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沉厚肃穆的神界钟声轰然响彻九天,撞碎天际沉沉云霭。
一声,接着一声…
苍凉而又肃穆,震彻整个神界,压碎了满园紫灵鸢尾花香,也震碎了他眼底经年期许。
神界丧钟,九响为终。
是为……战神寒枝,陨落。
容溯僵立在原地,琉璃色的眼眸空荡的吓人,指尖那片紫灵鸢尾轻飘飘坠落在青石板上,被风一卷,擦过他的鞋边,再无半点声息。
他甚至…忘了呼吸。
时间没有冻住身旁随风飘摇的紫灵鸢尾花,却似乎…冻住了他的心。
容溯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在等,可神界丧钟却响起来了。
可他却明白,归墟园里,再也不会有灵鸟衔来流云笺,再也不会有人静静听他嘴硬怼人,再也不会有她,站在这片花海之中,让他满心欢喜…又满心期许。
半晌,他僵硬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喉间滚出一丝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气音。
“……阿枝?”
不似询问,更像是茫然无措地呢喃。
他脚步微抬,素来容貌绝色的神君,此刻竟如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面白如纸,血色尽褪。
不是这样的…
这是不对的…
不是…不是的…阿枝答应他的,阿枝说过不会反悔的…
容溯脚步微顿,空洞的眼眸愣愣地望向被钟声震碎的云霭,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对的…阿枝不会反悔。
她没有食言。
她只是…回不来了。
他带她回来,就好了…
他带她回来…
就不食言了。
英灵殿内,诸神静默。
高阔穹顶漏下冷白天光,殿内长明灯烛火摇曳,映着满殿神垂首敛目的模样。
无人言语。
而在最前方的白玉石台上,寒枝静静卧在那里,双眸紧闭,银白战甲残破染尘,一身凛冽风骨已然沉寂。
战役,神界胜了,但战神寒枝,却长眠于白玉台。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划破凝重的死寂,诸神齐齐望去,目光尽数落于门口,容溯身着一袭玄色鎏金神袍,站在光影交界处。
往日张扬傲娇的眉眼此刻尽数失色,只剩翻涌的哀恸。
他一步步穿过肃立的诸神,径直走到白玉台之前。
他缓缓垂眸,一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白玉台上清瘦沉寂的身影。
站在一旁的小神见他如此,蹙眉轻声劝诫:“容溯神君?别站那么近,站我旁边哀悼战神即可。”
容溯却轻轻摇了摇头,琉璃色眸子紧紧盯着台上那人,指尖掐的掌心生疼,他喉间发紧,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却又藏着极致的悲凉:“我就在这里。”
那小神微微一愣,便听容溯低声呢喃着:“她是我的妻…”
一句话,众神哗然。
神界皆知战神寒枝孤勇凛冽,一心戍守疆场,从无儿女情长的传闻。而容溯神君素来骄矜张扬,恣意散漫,谁也未曾想过,这两位性子迥异的神,早已暗许终身。
其中一位小神蹙眉道:“寒枝战神从未结契,何来是神君妻子一说。”
容溯只是抬手,指尖朝着寒枝探去,声音绷得很紧,紧到喉间发疼,近乎执拗:“阿枝…是我的妻。”
“归墟园的紫灵鸢尾花,还在等阿枝。”
“我要带阿枝走。”
他指尖堪堪触到寒枝战甲的一瞬,九天之上,一道清凛威严的律音骤然落进英灵殿。
《神律.陨落》:凡是正神陨落,魂归天地,体化山川,以全天数。若有私动身躯者,剥夺仙籍,贬入凡界,永世不得飞升!
