:【开始吧。】


    他的手指落在白玛的额头上,一点柔和的光悄无声息地飘了进去。


    他并不是想唤醒白玛,也没法唤醒白玛,但她可以让她好受一点,做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美好的梦。


    旋即,沈淮就搬了条小板凳,坐在旁边发呆了。


    系统催促他:【你昨天不是写了一堆吗?说啊。】


    【说不出来。】沈淮托着下巴,道,【感觉不一样了。】


    沈淮昨天甚至有想过,干脆把所有的计划跟白玛全盘托出得了,反正她也不会醒来,但很快又推翻了这个念头。


    他没有冲动的资格,也没有回头路能走。


    不能赌,哪怕有99%的概率不会翻车。


    他叹了口气,把所有的想法都推翻,像是对朋友一样漫无目的地瞎侃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见你的一天……白玛,你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好看。”


    “小官那长相怕是随了你,清清冷冷的,跟西藏的雪似的。”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成熟、靠谱,就是过得还是有点苦。”


    “他其实一直记得你。”


    如果不记得,张起灵一开始就不会跟他扯上关系。


    “我……我真的要谢谢你。”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