第188章 容溯x寒枝(4)
守律神君叹了口气,上前半步:“容溯神君,天律森严,若是你同战神是道侣,倒也不是不能带走战神,但…你二人并未缔结神魂道侣契……”
后半句未说完,便已是最锋利的利刃。
容溯理解他的意思,不是道侣,若是强行带走寒枝尸身,必受天罚,这是好心规劝。
是啊,只差一个神魂契,他们就是道侣了。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归墟园的紫灵鸢尾年年盛放,总有机会与她定下终身,昭告九天。
可偏偏,他等来的是九响丧钟,等来的是天人永隔。
容溯静静望着寒枝,空洞的琉璃眸子含着丝丝水光,若是阿枝被带上祭台,便会体化山川吧…
她护住了山川,也要化作山川吗?
容溯不愿。
“我不要她化为山川。”
话音落下,容溯不再犹豫,他伸手,执意触碰神躯,触犯律法。
守律神君见他满眼执拗,眉头微蹙,指尖微微抬起,一切按律法行事。
容溯指尖刚覆上寒枝冰凉的战甲,九天神火骤然倾泻而下。
天律惩罚向来分明,神火专噬违逆规矩之人,只尽数缠裹住容溯周身,半分都不曾沾染身旁的寒枝分毫。
烈火顺着四肢百骸钻进神魂深处,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神籍寸寸碎裂,那是根基被生生撕裂的钝痛,钻心蚀骨,席卷全身。
滚烫的火舌灼烧着皮肉,灼痛与神魂撕裂的痛感层层叠加,肩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他却用指尖攥紧寒枝的手,剧痛骤然击溃身躯,他猛地跪在她身侧,喉间闷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直到神籍彻底焚尽消散,缠绕周身的神火才缓缓敛去。
容溯指尖仍紧紧攥着寒枝,跪伏在地,素来容貌清绝耀眼的神君,此刻浑身遍布灼烧痕迹,昔日矜贵模样荡然无存。
他垂首,身躯因极致的疼痛不住颤抖,可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细碎模糊,让人听不真切。
守律神君缓步上前,俯身侧耳,才勉强听清他断断续续的低语。
“阿枝…分明是我的妻。”
“她答应我的……”
“不要再走了……”
“把她留给我吧……”
“求求你们了……”
“求求了……”
“我不要她…化作山川……”
“我不要……”
英灵殿内一片死寂。
守律神君面色复杂地望着容溯,眼前人早已没了昔日神君的矜贵模样,浑身灼痕累累,肌肤无一处完好,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仍死死攥着寒枝,低声呢喃着哀求。
守律神君不解容溯的执拗,寒枝已经死了,为何一定要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呢?
还做到这般地步……
“罢了。”守律神君望向玉台上,双眸紧闭的寒枝,声音带着难掩的唏嘘。
天律惩戒未消,神籍尽毁的容溯,再无资格留在神界。
最终判罚落下:容溯被贬下凡,于极北寒渊镇守混沌冰莲。
天律降下诅咒:冰莲一日不离寒渊,他便一日不得脱身,神魂不死不灭,冰莲若被取走,即刻神魂俱灭。
自此……
极北寒渊的混沌冰莲所在之地,多了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皮肉溃烂的痕迹从绷带缝隙里隐隐透出。
而那怪人身旁置着一具剔透冰棺,寒枝安睡其中。
那怪人寸步不离,一边守着混沌冰莲,一边守着棺中人,在永无止境的酷寒孤寂里,熬过岁岁年年。
容溯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困在极北寒渊,直到……一位叫林书砚的药人踏破万年冰封,来到这极寒之地。
他本是年少骨相,却被风霜磨得满面沧桑、鬓染霜色,明明是药人,是情感淡漠的存在,眼底却燃着焚尽一切的偏执执念。
可当他窥探药人执念时,只见一片清寂月色铺展而来。
月下立着一道孤挺的背影。那人身着冰蓝长袍,负手而立,周身清冷孤绝,如雪似月。
那是少年的师尊,是少年的执念。
容溯愣愣望着少年眼中的执拗,一时失神,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执念入骨。
可寒枝再也回不来了。
而眼前这药人少年,他心心念念的师尊,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自己的执念早已成死局,无从消解。
可少年的执念,尚且还有转圜余地。
所以…当林书砚顺利取得冰莲时,容溯缓缓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